天刚蒙蒙亮，连鸡都没叫第二遍，村长就颠颠地领着老秦，拍响了村委会的门板。
周锐师兄弟几个正围着炉子吃饺子，酸菜馅的。
周锐出来得很急，根本就没时间准备干粮，只好把家里没吃完都的饺子全都打包带了出来。
门一开，冷风裹着雪沫子钻进来，两拨人对着面，先互相打量了一圈。
老秦就是村里的老猎户，脸膛黑红，看着比王守业还大上几岁。
头上扣着顶厚毡帽，边儿都磨得起了毛，斜襟棉袄裹得圆滚滚，外面罩件洗得发白的帆布褂子。
腰上别着个牛角做的火药壶，磨得油亮，猎枪的背带搭在肩膀上，磨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秦老叔，里面请。”周锐抬手抱拳，侧身往屋里引了引。
老秦没应声，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顺着门洞往屋里瞟，几个年轻人正捧着碗往嘴里塞饺子。
半天他才开口，烟嗓磨得沙沙响：“你是把头？”
周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是。”
“村长，这不是瞎胡闹吗？”老秦听后立马转身，对着杨村长就是一顿吐槽，唾沫星子差点喷在杨村长脸上。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选了个最小的当把头。”
“这哪是去打猎，这是往狼的嘴里送肉。”
“村长，这活我可不接啊。”
“你赶紧去请几个老炮来，我跟着搭把手才敢进山。”
老秦叽里咕噜的说了好大一段，根本就没让杨村长有插嘴的机会。
说完转身就走，都不带一点犹豫的。
杨村长见状赶紧伸手拽住他棉袄袖子：“老秦，你听我说，这几个都是王守业王炮带出来的徒弟，都是有真本事的。”
“前年村里去挑回来的那几十头野猪还记得吧，就是王炮带着他们几个打的。”
老秦胳膊一甩，袖子直接从杨村长手里滑出来：“那是有王炮在，上次才能打那么多野猪。”
“把头是啥？”
“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得经验足、枪法准才行。”
“就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当把头，进了山后，我怕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扔山里喂狼了。”
屋里顾少峰听得火冒三丈，攥着拳头就要冲出去理论，被靠在门边的周锐一把按了回去。
在他眼里周锐就是最顶尖的猎人，除了经验上比师父差了点，其它方面没人能比得了。
“老秦，老秦你别急着走。”杨村长攥着他胳膊不肯撒手，语气都快急出火来。
“狼群再拖下去就要伤村里人了，你就带他们走一趟，算我求你行不行？”
全村老小的安全攥在他手里，容不得半点儿闪失。
“要我上山也行。”老秦忽然眼珠子一转，忽然停下脚步：“这个把头我来当，进了山里什么都得听我的。”
“不行！把头是我小师弟，谁来都不好使！”顾少峰的大嗓门隔着墙都传了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杨村长没理他，转头看向周锐。
从昨晚到今早他早就看明白了，这几个师兄弟里，真正拿主意的就是这个年纪最小的周锐。
他说一句话，其他人立马就动，半点儿不含糊。
“我大师兄说得对，秦老叔不能当这个把头。”周锐语气平静，却半点儿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说秦老叔本事不如我，是他根本不了解我们几个人。
就像种地要知道哪块地肥、哪块地旱，他连我师兄擅长什么、我能做什么都不清楚，进山之后怎么指挥大家配合？”
周锐并没有贬低老秦，但话也说得很明白了，这个把头的位置不能让。
“那就没得谈了？那这事不怪我。村长，我走了。”老秦说完都没等杨村长开口，急匆匆的就跑了，快得像被狗撵一样。
“唉……这事闹得。”杨村长叹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向周锐：“要不小兄弟你们再等一等，我再去别的村多找几个猎户过来？”
杨村长被老秦的几句话说得心里动摇了几分，想着就这几个年轻小伙子到底靠不靠得住。
要是没事还好，真出了事王守业那里没法交代。
“没事的杨大爷，昨晚你介绍的情况我们都记住了。”
周锐说着侧身回屋，伸手接过来一杆递出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当着杨村长的面卸下弹匣，把里面的子弹一粒粒褪在掌心里。
黄澄澄的子弹蹭着他的指节，不是炫耀，是把实打实的底气摆在老人眼前。
“左右不过是二三十条的小狼群。”
“您看我们光狗子就带了八条，还有五个人五条枪。”
“其中光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有四支，野狼来多少都不够看的。”
杨村长盯着他手里的枪和院子里那几条狗看了半天，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震得周锐手里的子弹都晃了晃：“行！我不拦你们，千万小心。”
“好，杨大爷说的话我都记着呢。”周锐没说什么大话，也没急于表现自己，只是淡淡应下，只当是长辈给的安慰。
没多大功夫，几个人就踩着厚雪进了山。
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雪，铺得平平整整，半点儿野兽的痕迹都找不到。
“小师弟，没老秦带路，咱们真能找着狼群？”张石头快走两步凑到周锐身边，小声问。
“没太大关系。”周锐摇了摇头：“他也就是比我们对这片大山熟悉一点。”
“他见着鹿群和狼群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星期，猎物不可能还在那等着。”
“还不是要我们自己寻摸。”
周锐说着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指尖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又长又亮的口哨，哨音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那是。”顾少峰笑着揽过张石头的肩膀，一脸得意。
“咱们小师弟还有大白呢，那海东青飞得比山尖还高，往下一扫，狼群藏在哪都能给你找出来，哪用得着秦老头带路？”
顾少峰最喜欢小师弟周锐，虽然没有重话，但那寸步不让的性子最对他的脾气。
哨声过后，几个人就在原地坐了下来。
大白飞了回来，跟周锐亲昵了一会又很快飞了出去。
这海东青周锐已经养了一年多了，他们师兄弟加何武都早已见识过大白的战绩，半点着急的神色都没有。
有大白带路可比他们自己瞎撞要稳妥的多，至少不会走糊涂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