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那间透着古怪安宁的「古法冰淇淋」店,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与预想中大相迳庭。
没有飞檐斗拱,不见朱红牌坊。
这条所谓的「唐人街」,更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电影海报,带着噪点与怀旧滤镜,定格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某个夜晚。
低矮楼房外墙斑驳,残留着各式老旧招牌与涂鸦。
黑色的防火梯如生锈的钢铁蜈蚣,密密麻麻蜿蜒在建筑外墙上。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多是昏黄暖色,偶尔夹杂着老式霓虹招牌固执的闪烁,「幸运龙酒馆」、「林记跌打」之类中英文混合字样,透着一股挣紮求存的沧桑。
李泉想起了刚才那冰淇淋店的女店主。他没运转【窥命之眼】,但凭藉武者直觉与短暂接触,基本能确定,那温婉安静的女人,实力不差,至少乙级上位,乃至极位。
「长得还挺顺眼。」他脑海里下意识地评价了一句。
【女巫】舔着手中抹茶冰淇淋球,罕见主动开口:「她练的,不是你那种国术。」
她顿了顿,「这类专注於内在能量修行的个体,在我的认知体系里,被称为武僧」。他们不依赖外界魔力或科技,专注开发自身的气」(Ki),一种生命本源能量。」
「这种能量可极致强化肉体,超越凡俗极限,也能通过特殊运用,产生短程爆发加速、视觉欺骗性隐身,乃至构筑抵御精神冲击和低阶魔法的心灵屏障等效果。」
李泉眼神微动。以他如今认知与自身修炼经验,对方所说的「气」,无疑近似先天之的一种粗浅应用。
只是听起来,这群西方的「东方武僧」对「气」的理解与运用,似乎还停留在比较基础的阶段,远称不上精妙。
他看着【女巫】轻松消灭了第三个冰淇淋球,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已经数据化了吗?也需要像我们这样「进食」?」
【女巫】优雅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残渣,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平静:「我曾经可是神只,现在就算是落魄了,这种东西总有办法。不过我对这个世界倒是有了些新发现,等我确定了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路边一个正在用糖浆作画的手艺人摊位。
行走在唐人街街道,大红灯笼确是主题元素,却非整齐悬挂於巍峨牌楼下,而是零散、倔强地出现在各个角落,挂在锈蚀铁栏杆前,从堆满杂物的阳台探出头,悬在狭窄巷道空中。
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空间的错位感。
一个看似普通的、售卖报纸杂志的报刊亭,走进去却发现内部空间深邃得仿佛连接着某个古老图书馆的回廊,书香与墨香扑鼻。
「这里很多地方,门後和门外,是两个时代,甚至是两个世界。」【女巫】轻声点评道,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现实边界模糊不清的混沌感。
一路上,李泉这身份被不少街坊认出,投来或好奇、或熟稔的目光。
李泉则淡定地一一颔首示意,显然,他顶替的这身份,确曾在此生活过一段时日。
而【女巫】对各种充满烟火气的小零食,从龙须糖到炸春卷,几乎是一律笑纳。
两人依着那位警监所给地址,行至一处看似普通的临街门市前。
无有招牌,但李泉一眼便看出,这竟是一家武馆。他与【女巫】对视一眼,确认无误。
朝里望去,只见一精神矍铄、留着短须的老者,正在空旷馆内缓慢演练拳法,动作沉稳,气息绵长。他看到李泉,并未停势,只微微颔首,显是与「李泉」熟识,示意其自便,钥匙照旧放在门口地毯之下。
李泉未即刻离开,驻足打量这拳馆。老爷子拳架沉稳有力,发力短促突然,手法密集,风格鲜明。
「老爷子练的是白眉拳?」
李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对南方拳法并不算特别熟悉,但也算是见过万籁声展示过一些。
老者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着李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说道:「你几天前搬来,我还没觉得你有什麽功夫在身,现在一看你这身架,是北方人吧?」
李泉点了点头:「晚辈算是北方人,练的是三皇炮锤和八极拳。」
一听李泉练的都是刚猛暴烈的硬功夫,老者眼中兴趣更浓,上前捏了捏李泉的手腕、
胳膊,感受其筋骨。
李泉也顺势运转【窥命之眼】,看向老者:
【姓名:陈享】
【种族:人类】
【技能】:白眉拳(87%)、丹田功(76%)、大阵棍(72%)、回环双拐(70%)
【状态:气血充盈,筋骨强健,体内有少量暗伤(陈旧性),心境平和。】
【实力评估:乙级·极位】
李泉略感意外,这位老爷子练的竟是纯粹的白眉功夫,显是此界高浓度魔力让他维持在了高水平。
在这疯狂之城,拥有此等实力,大抵是能保有基本尊严、不至於朝不保夕的最低限度了,否则生死便只能看那些「疯子」心情好坏。
而陈享老爷子则对李泉根骨赞叹不已:「好根骨!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可惜,时代变了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落寞,「不然,你再学学我这一门手艺,将来必能将其发扬光大——」
李泉只是笑着点头,没有多说什麽,也没有想要证明自己早已超越这个层次。
这武馆内设施陈旧,地面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但确实透着一股许久未曾开张授徒的清冷气息。
「快回去吧,钥匙在老地方。」老爷子挥了挥手,似乎不愿再多谈。
李泉默默颔首,转身刹那,悄然渡过去一口精纯玄黄气,如温润暖流,无声无息渗入老者体内,将其那些积年暗伤与陈旧顽疾悄然化去大半。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你好像有些不开心?」【女巫】感知到李泉情绪细微的波动,有些不太理解。
李泉没有回应。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旧木头的腐朽气息以及某处传来的廉价香水味,混合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气味。
墙壁上满是狂野随性的涂鸦,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李泉的住所是二楼尽头的一个小单间。
而就在他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准备插入锁孔时,旁边那扇看起来同样老旧的门上,几个不起眼的、仿佛是用小刀随意刻划上去的字,猛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锚点俱乐部」。
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仿佛一个冰冷的标记,钉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楼道里。
李泉的动作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那扇刻着「锚点俱乐部」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身影正要走出,正是下午那个使用冰系异能的银发寸头青年,他脸色依旧带着消耗过度的苍白。
门内外的两人,就这样在狭窄的楼道里,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楼道里潮湿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廉价香水气息在流动。
白毛青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可算找到你了」的混合着疼痛和狡黠的神情取代。
「嘿!是你!」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不由分说就伸手抓向李泉的手腕,动作很快,力气也出乎意料的大,「来来来,正好!别站在门口,进来喝一杯!」
这突如其来的、过於「热情」的拉扯,瞬间触发了李泉本能的防御机制。
双方身体一触!
李泉身形微动,手臂如游鱼般一拧一裹,不仅轻易化解对方抓握,反将其小臂缠裹控制,同时另一只手捏拳如炮,腰背发力,一记短促凶悍的炮拳已然轰出,直砸对方肩胛!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阿历克斯半个肩膀连同部分锁骨,在李泉蕴含了【力之法则】的恐怖一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当场炸裂!碎骨、血肉与冰晶混合迸溅!
李泉自己都有些意外,他预判对方能抗住这下,却未想其身体强度比预想脆弱不少——
自阿历克斯那恐怖伤口处,未喷涌多少鲜血,反蔓延出大量极寒黑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细碎冰晶在凝结、重组。
这雾气————李泉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
他毫不犹豫,脚下一点,身形已然後退至走廊另一侧,与对方拉开了距离,眼神凝重地盯着那团蠕动的黑雾。
阿历克斯疼得龈牙咧嘴,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更多的是一种後怕。
他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缓慢修复感,以及那股几乎将他灵魂都摧毁的恐怖力量残余,看向李泉的眼神充满了惊悸。
这家夥————比下午看起来还要危险!
他心中立刻想到了自己一直藏着没用上的那瓶魔法迷雾————
而李泉,在後退的同时,目光也飞快地扫过了那扇开的门後的景象。即使他有所心理准备,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门後,根本不是什麽狭窄的公寓。
眼前是宽、挑高极高的空间,风格是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古典酒吧。
吧台是由一整块巨大的、内部仿佛有蓝色光脉在缓缓流淌的幽蓝色水晶凿成,神秘而奢华。
後面站着一位气质冷艳的女酒保,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正专注地擦拭着一个不断冒出细密珍珠般气泡的奇特玻璃杯。
当李泉目光扫过时,她恰好擡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不见底的深潭,只是在他和身後的【女巫】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便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仿佛门外发生的冲突与己无关。
而在吧台旁,下午见过的那位穿着藏青色风衣的中年人,正和受伤的阿历克斯一起,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李泉和【女巫】的闯入,以及阿历克斯肩膀上那恐怖的伤势,显然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中年人和白毛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尤其是看到阿历克斯的惨状时。
「你们也想试试?」李泉冷冷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正在被黑色寒雾修复肩膀的阿历克斯身上,对方的眼中的震惊和余悸并不比他少。
风衣中年人率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态度倒是相当的坦诚,语气平和:「我们无意和您敌对。年轻人冲动,我替阿历克斯向您道歉。」
他看了一眼门外,「但有些话,在楼道里说恐怕不太方便——不如进来再谈?」
李泉正在快速权衡。
这地方明显是对方的地盘,酒吧本身和那个女酒保都透着诡异,贸然进去动手必然吃亏。
就在这时,【女巫】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无妨,空间结构并非完全封锁,我有办法从内部强行离开。」
得到这个保证,李泉心中稍定。以他之前观察到的这两人的实力,他有信心在不着甲的情况下,一旦翻脸,也能尝试将两人速杀。
「好。」李泉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女巫】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跟在他身侧。
门在身後轻轻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楼道里那股糟糕的气味瞬间消失。
罗格走到吧台,熟练地倒了两杯澄澈的琥珀色威士忌,推到李泉和【女巫】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请客。」
他的目光在李泉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更多地落在了【女巫】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凝重。
李泉看着那杯酒,没有动。他对这个陌生环境以及这些底细不明的人,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女巫】却极其自然地走到一旁的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皮质单人沙发坐下。
优雅地端起其中一杯威士忌,纤细的手指托着杯底,轻轻晃了晃,观察着酒液挂壁的痕迹,然後缓缓抿了一口,动作娴熟而从容,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安静的氛围在这诡异的酒吧里弥漫开来,只有那低沉的吟唱和空气中仿佛肉眼可见的、缓慢游弋的魔法光屑在动。
最终还是罗格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李泉,语气正式了一些:「我叫罗格。这位是「冰牙」阿历克斯。我们下午见过,虽然距离有点远。」
李泉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他确实目睹了他们与恶魔战斗。
「我们锚点俱乐部,虽然不是争渡者,」罗格继续说道,身体放松地靠在吧台上,「但我们对争渡者的了解并不算少。就我们观察,大多数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以团队形式出现,哪怕是那些大势力派出的先遣队。
「像您这样,独自一人,并且拥有如此————惊人实力的,非常罕见。」他说话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水晶吧台上轻轻敲击着,显示出他内心的思考。
李泉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说什麽,筹码是什麽。
「我们找到您,没有恶意。」罗格摊了摊手,姿态放得很低,「只是希望和您,以及您旁边这位————女士,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之後在这新纽约,如果遇到什麽我们双方都可能面临的「问题」,或许可以互相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时,【女巫】端着酒杯,目光投向李泉,声音清冷而明确地打断了罗格试图将她也拉入对话的意图:「他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泉身上。
李泉脑中飞速思考。他刚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天,已经亲眼见证了至少三位黄级存在,这密度十分的高。
要麽是这个世界的顶层战力数量远超他的主世界,要麽就是这新约克城是个「风暴眼」,所有的麻烦都聚集於此。
他对这个世界的情报还太少,而眼前这些人,底细不明,目的不清,在没有任何共同利益和信任基础的情况下,他很难相信所谓的「合作」。
他擡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罗格的视线,声音沉稳而乾脆:「合作可以。」他缓缓站起,身体挺拔如松,「在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我们自然会合作。至於结盟,或者更深入的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在我还对这个世界,对你们锚点俱乐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是算了。」
他看了一眼【女巫】,示意离开。
「今天就先告辞了。之後若有什麽「问题」,我们现场见吧。」
他的直接和乾脆,让旁边的阿历克斯挑了挑眉,他肩膀上的塌陷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但这个速度显然比他预期要慢得多,李泉那一拳残留的诡异力量仍在阻碍再生。
罗格脸上却没什麽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李泉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那扇通往破旧楼道的大门。【女巫】放下喝了一小半的酒杯,身影如轻烟般飘起,无声地跟上。
门再次打开,又轻轻关上,将古典酒吧的静谧与楼道的腐朽彻底隔绝。
酒吧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冰牙阿历克斯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虚弱:「罗格,就这麽让他走了?这家夥————下手太黑了,而且强得有点离谱。」
罗格重新坐回吧台前的高脚凳,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慢悠悠地说:「来到这里的争渡者,大多数都是组队来的,哪怕是那些大势力派来的,也多是成群结队。这样一个有实力、有决断的独狼,要麽很快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要麽,他总要有一些朋友」,或者至少不是敌人的人。」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晶墙壁,看到了那个正走在混乱而隐秘的唐人街上的身影。
「我们有耐心,」罗格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等他真正需要朋友」的那一刻。而那一刻,不会太远。」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後,映入眼帘的景象再次印证了唐人街的「表里不一」
门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开阔得多,足有二三百平方米,几乎掏空了这栋小楼二层的绝大部分面积。
然而,这里的装修却与锚点俱乐部那种神秘奢华截然不同,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四四方方、没有任何隔断的演武场。
地面铺着厚实而略显陈旧的深色木板,墙壁是朴素的灰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
除了角落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简易行军床和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外,再无他物。
「够朴素的——」李泉环顾四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空荡、坚固、私密的环境,倒是正合他意。
女巫连忙示意李泉,从身上摸出了那本得自大明世界、封面暗红的书籍。
【红书】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本书在这个世界,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朦胧光芒。
「这就是我的发现。」【女巫】的声音响起,她飘到李泉身边,目光落在红书上,「我的链金术体系,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相当契合。而荣格的这本红书」,在这里似乎也能——共鸣,并且发挥出一些独特的作用。」
李泉挑眉:「找到原因了吗?」
【女巫】思索片刻,给出推测:「这里,和我原先的世界类似,都是界海中一个特殊的锚点或节点。只不过,这个节点的能级、规则的复杂与活跃程度,明显比我们之前的世界要高出一个层级。这种高魔环境,更适合这类涉及深层意识与规则的道具运作。」
李泉点了点头。这一点,从他感受到的强者密度和世界强度就已清楚。
但【女巫】下一句话给他泼了盆冷水:「但是,我们很难像以前那样,直接利用它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搜寻特定装具」。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贸然激发,极有可能将我们的意识直接拉入某些黄级存在的领域或陷阱。那无异於自投罗网。」
李泉眼神微动,追问:「那————作为底牌呢?」
【女巫】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评估。
然後,她肯定地回答:「如果————是回到我的神性巅峰时刻,不计代价地燃烧储备,或许可以暂时创造并维持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领域结界。」
「短时间内,没问题。」
李泉脸上露出一抹冷冽而满意的笑。
「那就够了。」
有了那个隐蔽而宽的演武场,李泉一下子如鱼得水,练了一晚上的武,周身气血奔腾,连对【力之法则】的感悟都隐隐提升了1%,可谓神完气足。
相比之下,第二天清晨,靠在街边栏杆上等着李泉的牛头人警探布洛克,就显得萎靡不振了。
「啊————」布洛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可疑的分泌物。
李泉递给他一杯从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气味刺鼻的「高强度精力补充剂」,自己则捏着鼻子灌下了另一瓶。
他看着布洛克身上那行因为与魅魔过度「交流」而愈发耀眼的【魅魔气息侵蚀】词条,叼着烟调侃道:「和魅魔玩多了,精力跟不上?」
布洛克那硕大的牛头猛地摇晃,来了个否认三连:「没有!不可能!别瞎说啊!」牛鼻子喷出两股白气。
李泉笑了笑,没再深究,将注意力放回街道。
这地方的「丰富」程度超乎想像。
他们靠在车边的这半天,车载收音机除了常规频道,还有一个加密的「魔法灾害实时频段」,里面不断播报着诸如「下东区出现失控的魔法扫帚群,请注意规避」、「唐人街秘境入口空间摺叠又卡住了,有三名平民被困,等待空间工程师」救援」之类的信息。
警局甚至还给每个外勤配发了一本转头厚的《超自然事件应对手册(第7修订版)》。李泉拿到手就丢给了【女巫】,自己一眼没看。
只隐约记得【女巫】提过里面有一句:「遭遇无法理解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实体时,不要试图理解或长时间注视,立即後退并呼叫「概念收容小组」。」
就这麽一会儿功夫,李泉已经顺手抓了四个风格各异的小偷,从手法拙劣的街头混混到试图用微型空间袋顺走商店货物的半身人。
「这地方警察权力倒是真大,看不过眼就能管?」李泉挑眉。
布洛克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传授经验:「老大,闭上嘴,转一转,看到有软柿子再上去捏一下,准没错。」
这话让李泉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眼。
布洛克立刻「哞哞」叫着解释:「我是说————要讲究策略!策略!」
李泉摇了摇头,没再搭理这滑头的牛头。两人靠在车边,看着光怪陆离的行人。
李泉喝了口饮料,问道:「这地方,有哪些比较棘手的人物?或者说,什麽样的不能惹?」
布洛克被问得愣了一下,牛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根据我的血泪经验————我强烈建议,不要轻易招惹任何除了人类之外的智慧物种——
「」
刚说完,他小心地看了看李泉的表情,发现没什麽变化,才稍微放心,又补充道:「当然,这个也得看各自本事。反正我布洛克能活到现在,唯一的秘诀就是离任何非人生物都远一点————嗯,至少在看到您之前,我觉得我这策略还算成功。」
李泉默默点了点头,对於这位靠着「避战」哲学活到现在的搭档的感悟,他实在没啥资格评价。
「那这地方,有没有什麽和「争渡者」相关的组织?」
布洛克抠着巨大的牛角思索了半天,掰着手指头数:「这个还真挺多的————各种神灵的教会、隐秘俱乐部、超自然联盟、跨维度商行————」他最终也没给出什麽具体名字,答案等於没说。
就在两人略显无聊时,布洛克胸口挂着的警用对讲机响了:「刺啦,所有附近单位注意,曼哈顿下城XX街区检测到高能反应,能量级别超过安全阈值!重复,能量级别超标!请前往现场进行疏散,初步判断为「外地人」冲突!」
「外地人————」布洛克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看向李泉。李泉当即明白,这指的是争渡者。
「走吧?」李泉看着明显想往後缩的布洛克。
没等牛头答应,他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这辆警车明显加持了防护符文,不过在李泉看来,加持了【力之法则】的一拳大概就能搞定。
两人赶到现场时,原本一栋五层高的公寓楼已经变成了冒着黑烟和魔法灵光的废墟。
废墟之上,一男一女正在激烈交锋。
男子身穿镶嵌符文的长袍,手持一根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法杖,赫然是一位中阶魔法师。他挥舞法杖,吟唱声急促而响亮:「寒冰之息,听我号令,冻结万物!」
凛冽的冰风暴凭空生成,裹挟着无数锐利冰刃,向对手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残垣断壁都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着青色道袍、梳着道髻的女修仙者。她面无惧色,手掐剑诀,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悬於身前,发出清越剑鸣。
「破!」
飞剑化作一道青色惊鸿,不退反进,直接撕裂冰风暴,剑气纵横,将冰刃绞得粉碎!
同时,她左手一翻,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祭出,镜面光华一闪,一道炽热的白光射出,如同小型太阳,灼烧向魔法师。
魔法师脸色一变,法杖顿地,一面厚重的岩石护盾拔地而起,挡住白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趁机快速吟唱,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大盛:「连环闪电!」
数道粗壮的银色闪电如同毒蛇般窜出,从不同角度劈向女修仙者。
女修冷哼一声,飞剑回转,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剑光与闪电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逸散的能量将周围的碎石再次掀起。
提前抵达的警察们早已熟练地在几个街区外拉起了写着「市政施工」和「生化危害,禁止入内」的隔离带,实则後面是枪林弹雨、法宝与魔法对轰的死亡区域。
李泉和布洛克站在警戒线边缘,看着这超乎常人想像的战斗。
「这就是界海的魅力————」李泉喃喃自语,总算直观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力量体系碰撞的奇异与激烈。
这两个同样是乙级极位的实力的争渡者对抗,双方的底牌都不少。
厮杀很快进入白热化。
那女修仙者眼见久攻不下,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紫光缭绕、符文密布的符籙!
她咬破指尖,迅速在符籙上一点,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其抛向空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天空骤然阴暗,乌云凭空汇聚,雷蛇乱窜!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街区!
李泉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一把拽住布洛克的牛角,【力之法则】灌注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拖着哇哇乱叫的牛头向後方疯狂暴退!
两人如同炮弹般射出,片刻间就冲出去接近四五公里!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
「轰咔!!!!」,一道粗壮得如同楼房般的紫色神雷,撕裂天幕,带着天罚般的毁灭意志,悍然劈落在之前的战场上!
耀眼的光芒让连着几个街区的人暂时失明,震耳欲聋的雷声让无数玻璃震碎!
哪怕隔着数公里,李泉都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让他皮肤微微刺痛的毁灭性能量余波!
看着那被紫色雷光彻底吞噬、瞬间汽化了大半的街区,李泉都禁不住张了张下巴。
他心中震撼,随即想到了什麽,他手上可是还有十张黄级天师亲手绘制的雷符————
他当即决定,下一个敢对他龇牙的甲级极位,二话不说,先送对方一记天雷尝尝鲜!
雷光散去,尘埃落定。
李泉和惊魂未定的布洛克返回现场。原先的废墟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晶体化的焦黑深坑。
那名女修仙者因耗尽心力且受到符籙反噬,昏倒在坑边,气息萎靡。
那名魔法师————已然在雷击下灰飞烟灭。
在周围警察和少数围观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李泉毫不犹豫,大步走进隔离区,手中暗金长枪一闪。
「噗嗤!」
枪尖精准地抹过了昏迷女修的脖颈。
【您击杀了一名争渡者!(4/10)】
提示闪过。李泉觉得,这个击杀任务,似乎也没想像中那麽复杂。
下一刻,熟悉的「快速环境修复公司」的车辆和人员再次及时出现。
胖乎乎的土元素生物和小机器人们依旧敬业地开始清理现场,修复地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日常的小插曲。
而此时,牛头人布洛克看着李泉乾脆利落补刀的身影,又看了看那恐怖的雷击坑,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後怕、庆幸以及世界观被刷新的茫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对李泉说:「李————我觉得我之前的判断还是有些问题————」
他顿了顿,无比认真地补充道:「或许在这鬼地方,就连人类,也他妈的不该轻易招惹————」
李泉哑然一笑,对於布洛克世界观刷新的感慨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等待保险公司的人到场扯皮,这似乎是无论哪个世界都通用的环节0
他淡定地闪到一边摸鱼,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看似在休息,实则再次打开了脑海中的【区域感知地图】。
地图上,代表潜在威胁或窥视者的红点依旧不少,散布在周围的建筑里。
李泉的目光淡然地向着其中几个红点最密集的方向扫去,果然在对面楼顶的水箱後、
以及几扇拉着窗帘却留有缝隙的窗户後面,捕捉到了一些迅速隐去的身影。
刚才当众补刀,算是露了獠牙,也断了某些人想捡便宜的心思。」李泉心中明了。
他这次略带张扬的出手,本也有试探之意,看看能不能引出些不开眼的家夥。结果看来,剩下的这些「邻居」们,一个个都谨慎得如同受了惊的狐狸。
下一次大规模的冲突或者能浑水摸鱼的机会,恐怕要等到下个疯子」搞出大动静的时候了。」李泉暗自判断。
不得不说,这边的「流程」效率确实高。
尽管保险公司代表来了之後,试图以「不可抗力」、「魔法灾害免责条款」等理由耍赖推诿,但NYPD的作风显然更直接,在一位警长与保险代表发生激烈口角後,随着两声突元的枪响,谈判戛然而止。
最终,事件以「NYPD在与疑似精神失控的保险雇员冲突中,误杀两人」的官方结论,迅速收场。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李泉看着被迅速擡走的屍体和一脸「问题解决」表情的警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叫住了正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的布洛克。
「喂,布洛克,」李泉抛给他一根从便利店顺来的能量棒,「你知不知道这新纽约,有没有一个叫什麽「锦鲤门」的势力?」
布洛克正为刚才的雷击和後续的枪击心有余悸,闻言,巨大的牛耳朵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牛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布洛克那硕大的牛脑袋还在努力思索着「锦鲤门」这个关键词,浓密的眉毛几乎要拧成麻花。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女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李泉?」
李泉循声望去,只见街边站着一个身影,十分熟悉,正是之前在那家神秘酒吧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短发女人,吴清影。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讶异和了然。
吴清影摇了摇头,她的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复杂:「陈老板有要紧事,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这里的事务,目前由我代为处理。」
她顿了顿,发出邀请:「要不要————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李泉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一眼旁边正瞪大牛眼、耳朵竖得老高、明显在偷听的布洛克。
毕竟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他看了看吴清影,又看了看一脸「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我很好奇」的布洛克,瞬间有了决断。
「行,」李泉点头,对吴清影说道,「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然後他指了指布洛克,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把这家夥也带上。」
布洛克的牛眼瞬间瞪得更圆了,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哞?」声,显然没料到吃瓜会吃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