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式古堡的某个房间内,氛围与建筑整体的阴森格格不入。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实,只有几缕固执的阳光从缝隙中挤入,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银色短发的冯·诺伊曼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苍白。
他微微侧头,打量着身旁被羽绒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孩。
她身上还残留着圣骑士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光明气息,与这血裔的居所形成诡异的调和。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睫毛微颤,即将醒来。
就在她睁眼的前一瞬,冯·诺伊曼像是提前预知般,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掀开被子起身,动作优雅而冷漠,弯腰从地毯上捡起散落的衣物,看也没看就朝床上丢去。
「自己穿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事後的慵懒,却没什麽温度,「我一会要去一趟警局,今天的事情有些多。」
他走向衣柜,背对着她补充道:「我们之後再联络。」
这一连串流畅而疏离的安排,让刚刚清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的女圣骑士有些发懵。
面对这位英俊血裔堪称「拔X无情」的态度,她也只是下意识地扁了扁嘴,最终什麽都没说。
在争渡者的世界里,这种基於短暂吸引力和各取所需的一夜情,数量多到早已让人麻木。
床头柜上,打开的电视机正无声播放着早间新闻。
画面切换,赫然是之前魔法师与修仙者战斗後留下的那片巨大焦黑废墟,以及NYPD迅速「处理」後续的场面。
冯·诺伊曼瞥了一眼屏幕,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耐烦。
这些「外地人」的冲突,在他看来,就像是闯入精致瓷器的野牛,除了制造混乱和额外的工作量,毫无意义。
他打开厚重的实木衣柜,里面并非想像中的复古长袍,而是整齐悬挂着一排排剪裁合体的现代西装。
他熟练地取出一套深灰色西装,穿戴整齐,又从桌上抄起一个挂着绳子的工作牌,NYPD监定科专家。
没有再看床上的女圣骑士一眼,他径直离开了房间。
古堡外的世界阳光明媚,与城堡内的昏暗恍若两个世界。他刚走出不远,街角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轰隆!
一辆私家车被炸得支离破碎,火焰和浓烟中,几个形态怪异、身上带着明显不属於这个维度气息的「偷渡客」惊慌失措地窜了出来,引发一片尖叫和混乱。
冯·诺伊曼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神都没有偏转一下,仿佛那爆炸只是背景噪音。
他熟视无睹地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带,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地铁入口。
纽约地铁站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这里的乘客构成更加直观地反映了城市的本质,异种占据了绝大多数。
扭曲的阴影、披着斗篷的怪异身形、散发着硫磺气息的生物——偶尔能看到的一两个纯正人类,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冯·诺伊曼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和苍白俊美的面孔,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如同灯塔般醒目。
所过之处,周围的各种异种生物纷纷投来目光,但那目光中并非欣赏,而是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二代血裔的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也足以让这些底层存在心惊胆战。
他在一个看似普通的站台前停下脚步。列车并未进站,他却无视了警戒线,轻松地一跃而下,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轨道深处。
下一刻,空间转换。
他出现在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黑暗,纯粹的、几乎吞噬一切的黑暗。这里没有常规的光源,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色辉光,足以让拥有特殊视觉的存在看清周遭。
无数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彼此警惕地打量、审视着。这里是血裔的一处隐秘据点,一个位於城市阴影下的「红眼集市」。
每一个行走於此的身影,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血能波动。
冯·诺伊曼二代血裔的身份,在这里足以让他横着走。
所过之处,无论是气息凶悍的战士还是妖艳的女爵,都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或躬身,向他行注目礼,表达对上位血脉的敬畏。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镶嵌在岩壁中的、类似自动售货机的窗口前,淡定地刷过一张黑色金属卡片。
嗤!
四根连接着软管、充满未来感的气动注射器从窗口弹出。
冯·诺伊曼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根,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颈动脉狠狠紮下!
注射器内的透明液体迅速推入血管。
他银色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转为深沉的黑色。
那双原本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也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了普通的深褐色。
高阶伪装药剂生效了。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英俊得过分的普通人类精英。
他目标明确,推开集市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石门。
门後不再是黑暗的秘境,而是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明亮灯光的地铁维修通道。
几步之後,他便出现在了中城警局地铁站的站台上,自然地混入匆匆的人流。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NYPD监定科的工作证,在闸机口熟练一刷。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他走进警局大厅,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专业微笑,自然地对着迎面走来的每一位警察和文员点头打招呼:「早,麦考伊警长。」
「嘿,丽莎,今天的咖啡闻起来不错。」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仿佛他只是一个刚刚结束休假、回来上班的普通法证专家。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某个废弃地铁站的出口,数台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装甲车如同幽灵般静默停泊。
车上,每一个人都穿着覆盖全身的厚重黑色装甲,装甲表面铭刻着幽幽闪烁的蓝色符文,散发出克制而危险的能量波动。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手中的特殊枪械,低头退出弹匣,确认里面填满了闪烁着秘银光泽的特制子弹。
清脆的、统一的「咔嚓」声响起,那是拉动枪机柄,子弹上膛的声音。
所有人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一个低沉而虔诚的声音,仿佛在进行战前祷告:「狩猎之眼已然睁开,箭矢所指皆为羔羊。以吾神之名,净除阴影中的污秽。」
祷告结束,指令下达,冰冷而清晰:「我们的任务是中城地下的吸血鬼红眼集市。所有移动目标,无需警告,一律击杀。
重复,所有非我方单位,格杀勿论。」
装甲车门无声滑开,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致命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地铁站的黑暗入口。
咖啡馆内弥漫着一股与窗外世界格格不入的莫名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杯碟碰撞的细微声响。李泉小口啜饮着杯中苦涩的黑咖啡,目光平静。
吴清影的注意力几乎全在他身上。
两人上次见面时,都还只是丙级的层次,虽然争渡者之间的时间流速概念相对。
但此刻面对面,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泉身上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沉稳内敛,却仿佛蕴藏着火山般的力量。
这让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安静氛围中最不舒服的,莫过於缩在沙发角落、努力把自己庞大的牛躯蜷缩起来的布洛克。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坐立不安。
「说真的,」布洛克压低声音,牛眼在李泉和吴清影之间逡巡,「我觉得我可以坐远一点,免得听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然後哪天就被沉进哈德逊河————」
李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布洛克如蒙大赦,立刻抱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插着小纸伞的草莓冰沙,挪到了对面最远的卡座,竖起的耳朵却依然微妙地朝向这边。
「好了,」李泉放下咖啡杯,看向吴清影,「叙旧这种事不适合我。直接说吧,你们锦鲤门的态度是什麽?」
吴清影对李泉的乾脆毫不意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硬纸盒,轻轻放在了铺着亚麻桌布的桌面上。
那是一盒看似普通的硬纸盒香菸,烟盒上是手绘的、在茶杯里蜷缩打盹的睡鼠图案。
【睡鼠的慵懒菸卷】(奇物—消耗品)
【效果:「疯茶会的隐形客」:点燃并吸食一口菸卷後,使用者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约5—10分钟),存在感被极大削弱。
效果:并非视觉上的完全隐身,而是会让周围的生物潜意识里忽略使用者的存在。仿佛使用者只是背景的一部分,或者一个不值得投注注意力的「无关紧要之物」。对依靠直觉、精神感知的目标效果尤佳。】
【辅助能力—「三月野兔的冷静」:吸菸过程中,使用者的心神会进入一种奇特的冷静与松弛状态。】
【特殊效果—「时间的小小慰藉」(一次性):整盒烟中,有一根特别标记的菸卷。
点燃此特殊菸卷并完整吸完後,使用者可以瞬间从当前的位置消失,并出现在最近一个被其认知为「安全」或「隐蔽」的地点(距离不超过500米)。这是一个短程、概念性的传送/位移效果,能规避大多数常规的空间封锁。
使用後:该特殊菸卷消失,烟盒内剩余菸卷数量减一。每日自动补充至10根。】
李泉眼神微动。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时间和世事交织的无常感。
曾经随口说过「回去就戒了」的话,结果只是停了一段时间。如今,两人之间可能涉及生死和势力更叠的交易,其开端竟然由一盒烟参与进来。
但他本能地没有去碰那盒烟,身体反而向後靠了靠,倚在沙发背上,摆出倾听的姿态,想先听听对方的说法。
吴清影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我们锦鲤门,和大渊商行是竞争关系,这一点想必你也有所察觉。我这次来找你,目的很直接,并非邀请你加入我们,而是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在我们与大渊商行最终厮杀到精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刻,你能成为那个————一锤定音的角色。」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与此同时,坐在远处的布洛克,正瞪大牛眼,努力观察着两人的嘴唇蠕动,试图靠读唇术猜测对话内容。他脑补出了一场爱恨情仇:「第二天我醒来你就跑了」
————啧啧!」
接着他看到吴清影拍烟的动作,还把烟拍桌上了!肯定是李这菸鬼落下的!
看到李泉往後坐了坐。嚯!往後躲?李泉这家夥,看不出来还是个情场高手,拔X无情啊!
就在布洛克沉浸在自己离谱的脑补中时,咖啡馆临街的巨大落地窗外,异变突生!
地铁站入口处,猛地刹停了一排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车!
车门轰然打开,一群身穿覆盖全身的厚重黑色装甲、装甲上流淌着幽蓝符文的战斗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鱼贯而出!
他们迅速分成两列,战术动作娴熟,从两侧包抄,无声而迅捷地接近地铁站大门,随即持枪推门涌入!
片刻的死寂。
紧接着,地铁站内仿佛炸开了锅!乌泱泱的人群如同受惊的巢穴,惊恐万状地从各个出口疯狂涌出,尖叫着四散奔逃!
咖啡馆内的宁静瞬间被打破。李泉和吴清影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
「什麽情况?」李泉的神经虽然已经被新纽约层出不穷的「活」锻链得有些麻木,但眼前这阵仗,其节奏和烈度依然让他心头一凛。
这里一天内发生的事情,比他过去在某些世界一个月经历的还要密集和激烈。
他和吴清影迅速交换眼神,第一时间确认,没有新的「活动」开启的提示。
地铁站的人很快逃散一空,如同退潮。随後,从幽深的入口内,传来了隐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激烈的枪声!
布洛克连冰沙都顾不上喝了,牛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狩猎教会的人!
他们这明显是来进行集体狩猎的!」
这话让吴清影瞳孔一缩,瞬间明悟。
她也顺势向李泉解释了李泉一直以来的一个核心疑惑:在这个人类已非主导的疯狂都市,普通人类为何还能生存?
除了人类自身也有黄级强者坐镇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在於这些人类所信仰的神灵及其教会。
「新纽约越残酷,杀戮与生存的挣紮越激烈,他们从恐惧、祈求和鲜血中获得的信仰就越是纯粹和强大——」吴清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正说话间,一股阴冷的、带着腥气的白色薄雾,开始从地铁站深处向外弥漫开来。
李泉本能地站起身,肌肉微微绷紧。
吴清影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桌上那盒香菸朝着李泉的方向轻轻一推。她擡起头,眼神凝重地看向李泉,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应该有————抵抗精神污染的玩意吧?」
「精神污染?」李泉眉头紧皱,重复了这个词,感受着那白雾中逐渐增强的、令人心智摇曳的诡异气息。
「是有邪神散发精神污染,形成了这薄雾。不过,你识海中那朵金莲的能力,应该足以轻松抵抗。」【女巫】清冷的声音及时在李泉脑海中响起,提供了关键信息。
李泉的目光死死锁定窗外。枪声在白色薄雾中变得沉闷而淩乱,那几台狩猎教会的装甲车如同雾海中的信标,装甲上闪烁的蓝色符文光芒顽强地穿透雾气,照亮了小半条街区。
然而,另外半条街已完全被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吞噬。即使以李泉这具几乎站在常规甲级顶峰的身体素质,视线也无法穿透那诡异的雾气,只能听到其中传来的混乱声响。
砰!
下一刻,不知什麽东西重重撞击在咖啡馆的强化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玻璃剧烈震颤,却奇蹟般地没有破裂。
那位一直安静擦拭杯子的、有着尖耳朵的精灵店主立刻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决绝:「诸位,请你们立刻离开!我这里不能再接待你们了,我们必须往上撤离!」他说完,不再理会顾客,迅速开始关闭店内的电源,显然准备锁门逃往上层安全屋。
李泉和吴清影对视一眼,都明白在这种空间可能被扭曲的环境下,想出去只能走正门。
「现在算是什麽情况?」李泉对这类突发性城市灾害的流程还有些陌生。
一旁的吴清影动作娴熟,已然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带有过滤罐的防毒面具迅速戴上。
李泉则有样学样,立刻划燃一根【卖女孩的小火柴】。
嗤!
橘黄色的火苗窜起,他顺势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带着童话般纯粹意味的温暖力量随着烟雾吸入肺中,迅速驱散了试图侵入心神的阴冷和混乱感。
能抵抗精神污染的能力堪称底牌,能伪装成普通吸菸行为自然最好。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还在发懵的布洛克。窗外敲击玻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
狂躁,牛头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裂开,写满了「我想回家」。
李泉没有废话,上前一步,直接将一根点燃的香菸,精准地插进了布洛克那巨大的牛鼻孔里。
「吸!」李泉低喝。
布洛克下意识地猛吸一口,菸草与火柴的神奇力量涌入,他眼中的恐慌稍减,虽然依旧瑟瑟发抖,但至少暂时稳住了心神。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而肃穆的警报声在全市上空回荡。同时,周遭所有还能运作的广播设备、手机、
甚至是街边GG屏,都强制切换成了一个冰冷的官方声音:「污染管理局紧急通告:地铁系统检测到由血族势力投放的未登记邪神像」,已引发大规模高浓度精神污染。」
「污染区域即将被封锁,净化小队已出动。请迷雾范围内的市民立即寻找坚固掩体躲避,保持清醒,切勿注视迷雾中的异常形体。重复————」
这广播响起的同一瞬间,李泉和吴清影的眼前,也强制弹出了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
【限时游戏(由污染管理局授权发布),请你尝试定位并解决/封印邪神像(贡献度将影响最终评价与奖励)、或者在污染迷雾中存活,坚持至雾气自然消散或被动净化。】
【警告:迷雾中不仅存在精神污染,也可能滋生被扭曲的怪物,请谨慎行动。】
广播声与系统提示交织,明确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的性质。
咖啡馆外,白雾愈发浓重,敲击声、隐约的嘶吼与零星的枪声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一曲混乱而危险的交响乐。
精灵店主已经不见踪影,想必已躲至上层。
李泉吐出一口烟圈,看向吴清影和鼻子插着烟、表情滑稽又惊恐的布洛克。
「看来,喝茶」是喝不成了。」李泉的声音在火柴光芒的微弱映照下,显得异常冷静,「选哪条路?」
咖啡馆内,那诡异的白色薄雾已经开始侵蚀内部空间。
角落里有几个来不及逃走的顾客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发出无意义的嗬声,精神污染导致的异变开始了!
李泉和吴清影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瞬间达成共识。
不能再等了!
李泉沉腰立马,简单直接的一记炮拳轰出!
「砰哗!」
咖啡馆临街的强化玻璃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向外迸射!
瞬间,外面混乱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不知名生物的尖锐嘶叫、狩猎教会符文武器持续的枪响、垂死的哀嚎。
吴清影脚下那双看似普通的高跟短靴亮起微光,托着她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在空中优雅地连续垫步,如同灵巧的雨燕,迅速穿过了破碎的窗口。
李泉则更为粗暴,一把拽住还在靠着香菸效果勉强保持清醒的布洛克的巨大牛角,低喝一声:「走!」
他双腿发力,【力之法则】灌注,脚下空气仿佛凝成实质,托着他和手里死沉死沉的牛头人,如同炮弹般踏空而起,直冲附近最高的一栋商业大厦!
在急速上升的过程中,他们的视野变得开阔。
可以清晰看到,不远处那些狩猎教会的装甲车和战斗人员,正在迷雾中加速向这个方向推进,蓝色的符文光芒在雾中如同指引的灯塔。
更令人心惊的是,擡头望去,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半透明光幕,正从天空缓缓降下,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即将把这片被污染的街区彻底封锁隔离!
「这世界的官方反应速度,真是快得离谱————」李泉心中凛然。
而他手里的布洛克,早在高速上升和过度惊吓的双重刺激下,双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不过好在他牛鼻孔里还牢牢插着那根特制香菸,微弱的抵抗效果足以保证他不会在昏迷中被低语污染。
李泉将他庞大的身躯随意地扔在了一栋摩天大楼平坦的天台上,暂时安全。
然而,就在他刚放下布洛克的瞬间。
咻!咻!
一赤红一昏黄,两道蕴含着不俗魔力波动的魔法飞弹,如同毒蛇般从下方另一栋稍矮建筑的楼顶激射而来,目标直指刚刚落脚的他!
魔法飞弹的波动————有些熟悉!
李泉眼神一厉,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尝试偷袭过他的人..
他心中杀意瞬间沸腾!
根本顾不上和吴清影打招呼,全身气血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赤色流星,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魔法飞弹袭来的天台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了刺耳的音爆!
下方天台上的两名魔法师,眼看偷袭失败,李泉以如此狂暴的姿态反扑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快!启动传送!」其中一人尖叫着,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疯狂灌注魔力,脚下一个复杂的短程传送魔法阵光芒急速亮起,空间开始波动扭曲!
「拦住他们!」李泉的怒吼从高空如同惊雷般传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穿着黑色高开衩长裙的窈窕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疾驰的身影旁边。
高空剧烈的气流将李泉的头发吹得疯狂舞动,而【女巫】却仿佛不受影响,裙摆飘飘,神情淡漠。
她只是对着下方那即将成型的传送阵,轻轻挥了挥手。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那亮到极致的魔法阵光芒,连同周围剧烈波动的空间能量,瞬间熄灭、平复!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两名魔法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绝望的惨叫声被淹没在。
「轰隆隆隆!!!」
李泉所化的赤色流星,悍然撞入了大楼顶层!
不是撞穿,而是碾压!
在接触到楼体的瞬间,【力之法则】全开。
恐怖的力量不再是集中於一点,而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李泉的落点为中心,疯狂向下、向四周传导、震荡..
魔法防护在顷刻间就被李泉碾碎,钢筋水泥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更是脆弱得如同饼乾。
整栋几十层高的大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後从顶层开始,层层叠叠地向下坍塌、崩解!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两名试图传送逃走的魔法师,只来得及转身冲向楼梯间入口,就被无尽的碎石和毁灭性的力量彻底吞噬。
【力之法则】,摧城崩楼!
血族在绝望中投放邪神像,试图将整个城市拖入疯狂深渊的消息,如同致命的瘟疫,在短短时间内就通过各种隐秘频道传遍了新纽约的各大势力。
这种同归於尽式的疯狂行径,立刻引发了众怒,原本彼此敌对的诸多组织,此刻都罕见地将矛头对准了陷入绝境的吸血鬼们。
而被浓郁白雾笼罩的NYPD中城警局,此刻却像暴风雨中的孤岛。
警局建筑本身铭刻的古老防护符文被全力激活,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蕴含着精神污染的雾气与内部空间彻底隔绝。
窗外是翻涌的混沌,窗内却暂时保持着诡异的秩序。
警监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虽然外面只有一片白茫茫,背对着房间,目光落在旁边数个分屏组成的监控墙上。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所有外勤警员的生命状态和粗略定位。
代表着警员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或者变成代表「失控异化」的刺眼红色,并标注着「大鼻涕」形态突变体」之类的冰冷术语。
即便以他见惯了这座城市疯狂一面的心性,看着这些曾经的手下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走向终结,眉头也不由得深深锁紧。
有心救援,但面对这种规模的邪神污染和已经降临的封锁光幕,就算是她,也无能为力。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仅存的两个还在闪烁的、代表「存活」的绿色光点上,李泉和布洛克。
「哼,」警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视线尤其在李泉的数据上停留片刻,「看起来,巴利诺那个老猎头给的消息还算准确——只是没想到,那盒特制清醒火柴」,派上用场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还要早得多。」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并未完全超出她的预料,甚至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
与这间透着掌控一切气息的办公室相比,位於警局另一侧的监定科办公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冯·诺伊曼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那双已经伪装成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通过血族内部的紧急通讯方式,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噩耗,狩猎之神巴利诺的狂信徒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了「红眼集市」,正在对里面的低等和中等血族进行无差别的清洗!
那里有他的下属,有他经营的一些产业,甚至有一些关系尚可的同族!
那是他的根基之一!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入警局大厅。
大厅里此刻挤满了之前被抓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各色嫌犯,以及一些被迫滞留在此的市民。
此刻,所有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或焦虑,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地看着窗外吞噬一切的白雾。
他们都知道,现在出去,下场就是变成怪物。
难得的「老实」氛围弥漫在整个大厅。
冯·诺伊曼低垂着头,如同游魂般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穿梭。
他的步伐看似杂乱,却总能在人群缝隙间找到通路,身影如同闪烁般移动,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他的目标是警局的後门,一个通常用於转运特殊犯人或处理隐秘事务的通道。
在所有人都在恐惧地关注窗外,或祈求庇护之时,他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厚重的合金後门前。
左右环顾,确认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下一刻,他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稀薄,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黑色虚影。
这虚影如同流动的墨汁,诡异地渗透进了合金门极其细微的缝隙之中,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就这样从内部完全封锁的警局里,消失不见。
污染管理局建立的巨大隔绝光幕之内,能见度极低,诡异的白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边缘,三个身影静静矗立,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大渊商行那位总是身着笔挺西装的男子,他脸上戴着一个结构精密的防毒面具,镜片後的自光冷静地扫视着下方被迷雾笼罩的街道,那里隐约传来令人不安的嘶吼和零星的爆炸声。
站在他左侧的,是那个喜欢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女孩,她同样戴着防毒面具,身体随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节拍微微晃动,手指在腿侧轻轻敲打。
面具下传来她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头儿,我们什麽时候进去掺和一下?看起来挺热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西装男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依旧平稳:「不急。这一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擡手指了指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雾:「这种程度的污染,源头至少是甲级极位的邪神像。除非教廷那边舍得派一队真正的苦修者或者哪位红衣主教亲自过来,否则,单靠污染管理局的净化小队,很难在短时间内搞定。」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站在他右侧的,是那个曾经被李泉「杀死」、如今却已复活的恶魔。
它赤裸着肌肉虬结的赤红上身,暗红色的皮肤上满是扭曲的符文和尚未完全癒合的伤疤,狂暴的气息即便刻意收敛,也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它没有戴任何防护装备,似乎天生就对这种精神污染有着极高的抗性,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地狱火的眼眸,贪婪地俯瞰着下方的杀戮战场,粗重的鼻息喷出两道硫磺味的白气。
西装男说完,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他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信息:
【事件范围内生存争渡者:33人】
这个数字,正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减少。
「看,」西装男淡淡道,「让他们先互相消耗,或者————被这片雾吞噬。等该死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下去打扫战场」,拿我们该拿的东西。」
李泉从崩塌大楼的漫天烟尘与碎石中猛然跃出,身形稳健地落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
【力之法则】不仅赋予他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更让他的身体强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这种程度的撞击和坍塌还不足以让他受伤。
他刚落脚,四面八方就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嘶吼。
迷雾中,无数身影蹒跚而来,它们曾经可能是市民、警察,甚至是低阶的异种,此刻却在邪神污染下发生了恐怖的形态畸变。
肢体不规则地拉长、增生,皮肤融化如同黏腻的蜡像,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
就在他准备清理这些杂兵时,眼前快速闪过两条系统提示:
【您击杀了两名争渡者。(6/10)】
【污染管理局提醒您,您成功清除了两名「特别精神污染者」,贡献点已记录。】
「哦?」李泉眉头一挑,略感意外。随即他立刻明白过来,在这个由污染管理局主导的「限时游戏」场里,击杀被污染的单位,同样被视为有效贡献,并能换取奖励。
这无疑是一条重要的游戏规则。
「呵,倒是省事了。」他低语一声,面对汹涌扑来的畸变体浪潮,不退反进。
他心念一动,那杆暗金色的长枪【凤凰点头】瞬间出现在手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灌注了磅礴的【力之法则】,单臂背枪,随意的挥动如同挥动一根巨大的攻城槌,狠狠一记横扫!
「轰!」
恐怖的力量波纹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爆发!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畸变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拍中,瞬间四分五裂,後面的也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掀飞出去,撞在街边的建筑墙体、路灯杆上,化作一滩滩模糊的肉饼!
一击之下,周身数十米为之一空!
适应并初步掌控了【力之法则】的李泉,开始逐渐享受起这种「一拳一个小饼饼」
纯粹以力量碾压一切的暴力快感。
他将嘴里叼着的、燃烧了近半的香菸拿在手中,弹了弹菸灰,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现在贸然进入危机四伏、情况不明的地铁系统,大概率会同时成为血裔和狩猎之神狂信徒双方的火力靶子,或者被他们当作消耗品利用。
让他在这两方中选一边帮忙?他哪边都信不过,也毫无兴趣。
「所以,最优解————」李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自然是先留在上层,进行高效狩猎」。」
他再次唤出脑海中的雷达地形图。地图上,代表敌对或中立单位的红点依旧不少,但其中一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代表「已被污染」的幽绿色。
这些「绿点」,在李泉眼中,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行走的贡献点和任务进度。
他的目标很明确,优先猎杀这些已被污染的争渡者。
既能安全地完成击杀任务,又能赚取污染管理局的贡献点,一举两得,利益最大化。
确定了方针,李泉不再停留。
他深吸一口香菸,藉助【卖女孩的小火柴】的力量保持心智清明,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主动朝着雷达地图上最近的一个幽绿色光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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