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郡王府高墙深院,白日里威仪赫赫,守备森严,可入夜之后,唯有零星守卫提着灯笼沿墙巡走。
谁也不曾料到,今夜索命之人,早已蛰伏墙外。
陈景昂有独立郡王府,但规格远小于亲王府,郡王属于亲王小宗,郡王府自有一套属官,但却没有朝廷编制的护卫官军。
府里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包括侍卫和暗卫都要靠自己出钱豢养。
这也是陈景昂手伸到漕运工费上面的原因。
后院西北角院墙僻静,是整座府邸守备最薄弱之处,值守仆役素来偷懒懈怠,极少在此巡查。几道黑影借着树影层层遮蔽,悄无声息翻越高墙,稳稳落入院中阴影里。
这些水匪是从运河上摸过来的,专挑富贵人家下手,图财不图命。
可唯独这一回,领头的那个叫王大的汉子,图的不是财。
王大的亲闺女几年前被陈景昂看上,当街便让手下掳了去。
第二天送回来时人已疯了,没熬过那年冬天便投了河。
王大卖了船,卖了网,投了水匪。
在运河上等了这些年,就是等一个能摸进郡王府的机会。
可巧傍晚的时候,有人送来了郡王府的布防图。
图纸标注得极为细致,主院位置、仆役住处、值守换班时辰、暗廊死角,分毫无误。正是这张图,让他们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直抵内院主寝院落。
陈景昂今夜心绪浮动,辗转难眠。
白日里初见姜瑟瑟那一张浓艳绝艳、眼如澄溪的容貌,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扰得他心神不宁,心底贪念与躁动反复翻涌。
陈景昂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姬妾,独自靠着软榻,闭目回味,满心不甘。
却在这时,窗棂轻微一响。
但陈景昂也只当是鸟雀。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骤乱。
陈景昂突然睁眼,见两个蒙面人闯入,当即厉声呵斥:“放肆!何人敢擅闯——”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刀锋已然架上他的脖颈。
手起刀落,没给陈景昂半点开口的机会。
鲜血骤然溅落锦缎床幔。
片刻之后,郡王府别院才骤然响起惊恐的叫喊声和的铜锣声:
“有刺客!”
“快来人啊!郡王遇害了!”
“抓刺客!抓刺客!”
……
次日清晨,拂云目光时不时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瞟一眼。
昨晚大公子回来时直接进了书房,少夫人更是气得让人熄了灯,但不知怎么,半夜大公子又过来了。
拂云真的很担心。
拂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大公子昨日看起来有些不悦,少夫人那里……”
红豆却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了,因此十分笃定地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敢打包票,没事的!”
话音刚落,房里便传来谢玦低低的声音:“送水进来。”
红豆眼睛一亮,得意地朝拂云眨了眨眼:“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拂云松了口气,忙端了铜盆和软巾送进去了。
出来后,红豆问:“里面咋样?”
拂云红了红脸,没说话。
……
帐子里,姜瑟瑟趴在谢玦的胸口上,开始认认真真地和谢玦说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昨天特别害怕,我说簪子上有毒,其实根本没有毒,但我当时真的没有把握他会放我走。我很怕,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谢玦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姜瑟瑟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发顶,呼吸微沉,便知道他在后怕。
可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你倒好,回来一句话不问,给我甩个冷脸,转身就走。晚上还去睡书房……你说你过不过分?”
谢玦垂下眼帘,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是我过分。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甩手就走,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谢玦说着,低下头对上她控诉的目光,声音放得很低也很温柔:“在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哪怕事后没有告诉他,出发点也是为了他。
可他非但没有体谅她,反而还给他脸色看,让她一个人难过了一下午。
谢玦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是气昏了头。
果然,人一旦被情绪控制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在那种情况下,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哄着姜瑟瑟把实情说出来,可他非要压力她。
姜瑟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听谢玦这么说,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搂住他的脖子,道:“其实我也有不好啦,我知道,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感情用事的。”
谢玦顿了顿,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也不一定。”
姜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