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李彩凤。她没那么大方，只往功德箱里投了一块两毛钱，便拿起签筒摇了一支。
签文落出来，疯道士拾起一看：“第十签，下签——‘云遮月暗路难行，水急风高浪不平。且待明年春信至，一朝得雨化龙腾。’”
李彩凤一听是下签，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疯道士耐心解签：“虽是下签，但末尾说了，明年有一次转机。若能抓住机会，也能平步青云；若抓不住，便只能原地踏步。”
杨大海站在人群里，听到“明年”“转机”这几个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低声念叨了一句：“明年吗？会有什么转机？”
站在旁边的陈永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摇了摇头：“杨大海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心里那股往上走的念头，始终没断过。”
接下来陆续有村民上前求签，有求家宅平安的，有问庄稼收成的，也有替外出打工的儿女问前程的。
捐的钱有多有少，多的几块，少的几毛，疯道士一概耐心解签，不因钱多而多言半句，也不因钱少而少说一字。
山神庙前的香火越烧越旺，供桌上堆了厚厚一层签文。
到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陈永强身上。
他站在供桌旁，始终没有上前摇签的意思，众人便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动，或者更直接些，等着看他往功德箱里捐多少。
柱子压低声音提醒：“永强哥，轮到你了。”
陈永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直接投进功德箱：“我捐五百。”
人群里顿时又炸开了锅。五百块，虽说比不上高晓兰那两根小黄鱼，可在石门村这一帮庄稼人跟前，已经是顶了天的数目。
他既没抢高晓兰的风头，也压过了所有村民的出手。
投完钱，他随手拿起签筒，也不闭眼，只是晃了两下，便落下一支竹签。
疯道士弯腰拾起，看了一眼签文：“第一签，上上签——‘青松立雪岁寒心，龙跃云津自有音。且看东风来日好，千山万里尽黄金。’”
陈永强接过签文，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好了，我求完了，大伙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祈福仪式接近尾声，可仍有人时不时往功德箱那边瞟几眼。
木箱里的现金，加上高晓兰那两根小黄鱼，粗算下来少说也有两千多块现金，那两根金条，远超一千块的价值。
这在1983年的石门村，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热心跳的数目。
疯道士自然清楚这功德箱是个烫手山芋放在庙里无人看守，迟早要出事。
他把杨大海叫到跟前，指了指功德箱：“杨村长，这箱里的香火钱，你带回去保管。”
杨大海点头应下来，叫了两个可靠的村民一起把功德箱抬下山去。
高晓兰走到陈永强旁边：“祈福结束了，该办正事了。”
陈永强想起那两根小黄鱼，虽说不是捐给他的，但落进了石门村公用的功德箱里，往后山神庙的修缮、香火的开销都指着它。
他心里对高晓兰的印象不由得松动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戒心。
陈永强带着高晓兰和勘探队往青龙山北侧的方向走。
这一带尽是悬崖陡坡，山势看着凶险，底下却没什么值钱的矿脉。
勘探员们跟在后面，有的拿仪器，有的看地图，时不时停下来记录数据，忙得认真。
高晓兰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侧的山势，偶尔低头跟技术人员交谈几句。
陈永强故意这么做，只要不往金矿那边去，这一趟再怎么折腾也无所谓。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山路越发陡峭，脚下的碎石一踩就滑，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陈永强回头看了看高晓兰：“高老板，再往深山走就危险了，剩咱们先撤回去吧。”
高晓兰撑着膝盖又喘了两口气，朝前方那片更密更深的林子望了一眼，像是心里还有些不甘。
但脚下传来的酸痛让她最终点了头：“我们往回走。”
这次进山本就不指望第一天就能找到煤矿，勘探队沿途做了几处标记、采了几块岩样，便收拾工具原路撤了回来。
一行人回到石门村时，已经是傍晚，陈永强把高晓兰送到村口那辆黑色轿车旁：“小王明天带队进山，希望能很快听到好消息。”
陈永强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线，还是照今天这样，绕着悬崖边走，把勘探队的注意力引到那些没有矿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