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大屋,就看到屋里一片热闹景象。
於秀珍和於展鹏两个孩子,正蹲在客厅地上,把一副麻将当成积木玩。
一个个麻将被他们叠得高高的,搭成了一座“小高楼”,嘴里还念叨着“再叠一层”。
炕上,於江和於建国,正盘腿坐着下象棋,棋盘铺在炕桌上,两人都皱着眉,一脸认真。
三哥於富坐在炕边,凑着头,时不时指挥一句。
“大哥,你这马不能下这里,下这里就被他的炮吃了!”於富指着棋盘,大声说道。
於江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吼道:“你懂个屁!我不下这里,车就过来将我的军了,到时候我就输了,你别在这儿瞎指挥。”
於建国一脸了然,放下手里的棋子,说道:“就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别老在旁边瞎嚷嚷,影响我们下棋。”
三人嘴里都叼着烟,烟卷燃着,烟雾缭绕,把屋里熏得有点呛人。
看到张景辰三人进来,於富率先从炕边站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热情地说道:
“哟,二妹,景辰,你们来的挺早啊。我还以为你们得晌午才能到呢。”
张景辰和於兰连忙和三人打招呼,於建国放下手里的棋子,看着张景辰,笑着问道:
“景辰,你今天不忙了啊?听说老三跟我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啊,惹得不少人眼红了。”
张景辰笑着走上前,回道:“爸,我昨天刚把炮仗的活儿忙活完。今天是你生日,我和於兰必须得来啊。”
这是张景辰於兰和於艳约定好的说辞。
王萍芝这时走上前,笑着说道:“景辰还给你拿了两只野鸡,叫啥飞龙,说是山里的稀罕玩意儿,你看要不要今晚炖一个?”
於富一听有野货,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说道:“炖了炖了!爸,咱今天晚上就炖一只嚐嚐,这飞龙我就听说过,还没吃过呢!”说着,就急匆匆地往厨房跑想去看看。
於建国皱了皱眉,看着张景辰说道:“你这孩子,买这玩意儿干啥?挺贵的,浪费钱。”
於兰连忙走上前,拉着於建国的胳膊,笑着说:“爸,这不是买的。是景辰和他朋友昨天去山里打的,没花钱,纯野生的。
前几天我和於艳都吃过了,可好吃了。对了爸,我还给你买了一身中山装,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於建国看着於兰一身新打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上说着“花那钱干啥”,脚步却很诚实,跟着於兰往小屋走去,准备试新衣服。
一堆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大屋里瞬间就剩下张景辰和於江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张景辰露出了笑容,对着於江点了点头。
於江直接低下头,继续皱着眉,盯着眼前的象棋盘,一脸思考。
他执红棋,他的马被黑棋别着马蹄腿,车也被对方的炮牵制着,眼看就要被於建国将死,根本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张景辰也低头看了一眼棋盘,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问道:“大哥,大嫂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於江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说:“她娘家那边儿有点事儿,晚点过来。”
说完,就再也不说话了,继续盯着棋盘,眉头皱得更紧了。
屋里又恢复了沉默,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两个孩子搭积木的小声念叨。
就在这时,外屋地的房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一阵夸张的尖声传了进来,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诶哟,我的二妹妹哟。可把二嫂想死了,你可算回来了,二嫂都快多久没见着你了?”
“爸你穿着衣服真显精神头啊。”
“妈,你看,小娜娜一大早就吵着要看奶奶。我这不赶紧就把她送来了麽,这奶粉给我们冲点呗。”
二嫂马凤霞招牌式的左右逢源,立刻充斥屋内。
紧接着,就听到於兰在小屋里,笑着大喊:“景辰,你快来啊,二哥二嫂他们来了!”
张景辰低头,对着还在盯着棋盘的於江,说了一句:“弃马,闷宫。”
说完,就对着小屋的方向,大喊一声:“来了!”转身快步往小屋里走去。
於江听到张景辰的话,先是愣了几秒,然後才慢慢反应过来,眼睛看着棋盘渐渐发亮。
张景辰走进小屋,就看到二哥於龙、二嫂马凤霞,正拉着於兰的手,唠得热火朝天。
炕头上还坐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紮着一个小丸子头,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棉袄,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吵不闹,大眼睛溜圆溜圆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於龙和马凤霞,个子都不算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於龙身材偏瘦,脸上带着几分憨厚。
马凤霞更瘦,也就八十多斤的样子。
脸上带着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给於建国和王萍芝带的东西。
张景辰连忙走上前,笑着打招呼:“二哥,二嫂,你们也来了。”
“景辰来了!”
二哥於龙笑着拍了拍张景辰的肩膀,“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还去山里打猎了?”
马凤霞也笑着说:“可不是嘛,景辰,你现在可出息了,小兰跟着你能享清福了。
你看小兰现在打扮得多洋气啊,比以前好看多了。”
於龙手里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烟说道:“那你可就错了,我妹妹本来就这麽好看。”
於兰笑着拉了拉马凤霞的手:“二嫂,你就别夸我了。你看小娜娜多好看,多乖,一点都不闹人。”
马凤霞眼神一亮,看着於兰的披肩,“你这是围巾吧?上面这花可真好看,一看就是机器加工的,板正。多少钱啊?”
於兰笑着说:“这是景辰的朋友送的,价格我也不知道。”
马凤霞“哦”了一声,眼神还是溜着於兰身上的嫣红色坎肩。
就在这时,於建国穿着一身新的中山装,从屋外走了回来,带着一身寒气。看样子是去邻居家显摆去了。
他脸上满是笑容,对着屋里喊道:
“你们先别唠了,富子说要打麻将,景辰,过来陪我们打几圈麻将,正好这人能凑一桌。”
张景辰笑着摆了摆手:“爸,你们先玩吧,我这有点小事想麻烦二嫂呢。
要不二哥你先替我玩一会儿,等我跟二嫂说完事儿,再过来换你。”
於龙爽快地摆了摆手:“那你就错了。我不是替你玩,我是替你赢钱去了。”说完,就跟着於建国,往大屋里走去。
这时,王萍芝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进来:“那这个飞龙炖不炖啊,还是留着过年吃啊?”
於建国也在大屋里喊道:“炖了,今天高兴,咱们也嚐嚐这传说中飞龙是啥滋味儿。”
王萍芝应了一声,就去厨房忙活了。
张景辰这时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那张剥好的貉子皮,递给马凤霞,笑着说:
“二嫂,我想麻烦你个事儿,这貉子皮你能不能帮忙做成一顶帽子?我想给於兰当生日礼物呢。”
马凤霞接过貉子皮,慢慢地展开,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啊,皮毛这麽厚实,做出来的帽子肯定又暖和又好看。但是我可做不了这东西。
我倒是认识一个老嫂子,她就是专做这种皮毛活的,手艺特别好,就是……收费可不便宜。”
张景辰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二嫂,钱都不是事儿。只要做得好就行。那就麻烦你帮我问问了。”
马凤霞这时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道:
“问问倒是行,就是那老嫂子干活都是提前要定金的,我要是帮你问了,人家同意後要收钱,我这……”
张景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出五块钱递给马凤霞:
“二嫂,这五块钱你先拿着,算是定金。後面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补。”
马凤霞接过钱,眼睛瞬间亮了。
她刚才看到张景辰掏出那一叠钱,最少也有一百多块,心里顿时震惊不已:
“这二妹夫啥时候发的财?五块钱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这貉子皮....也不是便宜货啊。”
马凤霞连忙把钱和貉子皮收好,笑眯眯地说道:“这点小事,不麻烦。
我明天就帮你送去。保证让她做得又暖和又好看,不辜负你这张皮子。”
张景辰笑着摆了摆手:“不着急啊,明天後天都行。主要是得保证质量。”
马凤霞脸上笑得更欢了,连忙说道:“这是肯定的,这事儿你算是找对人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
厨房门口,王萍芝正拿着那只没打算炖的棒鸡,准备去院子里挂起来,留着过年吃。
她刚走出屋门,就碰到隔壁的李婶子,正抱着一捆柴火,往自己家里走。
两家门对门,就隔着一个矮杖子。
李婶子看到王萍芝手里的鸡,眼睛一亮,连忙停下脚步,笑着问道:“萍芝,你手里拿的啥啊?”
王萍芝想起什麽,脸上顿时露出神秘的笑容,对着李婶子摆了摆手,小声说道:
“李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李婶一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致,连忙放下手里的柴火,趴到杖子上,压低声音问:
“啥事儿啊?这麽神秘,还不能跟别人说?”
王萍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到李婶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地说道:
“我家二姑爷,张景辰,给小兰买了一台洗衣机!就是城里人家用的那种,不用手洗,插上电就能自动洗衣服的洗衣机!”
“啥?洗衣机?!”
李婶子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然後被冷气呛得咳嗽了几声,一边咳嗽,一边不敢相信地问:
“洗衣机那玩意儿得老贵了吧?花了多少钱啊?”
王萍芝得意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笑着说道:“不多不多,也就六百块钱。”
李婶子一愣,眼睛瞪得溜圆,惊呼道:“六、六百块?我的妈呀!你家二姑爷当上县长了啊?”
看着李婶子一脸惊讶、羡慕的表情,王萍芝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嘴上却假意说道:
“嗨,这孩子就是太宠於兰了,我说不用买,他非买,你说洗个衣服还用花这麽多钱专门买个机器?
李婶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怕别人知道了瞎议论。”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
李婶子连忙连连点头,一脸保证:“你放心吧萍芝,我肯定不跟别人说,这麽大的事儿我知道轻重。”
王萍芝拍了拍袖子,“行,那你忙着去吧。我还得给姑爷炖小鸡儿呢。”
李婶子点点头,抱起柴火往家走,小声感慨道:“姑爷进门……小鸡儿没魂儿啊……”
说着说着,她思绪突然有些恍惚,小声嘀咕道:“洗衣机……我刚才问她洗衣机的事儿了麽?”摇了摇头,开门进屋。
王萍芝看着李婶子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发喜悦,心里美滋滋的。
她把棒鸡挂在仓房的铁丝上,固定好,确保不会被野物叼走,然後转身朝着对门的张婶子家走去。
进院子,来到房门前,王萍芝抬手轻轻敲了敲张婶子家的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张婶子探出头,看到是王萍芝後,笑着说道:“萍芝....快进来,是有啥事儿麽?”
王萍芝笑着走进屋,说道:“张姐,我来跟你借几个凳子。我家今天姑爷和孩子们都回来了,屋里的凳子不够用。
寻思来你这借几个,用完了我就给你送回来。”
张婶子摆摆手,连忙说道:“跟我还用客气?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就转身要去搬凳子。
王萍芝连忙拉住她,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说:
“张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我家二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