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出口,几名眷属正站在一块灰石旁。
领队察觉上空的气息,刚抬起头,脚下已经亮起赤光。
他伸手去抓身边的向导,手臂却停在半途。
沈天落下时,几人已被压在石壁前,体内法则一同沉寂。
伏砂随后赶到,先将向导拉开,两名城卫则把俘虏分别带到一边。
“聚落在哪?”
沈天看向获救的向导。
对方肩背宽阔,皮肤呈灰褐色,颈侧有几片坚硬的羽片。他摸了摸刚被沈天取下锁环的位置,指向河谷深处。
“绕过里面那道石梁,还要向北。”
“你认识他们?”
向导迟疑了一下。
“是我的族人。”
伏砂转过头。
向导低下眼睛,指节慢慢攥紧。
“我跟商队出来换东西,在旧路被扣住。他们逼我带路,我领着他们绕了几次,还是被发现了。”
“原先的旧营地已经空了。我以为族人又迁走了,没想到他们感应到了神境气息。”
他望向石壁下的几名眷属。
“若是不带,他们就会杀我,再沿着我走过的路找。”
沈天让他把方向画下,又叫领队交代此前看到的情形。
石梁,塌陷的矿口,山腹间刚搭起来的住处。
两人的描述没有差别。
沈天收起石板。
“带我过去。”
向导猛地抬头。
“那里有神境守着,你们若一同靠近……”
“这些人送回去。”
沈天指向眷属,随后看向伏砂。
“交给铎山。第三队的向导已经救下,让他先不用往这边派人。”
伏砂应下,与两名城卫将俘虏带离河谷。
向导看着押送队伍渐渐远去,肩背终于松开了些。
他走到前面,领着沈天越过石梁。
两侧山壁越来越陡,旧时开凿的石阶只剩下一小段,许多地方已被落石埋住。
向导没有沿阶攀爬。
他身侧灰光一闪,身形便掠上高处,只在能辨认方向的地方停下。
沈天跟在后面,精神力已越过山壁。
一片新的住处出现在感知中。
岩洞顺着山腹分布,许多洞口还留着刚切开的痕迹。
几处空地堆着来不及整理的行囊,巡守者的气息来回移动,始终没有离开外侧石脊。
他们刚越过最后一道山口,前方突然升起大片灰白光芒。
“停下!”
精神波动沿山壁震来。
一尊背生双翼的巨人从聚落上方站起,身披层叠石甲,翼上每一片羽刃都厚重如山岩。
巨人双手拢在胸前,一颗灰白石球在掌中缓缓转动,周围山体随之发出沉闷的轰鸣。
法相之下,一个高大身影踏出山口。
他的肩背也覆着岩羽,双瞳灰白,气息已经跨入十阶。
沈天目光扫过。
十阶中期。
只是法相左翼内侧少了几层羽刃,本源运转到那里,便会出现细微的滞涩。
向导立即传出意念。
“砺岳大人,是我!”
那名强者看清他的面孔,手势微顿。
“你身上为什么有深渊气息?”
向导举起断开的锁环。
“他们抓了我。这位天阁下把我救出来,押我的人也已经被拿下了。”
砺岳的目光移到沈天身上。
前期。
可对方站在法相展开的重压中,丝毫没有感受到有任何有压力的迹象。
那层笼着山口的灰光触及他的身体,便自然分开了。
应当是一个神秘强者。
砺岳没有把石球推出,转而向身后示意,让巡守者将向导接过去。
两人没有拦着。
等向导走到族人身边,把河谷里发生的事说明,法相掌中的石球才慢慢停止转动。
“岩羽族,砺岳。”
他朝沈天略一颔首。
“族中刚遭过难,失礼了。”
“你们也遇上了那些眷属?”
沈天问。
砺岳身后的双翼缓缓收拢。
“若只有那些探路的东西,我们何必躲到这里。”
他侧身让开山口。
沈天随他走入外侧空地,并没有继续往族人聚集的山腹深处走。
砺岳抬手,一面石壁向外移开,露出几道尚未抹去的刻痕。
迁移时带来的旧图,被他重新刻在这里。
“我们原来住在这边,有矿,也能锻造些兵器。”
砺岳的手停在旧族地上。
“眷属要我们交人,交矿,还要接受他们的力量。最先来的两批,被我赶了回去。”
沈天看向他法相方才展开的位置。
“后来来了更强的?”
砺岳点头。
“一个神境巅峰,领着收矿的队伍。”
砺岳抬手按住肩后的岩羽。
“交手时,我也伤过他。三片岩羽穿进胸口,连他握斧的右臂都切了下来。”
“可断臂还没落地,他肩头的血肉就重新长齐,伸手又把斧子接住了。胸口那几个洞,也只让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天看向旧族地的位置。
砺岳能破开对方的肉身,却没能伤到生命根基。那点用于重塑血肉的消耗,远不足以拖垮一个神境巅峰。
“我挡不住他的下一斧,只能带族人撤走。”
他肩后的羽片微微张开,一道黑痕出现在根部。
本源不断冲刷,那道黑痕却始终没有彻底消退。
“伤是那时留下的。族地丢了,还剩这些人。”
远处,几名岩羽族正将洞口削下的石块推向外侧。
一名年幼族人跟在旁边,翼上的羽片还很薄,被长辈挥手赶回洞中。
砺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救回我们的人,我记下了。但眷属身后还有强者,若你只是路过,最好别在这一带久留。”
沈天取出山谷所得的路线图。
“你说的收矿队,走哪条路?”
砺岳的目光落在图上,神色渐渐变了。
那几处聚落旁的刻痕,他见过。
眷属第一次来时,就拿着相似的东西,告诉他岩羽族该交多少人。
“这图从哪里来的?”
“占了料场的那批人手里。”
“谷里那个披骨甲的?”
“已经杀了。”
砺岳抬眼看向沈天。
获救向导也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猛地攥住了断环。
他被带出去之前,亲眼看过首领在谷中展开法相。
那股威压,连押送他们的眷属都不敢抬头去看。
“谷里的人也都放出来了。”
沈天补了一句,“黑石城在接应。”
砺岳沉默片刻,将石壁上的旧图与皮卷对上。
他的手越过山谷,在一处岔口停下。
“收矿的人走这里。往里绕,是他们交接的地方。”
那处位置,正与中期俘虏此前指出的集货方向接近。
沈天没有立即收图。
“最近还见过他们?”
砺岳叫来一个守在外面的族人。
对方展开精神波动,显出一段谷外道路的景象:
黑色长车沿石道前行,车侧挂着弯角形的铁牌,靠前一辆上压着沉重的金属匣。
岩羽族一直留人在外围望风。此人换岗前,在旧族地外的高处见过这支队伍。
“他们从北边过来,在岔路处停了一次,先派人往交接地去了。”
沈天问清观察位置和先后经过,重新看向图上两条路交会的地方。
砺岳取出一片折断的岩羽。
羽片上的凹痕深陷,边缘带着灰黑色晶屑。
“那个神境巅峰也在。报信的族人随我迎战过,不会认错,车上的黑石甲也一样。”
沈天伸手触过晶屑。
沉重的法则之力压在指尖,其中又混着一缕深渊侵蚀。
与谷中眷属同源,强度却高了许多。
他将岩羽放下。
“从这里能到他们前面?”
砺岳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们迁过来时,走过一条裂谷。人能过,重车过不去。”
“带我走一趟。”
砺岳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一眼自己羽片上的黑痕,又望向族人聚集的山腹。
探路队已经找到这里,继续躲下去,迟早还会重演旧族地那一战。
眼前的人敢杀料场首领,又救回了被扣的族人,至少值得他带这一趟路。
“我带你过去。”
砺岳叫来巡守者,命他们暂时封住外侧山口,把族人移入更深的岩洞。
交代完接应的暗号,他才跟上沈天。
沈天已经把两张图收好,向山口外走去。
“矿就留在谷里。”
“收矿的人,我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