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晶中的回讯很快传了回来。
第三队绕过一片断崖，在两道石脊之间发现了聚落。那里原本是废弃的采石地，旧图只标了一处塌陷的山口。
沈天让俘虏把沿途地形逐一问清，又叫来熟悉附近的向导。
两边所指的位置，落在同一条河谷外侧。
“让他们退回河谷出口，带着向导在那里等。”
俘虏照着传讯。
沈天看着黑晶上的光消失，将那处位置圈下。
第三队发现的神境究竟属于哪一族，还得亲自去看。探路眷属既然没有惊动对方，便先把人从聚落外面撤开。
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第二队回来了。
这一次，沈天连脚步都没动。
赤光沿道路铺开，刚越过山口的几名眷属便被定住。
领队察觉禁锢，体内黑气骤然翻涌，却连手中的兵器都没能举起。
穆珂带人过去，将被押着的向导接出，再把俘虏带到岩壁下。
第二队带回的石板，也放上了岩台。
沈天让两支队伍分开交代。重复走过的道路互相比对，哪里有出入，便叫向导来认。
一名眷属试图抹去途中扣人的记录，被获救向导当场指出。
“他们带走了两人，一个认路，一个留在这里采料。”
穆珂立即去找。
片刻后，另一个被扣者从炉房后走来，身上的禁制已经解除，正是领队口中根本没见过的人。
沈天扫了那眷属一眼。
“记下。”
岩台旁，原本还想含混带过的几名俘虏，精神波动顿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等最后一份记录收起，谷外再次出现了神境气息。
铎山到了。
他从山脊上落下，先看见了炉房外那道裂谷。
岩层深处仍有黑色电光游动。残存的毁灭之意触及他的感知，让他不由得收住向下探查的精神力。
再往前，是跪坐在石室门外的神境眷属。
法相被毁，本源被锁。
对方抬头看见铎山，眼中刚生出一点波动，便又望向岩台后的沈天，重新低下头。
“天阁下。”
铎山走到岩台前，拱了拱手。
“来迟了。”
“正好。”
沈天将核实过的图推过去。
“人都在这边。两队已经回来，还有一队，我准备过去接。”
铎山翻开记录。
他本来只想弄清商队失踪、关口被占的原因，如今摆在眼前的，已经包括周边数个聚落的征调数目。
其中两处，仍定期向黑石城送货。
再让这些眷属继续下去，城里很快就会发现，熟悉的商队换了押送者，连路上该向谁交钱都变了。
他合住其中一张图，回头叫来随行军官。
“按这里的地方分人。附近有往来货站的，先送信过去。”
“谷里获救者，愿意回去的安排护送。暂时回不去，随我们去黑石城。”
军官应声，带着城卫向石屋走去。
那些等在门边的异族纷纷起身。
有人先报出聚落位置，有人拉着同伴去认地图。
穆珂把清点好的名单交了出去，终于能从人群中退开。
铎山看了一眼岩壁下的眷属。
“这些人，阁下准备如何处置？”
“先分别审。扣过谁，杀过谁，让活着的人来认。”
沈天指了指石室前的神境俘虏。
“这个还要留着问后面的集货地。他的力量我封住了，你不要解。”
铎山点头，亲自检查了看守的位置，又让军官另划出一片空地，将获救者与俘虏隔开。
跟来的伏砂站在一旁，看着他逐项安排。
出城时，大统领还在交代，真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就先把消息带回来。
如今需要他接手的，是满谷失去抵抗的眷属。
“还有矿料。”
铎山回到岩台边，问道：“阁下要带走哪些，我让人整理。”
沈天没有看那些成堆的粗矿。
“被抢来的货，先让人认领。料场原先归谁，也问清楚。”
“我缴下的兵器、储物器具留在这里，封着的东西不要混进去。”
铎山记下，神色愈发郑重。
一位能杀神境后期的强者，即便把整座谷地拿走，眼下也没有谁敢拦。
但对方把货物和战利品分得清楚，交到他手里的事便有了准绳。
他可以照着办，不必让每个来领货的人都到沈天面前求情。
铎山从储物器具中取出一卷厚皮图，在岩台另一边展开。
线条沿着山川延伸，比先前交给沈天的那份远出许多。
几个重要岔口旁，还刻着黑石城使用的标记。
“城卫留存的商路图。”
铎山指向其中几处。
“这些货站常年有我们的接应人，走偏路出了事，可以往这里送信。
更远的几条商路，我没有亲自走过，图上也单独标了。”
沈天看了他一眼。
之前那张图，只够把他们带到关口附近。
这一张，已经把黑石城与周边往来聚落的路连在了一起。
他沿着图上的河道看过去，很快找到了第三队所说的废弃采石地。
旧图在这里画了一个断口。
“这里以前住过人？”
“采石的人住过。后来地下矿层塌了，便撤走了。”
铎山看向新添的标记。
“如今又有神境坐镇？”
“探路队这么说。我去看看。”
铎山略一沉吟，将地图转向他。
“这份带走。回来之后，请阁下到城中一叙。此事我会完整报给城主，他也应当亲自见见你。”
沈天收起图。
“回来再说。”
他正需要外面的道路和资源消息。
黑石城能提供的东西越多，往后接触便越有价值。
但第一城在哪里，暂时还没有向他们说明的必要。
沈天取出从工坊留下的一小片淡青金属，放到图边。
“这种料，城里从哪里收？”
铎山拿起看了看，叫来一名熟悉商路的军官。
对方指出两条路线，又摇了摇头。
“最近都不稳。其中一处就在这些眷属查过的地方，原先送货的人，已有一段时间没到了。”
沈天把那两处记下。
工坊手里能拿出的料有限。
以后若要持续换取金属，光有一个肯收兵器的买家还不够。
铎山看了看他手中的薄片。
“阁下需要，我回去让人把还在往来的供货者列出来。”
“带上各自的样品。”沈天道，“能用哪一种，我看过再定。”
铎山应下，让军官另记此事。
穆珂这时走了过来。
“天阁下，去那边的路，我也能带。”
沈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忙到现在，穆珂动作依旧利落，法则气息却比初进谷时还弱了少许。
“你留在这里，把自己的人接好。”
沈天看向伏砂。
“你跟我去，帮着把向导和俘虏带回来。”
伏砂立即应下。
铎山又派了两名城卫随行，将接应地点告诉他们。
第三队并无神境，只要沈天封住力量，后续押送便不难。
离谷前，沈天重新收紧了中期眷属体内的禁锢。
那人闷哼一声，抬头看过来。
“后面的事想清楚。”
沈天道，
“回来还要问你。”
俘虏连忙点头。
沈天带起伏砂三人，掠过谷口。
新图在手中展开，河道绕着石脊向远处延伸，尽头是一片此前未曾接触的地界。
伏砂辨清了山形，指向右前方。
“从那道缺口过去，就是他们说的河谷。”
赤光越过山脊。
沈天的精神力先一步探出，在河谷出口，捕捉到了几缕熟悉的深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