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546章 横竖都是死、怎么又是这讼棍

第546章 横竖都是死、怎么又是这讼棍

    诚意伯府门前。

    许福把炭盆挪到石阶下头,火星子被风吹得歪了一片。

    轿子落地,许有德撩帘出来。

    “老爷,脚底下有水。”

    许福赶紧伸手去扶。

    “不必了。”许有德抖了抖袍角,径直进院。

    书房里炭火烧得旺,热气顶在门帘上。

    徐子衿坐在案侧,手边一盏茶已凉,见人进来,连忙起身长揖。

    “伯爷。”

    许有德没先入坐,而是先走到墙角黄铜盆前,把两只手浸进热水里。

    指节上还沾着朱砂痕,一路捏着奏疏回来,干在了指缝里。

    慢慢搓着,水面也就浮起一层浅红。

    徐子衿取过干布巾递上。

    “伯爷,今日殿上那碗江南红米。”徐子衿开口,“定不是御膳房临时起的意吧。”

    许有德擦着手背的水,没抬头:“接着说。”

    “糙米难咽,糟鱼腥重,京师入冬素来吃羊。陛下偏在四海军情最紧的这一日,把江南的口味端上御案。”

    徐子衿继续分析道。

    “南迁避祸的算盘,若是太平年月抛出来,满朝御史能把奉天殿的砖踩塌。”

    “可如今镇北关正在闹疫,一城人性命悬着,谁敢说一个‘不’字,谁就是把北境四万条命拿去赌自家清名。”

    “所以呢?”

    “所以这不是临机应变,是等。”

    徐子衿一字一字道:“等一场大祸,等到满朝没人敢驳。这盘棋,陛下至少备了三年。”

    许有德把布巾往桌上一丢,坐进太师椅,靠着扶手闭了闭眼。

    “哈哈哈哈!子衿,三年?你还说少了。”

    炭火爆了一下。

    “京师这地方,你去城头看看。”许有德开口。

    “北边是平川,一马平川。”

    “镇北关那道墙,是替京师挡马的最后一扇门板。”

    “门板一裂,胡人轻骑放开跑,三五日就能到德胜门底下饮马。坐龙椅的那位,是天子,也是人。”

    “人到了这般境地,先想的都是往哪儿躲。这不算私心,这叫图存。”

    徐子衿若有所思:

    “伯爷心里明白,却在殿上争先出头。”

    “不出头,江南那把刀就落到别人手里。”许有德睁眼,“天子剑我不接,明日也有人抢着接。我接了,是许家先沾血;我不接,是许家先没用。”

    徐子衿把凉茶端起来,又放下,没喝。

    “伯爷,那便说到眼下这一关了。天子剑一出京城,户部缇骑到了江南,抄的是谁?”

    “药商、盐商、粮商。”许有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

    “可这天下哪有干净的商。江南那几十家囤药的铺子,往上数三代,背后不是姑苏的世家,就是钱塘的门阀。”

    “抄一家药库,断的是一族的活路。今日我抄他祖产,明日他就把满门恩怨记在许家账上。”

    “事后必反扑。”

    “反扑不在江南,在京城。”

    许有德冷笑一声:“他们不敢跟天子较劲,只敢咬拿刀的那只手。御史台的参本,能一夜之间堆到三尺高。”

    “更狠的还在后头!镇北关若破……”

    “许家便是蛊惑君心、弃守北境的千古罪臣。”徐子衿接得极快,“陛下要一个背锅的人,比要一座关更急。”

    “若守住。”

    书房里静了一瞬。

    “若守住……”徐子衿抬眼,“清欢小姐一战成名,铁总兵上表表功,边关将士皆知钦差姓许。”

    “而伯爷手里,又刚从江南搜回百万金银。兵在北、财在南,两头都攥着许家的名字。”

    “继续说下去。”

    “那这满朝上下最寝食难安的人,就该换个座位了。”

    许有德笑了,但笑完脸立马就沉下来。

    “赢也是死,输也是死。”许有德有些悲凉地说。

    他伸手去端案头那盏热茶,指头碰到杯壁,动作顿住了。

    “我这个女儿……七岁上就敢趴在我账房外头听我算漕粮。眼下人在死地里,城里烂着毒,我这个当爹的,却坐在京城喝热茶。”

    徐子衿垂手站着,等他这口气过去。

    “伯爷,”他终于道,“既已架在火上,退是退不成的。剩下的只有一条路。”

    “哦?子衿你怎么看?”

    “去江南,把水搅浑。”

    许有德抬起眼。

    “抄家不能只抄药库。”徐子衿狠辣地说道,“要逼他们把底牌全掀出来。”

    “谁家私养海船,谁家藏了甲弩,谁家的银子借过给北边的马贩子。”

    “伯爷手里若只有钱粮,那是财货,天子随时能收;伯爷手里若捏着江南三十家门阀的死账,那是命脉。”

    “捏着命脉做什么?”

    “捆在朝堂上。”徐子衿声音低了些,“把这些账,一半交御前,一半留在许家。”

    “天子要用许家去压江南,江南要靠许家去缓刑期。两头都动不得许家,这才叫投鼠忌器。”

    许有德看着他,看了许久。

    “你这话,比我在殿上那番狠。”

    “伯爷在殿上是给天子听的,学生这话是给伯爷听的。”

    许有德慢慢点头,端起茶,把凉气压下去。

    “子衿。”他放下杯子,“江南的事,我去办。你眼下可需关注另一桩了。”

    “乡试放榜!”

    “放榜在即。”许有德的神色收了起来,“你在贡院门外顶了崔明允一句,那笔账崔家记着。”

    “榜一贴出来,你若名列前茅,闹的动静比落榜大十倍。这几日,你哪儿都不许去,什么人递帖子都不见。”

    徐子衿认真地点点头:“学生记下。”

    “沉住气。”许有德盯着他,“科场这潭水,比江南更浑。”

    窗外风声一紧,檐上积雪落了一层。

    ……

    千里之外,镇北关城西死狱。

    风雪从铁栅缝里倒灌下来,卷着地上的草屑打转。

    底牢的气味搅在一处。

    老孙提着药箱走在前头,医工小李跟在后面,开始一间一间查过去。牢道两侧的油灯只点了一半,火苗压得很低。

    “第三间。”老孙站住。

    栅栏里头,刀疤汉子缩在杂草堆最底端。

    只见他人正蜷着,两条腿抽得停不下来,膝盖一下一下撞着石墙。

    而他牙关咬着一截枯木,那木头已经被疼得咬扁了。

    露在外头的胳膊和脖子,皮色泛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

    “开门!”老孙道。

    狱卒捅开锁。

    小李蹲下去,手伸出来的时候抖了一下,两指搭在那人腕上。

    她心底默默数着,只是眉头一点点开始皱紧。

    “先生!”她仰头,“脉洪大而急,一息将近七至。这不是外邪初犯,是毒气已入脏腑,气血在往外泄。”

    “照这个走势……熬不过今夜了。”

    老孙没应声。

    他翻开手底名册,就着灯提笔,一笔一笔记脉案。

    写到一半,隔壁牢里传出一声惨叫,接着是干呕。

    却又听不见那人呕出什么吃食。

    再往东三间,也有人开始撞栅栏。

    “先生,”狱卒在外头喊,“第九间、第十一间、第十六间,都昏过去了。”

    老孙合上册子,捉住汉子的左臂,硬力掰开。

    “灯凑近些!”

    小李连忙把提灯举低。

    这一看,把二人惊到了!

    只见那道划开半寸的刀口,肿得极高,皮肉外翻的边上生出一圈浑浊的疱。

    更瘆人的是,疱里头黄水还在搅动。

    可半点收口结痂的样子都没有。

    老孙盯着那处伤口,看了足有十几息。

    他无奈地站起身,回头看着这条长长的底牢。

    五十间铁栅,一眼望不到底。

    要知道挑进来的都是筋骨最壮的死囚!没病没瘤,能扛能打!

    可种下去不过一夜。

    五十人,按照这架势,估计没有一个是轻的。

    “钦差大人说,须做死大半人之备。”老孙有些无力的地叹了口气,“若是全死了,这法子便算废了,而城里那些人……”

    就在这时,牢道最尽头,忽然有人猛地拍起了栅栏。

    “医官!医官!”

    嗯?竟是那个装病挨了两鞭子的讼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