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被高空落地激起的灰尘还没完全散开。
里昂直起身,口罩上方的眼睛扫过全场。
库珀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瞳孔骤缩,突如其来的惊吓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应激反应。
库珀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格洛克。
他拔枪的动作很快,几年在中东沙漠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从解开保险扣到举枪只需要零点几秒。
但里昂现在看的一清二楚。
意志巅峰赋予他的动态视力,把库珀手腕的每一处肌腱收缩、食指从护圈外移向扳机的轨迹,全部拉成了一帧一帧的慢放。
在库珀的枪口还没抬到水平位置的时候。
里昂已经欺身而进。
他左手一把握住了库珀的枪管,虎口卡在套筒和抛壳窗之间。
格洛克被强行向後推,套筒被里昂的手掌死死压住,扳机被锁死在了保险状态。
库珀扣不动,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这个恐怖的事实,里昂的右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o
里昂之前一直没什麽机会发挥自己的力量,现在也算是找到了时机。
他直接锁死了库珀的气管,库珀的脚离地了,格洛克从他手指间滑脱,里昂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然后里昂转身,把库珀朝身後那些正准备冲上来的老兵侧向掷了出去。
库珀的身体在空中飞了好几米,狠狠撞在了两个同样上前的战友身上,三个人一起砸在了水泥地上,库珀那顶破军帽被甩到了大T的脚边。
「操!」
格里芬见状放弃了雷,转身朝着里昂冲了过来。
格里芬的膝盖半月板有旧伤,这让他的跑动姿态看起来有些许不自然,但那股冲劲依然凶狠。
他不信面前这个口罩怪人是什麽超自然的东西,他只信自己的拳头,信自己当年在游骑兵营里一拳能把自家傻逼营长打进急救室的拳头。
里昂就这样看着他冲过来。
格里芬一拳砸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瞄准的是里昂的鼻梁。
里昂的右拳迎了上去。
拳锋对拳锋,骨对骨。
接触的瞬间,格里芬感觉自己打的根本不是人,自己应该是打在了一堵钢筋混泥土墙上,或者是一根被冻硬了的电线杆。
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从他的指关节一路窜到他的手腕,整条前臂都在发麻。
他当过十二年机枪手,开过上千机枪弹,也跟人打过几十场架,但从来没有哪次对拳能让他的整只手像是要碎掉一样。
而对面那只手,纹丝不动。
里昂确实没什麽感觉。
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体质强化没白换。
他反手握住格里芬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扭,格里芬的身体被迫弯曲。
里昂顺势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腹部,力道刚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不断骨头,然後把他推开。
格里芬捂着肚子半跪了下去。
剩下的老兵有的已经打红了眼。
一个穿褪色沙漠迷彩的秃头白人,端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管,朝着里昂的後脑挥了过来。
里昂侧身让过,铁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胳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重重的扔在了刚才被他砸飞的库珀身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另一个黑人老兵从侧面扑了上来,试图用勒颈的姿势控制住里昂。
里昂的後脑勺刚要被对方的前臂紧紧箍住,但与此同时,里昂的双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胳膊,身体前倾,猛地发力,把那个黑人老兵从头顶上直接翻了过去。
对方的後背狠狠砸在水浸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脏水。
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流浪汉老兵,不到一分钟,全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抱着胳膊,或者是单纯的仰面躺在那里大口喘气。
雷挣扎着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了起来,他扶着路灯杆,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连棒球帽都没歪的家伙。
其他还能动的流浪汉看守也陆陆续续爬起来了,他们互相搀扶着,看着自己的老大。
然後那个手一直在抖、根本没参加刚才那场围殴的陆战队精确射手丹尼尔。
他站在原地,双手举过头顶,两手抖的更厉害了,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法军军礼。
他看着里昂。
里昂看着他。
「呃————我也要挨打吗?」
丹尼尔问。
「你看,是左脸还是右脸?」
里昂沉默了一秒,然後抬手捂住了脸。
这个家伙是真的在犯病,还是在故意搞笑?
手抖成这样了还举着法国军礼,更丢人了。
雷在旁边终於是缓过劲来了,他拄着雷明顿当拐杖,眼神复杂的在里昂和地上那堆横
七竖八的老兵之间来回扫。
他身後的流浪汉们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
「我被那个光头砸的肋骨都快断了,」一个被摔的最惨的流浪汉龇牙咧嘴的揉着侧腰。
「结果他打那个光头就跟大人打小孩似的。」
雷听着背後的同事在那儿开小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雷明顿。
他上次被里昂打过一顿,徒手就被自己老板缴了械,印象里里昂更像一个速度极快的捕食者,当时用的是速度和技巧。
但现在已经进化到单靠蛮力能直接把一个游骑兵老兵的拳头正面轰回去了。
雷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里昂拦住格里芬的那一拳是什麽程度。
算不出来。
他在陆军第一步兵师服役期间见过不少壮汉,但能把格里芬这种体格的家伙一拳对到跪地的,他还真没见过。
雷决定以後跟这位老板讲话要再客气一点。
躺在地上的格里芬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右手依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的里昂。
然後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地上试图分清东南西北的库珀。
最後把目光移回到里昂身上。
「你他妈究竟是什麽东西?」格里芬问。
里昂低头看着他。
「你们的老板。」
然後他转过身,对着所有还能站着的、还在努力爬起来的、以及正举着双手发抖的人。
「还有什麽问题?」
路灯下只有雨水滴落在水坑里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说话。
刚才还跃跃欲试准备打一场治安战的老兵们,现在全都在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里昂。
据点这边的流浪汉看守们纷纷往後退了半步,把中间的空地彻底让给了里昂。
里昂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举着法国军礼的丹尼尔。
丹尼尔赶紧把手放下来,药瘾引起的轻微战栗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寒风中冻了很久。
「没问题,长官————呃,老板。」丹尼尔咽了口唾沫,「我们真的是看了视频来投奔的,刚才就是个误会,纯粹的误会。」
「大半夜的,大家火气都比较大,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话音刚落。
「老板!老板你得救我啊!」
大T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过来,他现在顾不上自己的威严,直接扑到了里昂的脚边,双手死死抱住里昂的小腿。
「老板你可算来了!这帮疯子跑到我店里,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
大T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看着里昂的口罩。
「我本来想找我的上线,结果他失联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我今天差点就被他们捏死在街上了!」
里昂低头看着这个把鼻涕蹭在自己裤腿上的黑帮小头目,眼神里有些嫌弃。
他抬起脚,不轻不重的踹在大T的肩膀上,把他踢到了一边。
「你那边的事以後再说,你先滚一边待着,这几天电话保持畅通,我有新活安排给你。」
大T被踢开後非但没生气,反而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缩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里昂重新把视线转回老兵那边。
「我这里确实收人。」
里昂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没有任何起伏,在寂静的夜里显的极具穿透力。
「当过兵的优先,管饭,给钱,有地方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老兵的脸。
「但前提是,认我这个老板,守我这里的规矩。」
里昂的视线最终锁定了还坐在地上的格里芬。
「如果不认,或者觉得自己的拳头比规矩大,现在就滚,要是留下来还敢在我手下搞事情————」
里昂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刚才单手捏碎格里芬攻势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飘荡。
格里芬被里昂盯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那上面的骨节已经肿的像个馒头一样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都是来找工作的。」丹尼尔在旁边疯狂打着圆场,试图把这尴尬的气氛糊弄过去。
里昂依然没有理会丹尼尔,只是死死盯着格里芬,等待着他的回答。
格里芬被盯的头皮发麻,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开口,今晚这事绝对没完。
「操。」
格里芬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你拳头大,而且你发钱。」他看着里昂,「那你就是老板,我听你的。」
里昂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帮老兵早就习惯了谁拳头大谁有理,不可能因为打了一架就彻底改变思维。
要让他们变成真正听指挥的骨干,後续还得靠托马斯和麦克阿瑟去给他们做思想改造。
至於现在,自己在武力层面把他们压服,就算完成了收编的第一步。
「介绍一下你们的人。」
里昂看向丹尼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命令感。
「以前在部队里干什麽的,有什麽特长。」
丹尼尔松了一口气,赶紧开始像推销临期商品一样介绍起地上的这群残兵败将。
「格里芬,您刚才见过了,第75游骑兵团的机枪手。库珀,160特种作战航空团的黑鹰直升机机修兼副驾驶。布巴,M1A2坦克驾驶员————」
丹尼尔语速很快,没多久就把这十二个老兵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
直到他指着一个一直站在队伍边缘、从头到尾都没怎麽动手的白人中年男人。
这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保持的极好,没有发福,也没有其他老兵身上那种浓烈的药瘾或酒瘾味。
他的眼神锐利且稳定,站姿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挺拔。
「这位是戴维斯。」
丹尼尔的语气变的有些微妙,「他跟我们不太一样,他是海军的。」
「准确的说,他以前是F/A—18大黄蜂的舰载机飞行员,後来转去当了TOPGUN(美国海
军战斗机武器学校)的战术教官。」
里昂的目光落在戴维斯身上。
「教官?」
戴维斯迎着里昂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麽会来这儿?」里昂问。
戴维斯沉默了两秒,似平在斟酌用词。
「我服役的航母进了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进行中期大修,因为预算削减和国会扯皮,大修时间被无限期延长。」
戴维斯的语气里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我失去了飞行小时数的津贴,後来因为在基地里指出了一些————不太合规的采购问题,被提前退役了。」
「为了还房贷,我去给加州的富豪开私人公务机,结果老板因为税务问题被FBI查抄了资产,我的工资因此被冻结,房子又被银行收走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不想去抢劫,也不想去卖毒品。」
「然後我看到了视频,觉得您这里可能需要一个脑子还算清醒的人。」
里昂没有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过着「舰载机教官」这几个字。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东方家里也有航母,而且正在快速下饺子。
但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什麽军迷,他对军事体系的了解仅限於一些新闻报导。
他只知道航母很大,能起降飞机,其实并不清楚一个美军的舰载机教官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玩意儿听起来好像很高端。
事实上,里昂完全低估了戴维斯的价值。
东方正式的第一艘自己造的航母,直到2017年4月26日才完成下水,2019年12月17日才正式交付给海军,进行服役。
在现代军事体系中,像戴维斯这种曾在美军航母上担任过舰载机教官的退役人员,对於正处於航母事业发展期的东方来说,其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东方并不缺顶尖的航空工程师或者材料学专家,一架F/A—18战斗机或许仅仅是有技术
参考价值的程度。
但一个活着的、拥有上千小时着舰经验、并且在TOPGUN制定过空战战术大纲的教官就完全不一样了。
戴维斯脑子里装着的不只是如何把F—18开上天,还有如何在四级海况下引导机群降落,如何在甲板拥挤的情况下进行损管调度,以及美军飞行员培训体系中那些不对外公开的记忆和淘汰标准。
这些知识没有写在任何一份公开的操典里,它们只存在於这群老兵的脑子里,是真正的战略级软资产。
把他送回去,相当於直接把美军航母训练体系拍在了东方海军的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