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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曼巴烤肉

    「行,算你一个。」

    里昂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点了头。

    他打算先把这群人收下来,等今晚回去了,再通过死信箱联系老林或者亚历克斯那边,问问这种人到底有没有用。

    如果有用,那就看看怎麽送回去。

    如果没用,留在据点当个高素质的安保队长也不亏。

    「雷。」

    里昂偏过头,看向拄着雷明顿的安保主管。

    「把他们带进去,登记,分类,告诉麦克阿瑟,明天开始给他们安排活儿。」

    雷拄着雷明顿,僵硬的点了点头,转身招呼那群还处於懵逼状态的老兵往清真寺的後院走。

    里昂站在路灯下,看着这群前一秒还桀骜不驯、现在却乖乖排成一列的退伍军人消失在铁门後,随手拉了拉滑到下巴的口罩。

    维持这套局部肌肉重构术多少会消耗体力,他感觉面部肌肉有一丝细微的酸胀感。

    他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福特探险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还没等他拧动钥匙,车载电台里就传来了轻微的静电杂音,接着是克洛伊刻意压低却依然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老大,你那边完事了吗?」

    「说。」里昂把座椅靠背往下调了一点。

    「你最好过来一趟,我在第十街和第七大道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件极具艺术感的突发事件。」

    克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雀跃。

    「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里昂把钥匙拧到底,发动机轰鸣起来。

    「你挖到别人藏的C4了?」里昂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倒出停车位。

    「如果你又把谁家的承重墙贴了C4,我现在就过去把你塞进後备箱。」

    「比那个有意思多了,是自然形成的现代艺术。」

    克洛伊咯咯笑了两声,「快来,这玩意儿还冒烟呢。」

    里昂挑了下眉毛。

    他把车开上了主干道,朝着克洛伊报出的坐标驶去。

    五分钟後,福特探险者停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辅路上。

    里昂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肉类烤熟的油腻气味,直

    接顺着夜风钻进了鼻腔。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

    克洛伊正靠在一个被强行撬开的市政高压电箱旁边,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饶有兴致的对着里面照来照去。

    「老大,你来啦。」她站直身体,指了指电箱里面。

    里昂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电箱的铁皮门半敞着,里面卡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形物体。

    那是一个黑人混混,身上还穿着一件烧的只剩几根布条的连帽卫衣。

    他的双手死死握着一把绝缘钢丝钳,钳口正咬在一根粗壮的紫铜电缆上。

    这哥们的姿势非常扭曲,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吸附在了高压线圈上,皮肉已经和金属变压器外壳彻底粘连在了一起。

    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碳化状态,部分脂肪被高温烤的溶解,正顺着电箱的铁皮缝隙往下滴着黄褐色的油花。

    「这傻逼嗑嗨了,想偷市政的高压铜线去换毒资。」

    克洛伊在一旁做着现场解说,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结果钳子的绝缘层破了,几万伏的电压瞬间过载,直接把他变成了八分熟的牛排。」

    里昂看着那张已经烧的碳化、隐约能看出痛苦扭曲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焦糊的成色,这坚韧不拔的动作。」

    里昂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平淡,「这哥们很有曼巴精神啊。」

    克洛伊愣了一下,「什麽精神?」

    「曼巴精神。」

    里昂看着电箱里的焦屍,「可惜他偷电线的时候,没有一架直升机来接他。」

    克洛伊虽然没完全听懂这个梗,但还是配合的笑出了声。

    里昂偏过头,视线扫过街道对面。

    就在距离这个高压电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家招牌霓虹灯闪烁的店铺,上面写着大大的「Mamba BBQ(曼巴烤肉)」。

    「这就叫风水宝地。」里昂指了指对面的招牌。

    「这哥们绝对是看着招牌找的灵感,硬是把自己烤成了街头限量版焦比。」

    「对面要是缺炭了,可以直接过来取材。」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克洛伊把手电筒关了。

    「叫局里的法医来铲肉吗?我觉得法医看到这个绝对会骂街,这玩意儿已经跟变压器焊死在一

    起了。」

    「叫法医干什麽,局里现在的经费很紧张的。」里昂掏出手机。

    「有这种脏活,当然是找专业的清洁工。」

    他拨通了亚历克斯的号码。

    里昂自然不只是为了收屍,既然现在刚好有一具屍体,也省的他再找藉口联系亚历克斯了,戴维斯的事情今晚就可以直接转告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亚历克斯那种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虚弱声音。

    「喂————」

    「带上你的家伙,到第十街和第七大道交界处的变压器旁边来。」里昂直截了当的下达指令,「有大活。」

    「大半夜的,你特麽又屠了哪个帮派?」

    亚历克斯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大哥,我那辆破车上次装了三十多个,现在车厢里那股血腥味喷了十瓶空气清新剂都压不住!你能不能让我歇一天?」

    「就一个。」

    「一个?」亚历克斯松了口气,「早说啊,留全屍了吗?」

    「很全。」里昂看着电箱,「甚至都帮你消毒杀菌过了。」

    半个小时後。

    黑色冷链货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辅路,刺耳的刹车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

    亚历克斯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件防水橡胶雨衣,手里习惯性的拎着一个黑色的重型加厚裹屍袋。

    刚走近电箱五米范围,亚历克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耸动了一下鼻子,原本就因为熬夜而浓重的黑眼圈瞬间瞪大了。

    「卧槽,你特么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叫我来开BBQ派对!?收一具烧焦的烤全羊?!」

    亚历克斯看着电箱里那团粘在变压器上的焦炭,声音都在发抖「你管这叫全屍?这玩意儿都特麽跟铁皮焊死了!你让我怎麽弄?我用手抠吗?!」

    「所以你需要一把铲子。」里昂站在上风口,皱着眉头躲避那股刺鼻的烤肉味。

    「动作快点,这味道太冲了,而且这个也是你的业绩。」里昂敷衍的安慰道。

    「神他妈业绩!这玩意儿连医学院的解剖台都上不去!狗都不吃!」

    亚历克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的戴上防毒面具,从车里抄起一把平头铁锹,开始对着那具焦炭的边缘用力铲下去。

    「动作快点,我还有正事找你。」里昂在後面催促道。

    五分钟後,伴随着「嗤啦」声,焦脆的皮肉和变压器外壳被强行分离,碳化的碎屑落了一地。

    里昂全程站在三米外,看着亚历克斯费力的把那具散发着焦糊味的屍体塞进裹屍袋,然後拉上拉链。

    「行了。」亚历克斯喘着粗气,摘下沾满油污的橡胶手套扔在地上。

    「说吧,叫我来除了看你这曼巴精神的现场教学,还有什么正事?」

    里昂从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他走到亚历克斯身边,趁着克洛伊去车里拿水的空隙,把纸条塞进了亚历克斯防水服的口袋里。

    那是他刚才在等亚历克斯的时候,在车里凭记忆写下来的信息。

    「帮我联系总部的那些评估专家。」里昂压低声音。

    「什麽东西?」亚历克斯停下铲子,疑惑的看了里昂一眼。

    「一个名字和履历。」里昂压低声音,「前F/A—18舰载机飞行员,TOPGUN战术教官,刚被我从街上捡回来。」

    里昂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对家里有没有用,但听起来挺能唬人的,问问家里,这种懂航母起降和战术的教官,他们需不需要。」

    「如果需要,评估一下价值,安排路线送回去。」

    亚历克斯原本还在抱怨的嘴瞬间闭上了。

    他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变压器外壳上。

    「你————」亚历克斯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在街头开盲盒还是来美国当HR的啊!上次是辉瑞研究员,这次是美军教官,下次你是不是要在垃圾桶里给我翻个核潜艇总师出来?」

    「这种人不应该被五角大楼供起来吗?怎麽会沦落到你这儿?」

    「因为他原本任职的航母大修,他没事干就被辞退了,然後交不起房贷,老板又破产了。」里昂语气平淡。

    「依然是美利坚的魔幻现实主义。」

    「总之,人我先扣在据点了,你去问问,如果没用,我就让他在据点里给我看大门。」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认命的叹了口气,隔着防水服拍了拍口袋,确认纸条还在。

    「行。我今晚就跑一趟。」

    亚历克斯看着里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敬畏。

    「我特麽现在严重怀疑,你在西区搞的流浪汉救助站就是个幌子,其实你在五角大楼有关系,就是给熟人介绍工作的。」

    「少废话,赶紧把这具曼巴烤肉拉走。」里昂退後了两步,彻底避开了那股焦糊味,「味道太冲了。」

    几个小时後,半夜12点,东区,新希望教堂外围。

    雨又在下了,水珠顺着一辆深蓝色福特维多利亚皇冠的挡风玻璃蜿蜒流下。

    车里没开暖气,为了防止车窗起雾,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夹杂着湿冷雨水和东区特有的垃圾酸臭味灌进车厢。

    马尔科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视线穿过雨刷器的间隙,死死盯着远处教堂侧面那条昏暗的巷口。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副驾驶上的琪亚拉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百无聊赖的嚼着一块口香糖。

    「你那双NYPD的钛合金狗眼看出什麽端倪了吗,神探?」

    「暂时没有。」

    「我刚刚除了盯梢,还在脑子里计算着他们的抛屍路线。」

    「如果是连环杀手或者器官贩子,他们需要冷链车和隐蔽的地下室。」

    「但如果真的像雇主说的是活体献祭,他们必须有一个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进行仪式的空间,而且隔音要好。」

    马尔科喝了一口冷咖啡,眉头皱成一团,「这片街区符合条件的建筑不多,我觉得附近一个废弃教堂的地窖是嫌疑最大的。」

    「而且雇主说了,失踪案都发生在凌晨,现在时间还早,有耐心的猎人才能等到猎物。」

    「耐心?」

    琪亚拉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转过头看着他。

    「马尔科,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们这次要找的,是那种为了几百块毒资去抢劫流浪汉的街头烂仔?或者是什麽有组织的器官贩卖团伙?」

    「难道区别很大吗?」

    马尔科放下纸杯,调整了一下後视镜。

    「装神弄鬼而已。」

    「什麽邪教,什麽献祭,扒掉那层宗教的皮,里面全是为了钱、权或者变态性癖的普通罪犯。

    "

    「只要是人,就有动机,有动机就有弱点。」

    「只要一枪打在他们的腿上,他们照样会哭着叫妈妈,我在布鲁克林干了十三年,什麽变态没见过。」

    马尔科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但那种刻入骨髓的属於一线老刑警的傲慢和自信,顺着那句「十三年」自然而然的散发了出来。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在纽约警局,他抓过把碎屍藏在冰箱里的连环杀手,也端过装备全自动武器的黑帮据点。

    在他看来,犯罪的逻辑永远是理性的,哪怕是变态,也有其病态的理性。

    琪亚拉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担忧的叹了口气。

    「你以前抓的那些人,是为了活命才去杀人,或者为了爽才去杀人。」

    琪亚拉把相机镜头盖盖上。

    「但我以前做调查记者的时候,接触过犹他州的一个地下教派。」

    她往座椅里缩了缩,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他们觉得自己在升华,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什麽快感。」

    「你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他们不会害怕,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在送他们去见自己的神,甚至还会微笑着按着你的枪管往自己身上顶。」

    「你十三年的刑侦经验,对付不了一群根本不想活的疯子。」

    「所以呢?」马尔科转过头,看着琪亚拉。

    「你的建议是我们现在就退两万块定金,然後回去继续接那种找猫找狗的五百块外包生活?」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把你那套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收一收。」

    琪亚拉毫不留情的挖苦道。

    「免得到时候你被那帮疯子绑在十字架上放血的时候,我还得浪费胶卷给你拍遗照。」

    「只要是碳基生物,心脏被点四五口径的空尖弹打烂,大脑就会缺氧,神经就会停机。」马尔科回应道。

    「然後他们就会像一坨烂肉一样倒在地上,不管他们信的是上帝、撒旦还是飞天意面神教。」

    马尔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套,那里面插着一把保养的极好的M1911。

    「我在纽约见过为了二十块钱把亲妈捅死的人渣,也见过把自己剥皮钉在墙上的精神病。」

    「只要他们还在地球的物理法则里,就没有什麽是一颗子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清空弹匣。」

    琪亚拉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行吧,伟大的前NYPD王牌探员,希望那些邪教徒冲过来咬断你喉咙的时候你能忍住不喊妈妈。」

    后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戴恩睁开了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觉得琪亚拉说的对,小心点没坏处。」

    戴恩摸了摸放在座位底下的棒球棍和一把短管霰弹枪。

    「不过马尔科也说的对,我们不可能退钱。」

    「两万美金的定金,一分不少,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在帐上了。」

    「光是这笔钱就足够我们在西雅图的郊区租个带院子的房子,再买一整箱上好的波本威士忌,然後度过这个冬天。」

    戴恩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那老板大方得像个做慈善的,既然钱已经到位,对面就算是来抓流浪汉做实验的外星人,我也得把他们的飞船牌照抄下来。」

    马尔科听完,扯了扯嘴角。

    「听到了吗,前大记者。」

    马尔科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

    琪亚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去拿副驾驶储物格里的备用电池。

    「希望你的手枪里装的是银子弹,神探。」

    「等拿到钱,我也得换一套索尼最新的微单,再配个长焦镜头,这破相机的对焦马达响的像拖拉机,早晚得害死我。」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雨滴砸在车顶的白噪音。

    这种略显寒酸但又充满安全感的同伴间的互怼,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最熟悉的日常。

    凌晨一点十五分。

    马尔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

    在新希望教堂侧後方的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上,一个人影从雨幕的深处走了出来。

    那个人没打伞,也没穿雨衣。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

    引起马尔科注意的是那个人的走路姿态。

    他的步伐非常僵硬,双臂几乎没有自然摆动,每迈出一步都显的有些晃晃悠悠,像是一个喝的烂醉的酒鬼,又像是一个被抽空了骨头的提线木偶。

    那个人影越过了积水的马路,径直朝着新希望社区教堂的後巷走去,最终消失在了教堂高大围墙投下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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