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一手搭着方向盘,脑子里在快速做着计算。
上百个悍不畏死的邪教徒,放在东区那堆废弃工厂和铁路岔道里。
马尔科没提到枪。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
里昂不相信一个敢主动跑到西区清真寺搞血祭示威的邪教,会单纯靠指甲和牙齿打仗。
昨晚没响枪,大概率是因为头目觉得对付三个私家侦探用不着动枪,或者枪枝被集中保管在某个核心区域,外围信徒没资格碰。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自己一旦真的要带队突进去,交火强度绝对不会比上次钢铁厂低。
更要命的是地理位置。
东区。
里昂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他在西区现在是地头蛇,有ACU的战术小组,有斯特林默许的灰色执法权,有雷和格里芬那帮随时能拉出来干仗的退伍老兵,还有大T这种底层线人给他通风报信。
但东区不是他的地盘那边是墨西哥人和东欧人的地盘,黑帮瓜分了所有灰色产业,警察系统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
自己要是带着ACU或者据点里的人跨区火拼,就算打赢了,後续的政治连锁反应也够斯特林喝一壶的。
而且那边没有他的势力,没有情报网,连街道布局他都不熟,巷战打起来连路线都规划不明白。
一百多个不怕子弹的疯子,缩在自己熟悉的废弃建筑群里,可能还有暗哨和陷阱,再加上不知道储备了多少的致幻气体————
必须走官方途径。
联合执法,或者至少拿到东区的临时战术指挥权。
然後调SWAT,调防毒面具,调催泪瓦斯,把那个废弃教堂整个围起来,用绝对的火力优势碾过去。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东区分局局长点头。
里昂把车拐进分局停车场,熄火拔钥匙。
他推开车门,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
分局大厅里值夜班的前台女警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清是里昂後又把头埋了下去。
里昂径直走向楼梯,三步并两步上了二楼,直接往斯特林的办公室走去。
昨天下午在局长办公室里,斯特林亲口说会联系东区分局协调邪教的事,现在十几个小时过去
了,以她的政治能量和背後警察工会的影响力,怎麽也该有个初步结果。
里昂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的及敲门,隔着厚重的橡木门板,他就听到了斯特林的声音。
这位平时微笑着把人吞掉的西区分局局长,此刻正用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能听出火气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开火。
「————我不管你的辖区有什麽困难!艾弗里局长!你的人在我的地盘搞血祭杀人,现在你又跟我说管不了?!」
斯特林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但大概是说了些「我会处理」、「需要时间」、「人手不足」之类的套话。
里昂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没锁,他进来的时候没刻意放轻脚步。
维多利亚·斯特林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後面,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烦躁的在桌面上敲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的警员待命,等你那边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有空了再通知我?艾弗里局长,你————」
她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里昂。
斯特林的嘴张了一下,眉头拧的更紧了,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冲着里昂做了个「坐下,先别说
话」的手势。
里昂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安静的等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一段连续的嗡嗡低语。
里昂的听觉比常人敏锐一些,隐约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人手」、「政治影响」、「会处理」。
另一边,东区分局,局长办公室。
艾弗里·诺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举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提醒着他这一夜根本没睡好。
「斯特林局长,你这话说的太重了。」他的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
「什麽叫我的人?那帮信歪门邪道的疯子又不是我签字批准入驻的。」
「他们自己就出现了,我能怎麽办?派人去赶?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区这破地方什麽情况。」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我手底下能打的警察全调去高地公园和湖滨区了,那边是纳税大户,出了事我兜不住。」
「剩下的几个巡逻组,光是处理黑帮火拼的报警都忙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去贫民窟之类的鬼地方搞宗教清查?」
「那你就不管了?」
艾弗里叹了口气,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
怎麽管?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东区警局被渗透,导致实际可用的警力严重不足其实也有他本人放任的因素在里面。
东欧人每个月往他海外帐户打的钱比他一年的局长薪水还多。
墨西哥人虽然抠一点,但胜在稳定,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孝敬。
这两家现在无论是在警局内,还是警局外,都正处於微妙的平衡状态,谁也不愿意打破僵局。
他好不容易把能打能冲的、没被黑帮收买的人全塞进富人区和中产区,保证那边不出乱子,让市政厅挑不出毛病。
至於东区边缘那堆废弃厂房和桥洞底下的烂摊子————
只要按时交保护费,不在富人区搞事,谁他妈爱干嘛干嘛。
那个邪教,他当然听说过,领头的是个自称「先知」的白人老头,手底下收了不少被毒品和破产摧毁的底层。
东区边缘废弃罐头厂旁边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破教堂,里面聚了一帮神神叨叨的疯子,早在半年前就有人向他报告过。
当时手下一个老警督跟他说,那片区域附近有可疑人员在给流浪汉派发传单,嘴里念叨着什麽「末日审判」、「上帝的战车」之类的疯话,还在废弃的建筑里种大麻,炼劣质迷幻药。
他处理的方式很简单,派了两个巡警去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存档。
那地方偏僻到连东区本地黑帮都懒的去占,周围全是倒闭的工厂和锈迹斑斑的铁路岔道。
没有税收价值,没有选票价值,也没有维护治安的必要。
後来那帮疯子确实闹出过几次动静。
两年前有一个流浪汉从教堂里跑出来,赤身裸体浑身是血,爬到马路边上被巡警捡到,声称那帮人要把他活剥了。
艾弗里让人把流浪汉送进精神病院,然後把报告压了。
去年夏天,有几个穿黑衣的家伙在东区南侧的几个街角搞什麽「布道」,被正在收保护费的东欧帮派小弟撞见,双方起了冲突,打伤了三个人。
墨西哥人还特地派了个中间人过来问,这群疯子在他们的地盘上搞什麽。
艾弗里没动静。
他把墨西哥人的中间人敷衍走,然後让一个便衣去跟邪教的头目传话,别碰富人区,别在主干道上搞事,其余区域随你们折腾。
对方答应的很痛快。
所以这件事就这麽维持了两年。
你搞你的末日审判,我收我的保护费,井水不犯河水。
偶尔东区发生一两个流浪汉失踪的报案,他把案子压下去,或者直接扔给两个已经快退休的老探员去意思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帮疯子跑去西区杀人,还让斯特林这个蓝血老女人抓住了把柄。
艾弗里深吸了一口烟,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缓缓吐出烟雾。
他当然希望邪教从自己地盘上滚蛋。
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要是他同意斯特林跨区联合执法,自己又没人可以出,只能让西区的ACU那帮疯狗冲进来,把邪教窝端了,功劳全归西区。
到时候媒体标题写的肯定是「斯特林局长神兵天降,拯救东区治安真空」。
到时候市政厅问起来,你艾弗里的警察呢?你手底下几百号人呢?
你怎麽连自己地盘上的邪教都搞不定,还得让隔壁区的过来帮你擦屁股?
那他这个局长还干不干了?
可要是不同意呢?
斯特林这女人可不是什麽善茬,她是能直接找警察工会告状的,自己惹不起她。
而目斯特林手底下现在有个叫里昂的定时炸弹,那家伙是能把黑帮据点炸成废墟、还能让FB
背锅的全美红人。
他要是真惹毛了斯特林,里昂转头接受一次福克斯的专访,轻描淡写的说两句「东区分局对邪教活动视而不见」,对於保守派那帮宗教狂热者来说,容忍邪教这个标签要是贴上了,那後果可不是开玩笑的。
总之他现在就是能拖多少时间算多少时间。
艾弗里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语气变的更加油滑了。
「斯特林局长,我不是不管。」
「我的意思是————这个事得从长计议。」
「你先给我点时间,我内部整合一下资源,做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
「毕竟这帮人是宗教极端分子,万一抓不好,搞出个媒体丑闻,咱们整个警察局都得跟着遭殃。」
「再说了,跨区联合执法得走总局的审批流程,这中间有多少程序你比我清楚————大不了你去走正规的审批流程————」
「那你打算拖到什麽时候?」斯特林的声音冷了下去。
「拖到那帮疯子坐着大巴开进我的西区中产社区搞献祭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斯特林局长。」
「这样吧,我先派人去做个评估,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人,火力怎麽样————」
艾弗里咳嗽了一声,「一周左右吧,我下周给你一个具体的执行时间表,初步的。」
他听到斯特林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但最终,她没有继续撕破脸。
斯特林有艾弗里没有的关系,但是艾弗里本身跟她平级,作为民主党的人,在蓝州天生就比她占优,现在是斯特林有求於艾弗里,逼的太死确实不合适。
「我等你的消息,艾弗里局长。」
电话挂断了。
维多利亚把听筒砸回座机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喘了口粗气。
「那个东区老不死的东西。」她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里的修养已经没剩多少了。
「他根本就不打算派人,从头到尾都在跟我打太极。」
里昂坐在对面,没接话。
「你知道他刚才说什麽吗?」斯特林说。
「他说他需要一周时间做评估,一周,等一周过去,那帮疯子都把祭坛搬到西区购物中心的停车场里了。」
「你听到了多少?」斯特林睁开眼,斜着眼睛看向里昂。
「基本全听到了。」里昂实话实说。
「从你骂他开始听,隔着门,你骂得挺有穿透力的。」
「你这种让上司丢脸的行为,按规矩该扣绩效。」
「我连年终奖都没了。」里昂摊手,「你还能扣我什麽?」
「我扣你棺材本。」
斯特林伸手把散落到额前的金发往後捋了捋。
「你通宵夜班刚下几个小时,怎麽又跑回来了?该不会是专门来看我跟那个老油条吵架的吧。
"
「我在东区死了一个探员。」
里昂没绕弯子,语气平静,「昨晚的事。」
斯特林端着咖啡杯的手停顿了一秒。
她放下杯子,眼里的那股抱怨和疲惫被压了下去,变的警觉起来。
「说清楚。」
「昨天下午,我雇了三个私家侦探去东区新希望教堂附近调查那个邪教的痕迹。」
里昂靠在椅背上,「他们昨晚找到了邪教的大本营,东区边缘废弃罐头厂附近的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教堂。」
「里面不是流浪汉营地,全是邪教信徒,几十上百人。」
「他们没有正常的恐惧反应,被子弹打烂下巴还在笑。」
「三个人进去,一死两伤。」
斯特林没有说话,只是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办公桌的边缘。
「死的是摄影师,琪亚拉,前调查记者,二十多岁。」
「剩余两人目前被我的外围人员接走了,及时止血,死不了。」
维多利亚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後缓缓吐出。
「那你现在来是————」她顿了一下,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想让我再打一次电话给艾弗里?告诉他我的探员死了一个,逼他出兵?」
「不。」里昂摇了摇头,「刚才那通电话我听了全程。」
「艾弗里打太极的原因不是他不想收拾邪教,他巴不得那帮疯子赶紧滚出他的辖区。」
「但他手下没人,也不敢让西区在他地盘上抢功劳。」
「你就算再打十通电话,他给你的答覆还是再考虑考虑」。
「那你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里昂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我就是过来跟你同步一下情报,顺便听听你这边跟东区的协调进度。」
「现在情报同步完了,协调进度也听到了,是零。」
「我回去自己想想办法。」
「你想什麽办法?」维多利亚盯着他。
「不知道。」里昂往门口走了一步,伸手按住门把手。
「但肯定不是等一周。」
维多利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小心点。」她最终只说了这麽一句。
「别把人直接抓回西区,也别在东区开枪。」
「你现在是全美的反恐英雄」,注意形象,如果在东区留下弹孔,芬奇和市长就有了弄你的藉口。」
「我知道。」
里昂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里。
还没来的及思考後面怎麽办,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在走廊尽头,靠近分局大门口的值班台那边。
「警官!警官听我解释!我真的没闯红灯!那盏灯坏了好几个月了!那是个红灯和黄灯一起闪的故障灯!故障灯不算数!」
「而且我是合法公民!我是理发店的老板!我有缴税!」
「而且我前几天还资助过零元购活动!我认识你们上司的!」
「还有别乱拽我胳膊!疼疼疼疼疼!我这只手刚被人揍过!」
里昂的脚步猛地定住了。
大T这个家伙怎麽特麽刚被自己派出去救人就被警察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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