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洵觉得自己意识像一条鱼在水里游，浮浮沉沉的，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是在家里。
只不过视野中像是加上了一层黄昏滤镜，总感觉黄不拉几的，像泡在隔夜的茶水里。
苏洵眨巴眨巴眼，发现手里提着一个快递盒，打开后，里面是赛罗奥特曼的变身眼镜玩具，盒子上还印着狗万代的标。
苏洵对这个有印象，在大电影刚出的时候，他就拉着苏陌和鹿溪去电影院看了。
比起国内那些稍显幼稚的启蒙动漫，苏洵从小就给苏陌看日本的特摄。
他认为苏陌能从那里面学到更多，甚至在路边摊买到盗版光碟时，他也会拉着苏陌一起看。
当时在知道赛罗是赛文的儿子的时候，苏洵还笑嘻嘻地说他和苏陌也是奥特父子。
只不过当时苏陌在忙自己的事，大概是正趴在桌上写什么计划书，没搭理他。
但其他小孩子都在看鸡毛喜羊羊和熊出没的时候，就他的娃在看假面骑士、奥特曼。
这就很…你们懂吧？
正沉浸在回忆里，房门被推开。
穿着实验小学校服的小苏陌推门进来，苏洵刚要打招呼，结果看到儿子书包带子歪在一边，衣服上都是泥，脸上还青了一块。
只此一眼，苏洵就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仅五官上有些改动，而且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从苏陌刚出厂，苏洵就觉得这小子已经开智了，黑亮亮的瞳孔里永远藏着一潭深水，很少能看到他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苏洵在苏陌很小的时候就尝试逗他笑、逗他哭、甚至故意吓他，结果这小子给的反应永远差那么点意思。
所以苏洵在之前才念叨，在苏陌面前一直没有当爹的成就感。
可现在看到眼角含泪、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但咬住嘴不哭的苏陌，苏洵的表情逐渐变得愉悦起来。
他一直想看的就是苏陌这副表情啊！
欧内该，即使是做梦，也麻烦让我多享受一下吧！
意识到自己在做清醒梦的苏洵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苏陌面前，双手插兜，嘴角一歪，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这不是我陌哥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苏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是完全不理解自己老爹在抽什么风。
苏洵看着现在完全像是一个正常小孩的苏陌，脸上笑意更甚，他本想多逗逗这个版本的“软糯小陌”，但在看到苏陌背后的鞋印后，眼神一凛。
那是被人踹的。
鞋印不大，但很清晰，印在校服背部靠近腰的位置。
苏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来，即使是在梦里，也不能有人打他娃！
苏洵蹲下来和苏陌平视，一边拍掉他背后的灰，一边认真道：“陌崽，你跟爸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苏陌扭头看向一边，眼睛更红了，“没有！”
苏洵看着他这副小犟驴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急，语气放得更低：“陌崽，作为一个真正的man，是不可以撒谎的。”
小苏陌抿着嘴，半晌才小声说：“他们不是欺负我…是欺负小溪了。”
“两个六年级的拦住小溪，想跟她一起玩，但小溪不想和他们一起，他们还堵着不让走，小溪被吓哭了。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原来是为了保护小溪上去挨打了吗？
看着苏陌眼角的乌青，苏洵忍不住说：“但对面可是高年级的欸，你也敢打？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妈不唠叨死我。”
苏陌昂起小脸，笑容干净又明亮，带着一种小男子汉的倔强和骄傲：“爸爸，你不是说过，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不施予援手是没资格成为奥特曼的吗？”
“而且他们让女孩子哭泣了，就算当不成奥特曼，我也会去帮小溪的！”
苏洵听后一怔。
他对苏陌说过这么有逼格的话吗？
可能是某次看奥特曼的时候随口念叨的吧，但此刻从小苏陌嘴里听到这句话，再配上那张灰扑扑却认真得不行的小脸…
哈吉陌，你这家伙真帅啊。
苏洵看着用崇拜的眼神看自己的儿子，大力揉了揉苏陌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成乱糟糟的一团，然后从背后掏出玩具盒。
“不愧是我儿子！这就是给予勇敢者的奖励！”
小苏陌看到盒子上的图案，眼睛瞬间亮了，“是赛罗奥特曼的光碟和奥特赛罗之眼！”
他眼里亮晶晶的，抱着玩具盒，仰头看着苏洵，声音里全是纯粹的崇拜和欢喜：“爸爸，你好厉害！”
苏洵嘴角已经快压不下去了。
现实中没办法从苏陌那得到的情绪价值，结果在梦里被满足得淋漓尽致。
他清了清嗓，沉声道：“陌崽，记住了，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会输，而是明知道自己会输，却还是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站在那。”
“你今天就成功保护了小溪，做得很棒。”
“陌崽，既然你已经领悟了奥特精神，那明天爸爸去接你，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奥特力量。”
这番话说得年仅七岁的苏陌有些发晕，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玩具上，直接欢呼一声“爸爸万岁”，就拿着玩具跑回房间研究了。
画面一闪就到了第二天。
苏洵沉着脸，从衣柜里把他最“社会人”的那身衣服翻出来换上，皮夹克，黑衬衫，脖子上还挂了条链子。
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隔壁同样面色阴沉的鹿烨华。
鹿烨华也换了一身黑，难得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件深色的夹克，墨镜别在领口，脸上写满了“我来给闺女找场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可恶的超兽，竟敢伪装成高年级小学生来入侵地球，是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奥特兄弟了！
恰！
就在苏洵在想怎么和老鹿一起教育那俩熊孩子的家长时，苏洵只觉得眼前一白，然后他就醒了。
卧槽啊！梦做到最精彩的部分结果醒了？！我的奥特兄弟大战超兽环节呢？！
苏洵睁开眼，就看到苏陌一把拉开房间里的窗帘。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苏陌站在窗边对着他，脸上是那副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几点了还不起？哪家当爹的像你这样，这个点还不起来？”
倒反天罡啊。
但这才对嘛，这才是他印象里的苏陌。
看着苏陌这副懒洋洋又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反而觉得踏实了。
那个乖乖软软的小苏陌，果然只有梦里才有。
苏陌说：“起来吧，我把早餐买回来了，今天我带你和赵女士去买点东西。你那车要不要置换新款？S级置换迈巴赫没几个钱。”
苏洵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不用，那车不去年才买的吗？”
苏陌耸了耸肩：“好，有什么喜欢的你直接刷卡，或者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
但在苏陌转身准备出门时，苏洵忽然叫住他。
“陌崽。”
苏陌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苏洵。
只见苏洵表情有些难得的认真，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赛罗吗？就是那个赛罗奥特曼。”
“爸买个他的变身器送你怎么样？我再整个赛文的，到时候我们就是奥特父子了！”
苏陌站在门口，思绪陷入回忆的漩涡。
上辈子在刚上小学的时候，老苏确实送过他一个赛罗的玩具。
那天因为帮鹿溪出头，被两个六年级的揍了一顿。
他打不过，但也没跑，就站在鹿溪前面，硬生生挨了一顿拳脚。
鼻青脸肿地回家之后，老苏说了些夸奖的话后就送给他很想要的赛罗变身器，还是日本正版的，当时想要买到这个可不容易。
可这辈子从开局起，故事的发展就截然不同。
鹿溪没有那次被欺负的经历，因为他一重生就变成了那个先吓哭胖小孩的人。
苏洵也没有送过他玩具，因为苏陌表现得根本不像一个需要被安慰的孩子。
现在想到这，还是有些感触。
虽然不知道苏洵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苏陌没有多想。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望见了什么。
“好啊。”他说，“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