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的眉头蹙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沉了下去。
这不是姜姗姗第一次闹着要自杀了，每次都是在他让她离开的时候。
如果是从前，裴言一定会很担心。
可当这种事发生的次数多了，当“闹自杀”已经成了一种要挟他的手段，他便隐隐有些不耐了。
可就在他以为姜姗姗又要提出什么条件的时候，却见她流着泪道：
“我想结束生命，那是我的事情。可底下的人是无辜的……”
“言哥，就当是我求你最后一件事，你找人帮我把他们疏散好不好？我不想让我的离开，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竟然含泪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裴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眉头猛地蹙紧，再次往前进了一步，惹得旁边人一阵惊叫：
“裴先生，您不能再过去了！”
十几层楼高，风又大，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这样过去是极其危险的事，一旦失足就可能掉下去。
姜姗姗也哭着喊道：
“言哥！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她像是害怕被裴言抓住，一激动又往前挪动了几厘米，整个身体都绷得僵硬，连鞋子里的脚趾都全部蜷了起来。
“好，我不过来！”
裴言被她吓到了，立刻停住脚步，放缓声音去安抚她的情绪。
姜姗姗哭道：
“言哥，我知道，或许从前我很任性。但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开玩笑。我真的累了，就让我解脱吧，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
她的眼泪在风中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此刻，就连隔着几米远的肖谣，都能在她眼底看到清晰的悲痛。
没有丝毫往日的跋扈与虚伪，看起来就像是真正深陷于巨大的痛苦之中，竟不像是在演戏。
“言哥，松哥死了，达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
“当年的我们，现在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反正你也想好了此生不再见我，你就当我已经坐上飞机离开了，好不好？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让我孤孤单单地独自活着，如果让我又过回从前的生活，那我真的不如就让生命终结在此刻。至少，现在我的身边还有你，至少我还拥有着那些回忆，我根本就不后悔……”
直到这番话出来，肖谣心中的那抹疑虑彻底打消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的事，和老教授有什么关系？
姜姗姗无非是觉得，因为闹自杀会让裴言感到受胁迫而生厌，所以就把老教授牵扯了进来。
反正这世间任何人，在她眼里都是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而已。
老教授在一旁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猛地推开旁边两个警察，往前扑了一步：
“姜姗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敢不敢当面和我对峙！我年纪都能做你父亲了，不管你想怎么样，不管你想达成什么目的，都不能拿自己的清誉去开玩笑！”
姜姗姗看向他，心底里瞬间蹿起一股火，恨到了极致。
她就是要毁了他，那又怎么样？
一想到她去找他时，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说教模样，好像很瞧不起她的样子，姜姗姗就气得牙痒痒。
不过就是一个赚不了多少钱的老头子，凭什么在她面前这么狂妄？
他一个月工资，还买不起言哥送她的一个包呢！
他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端长辈的架子，还敢教训她？明明她活得可比他成功多了！
老教授的声音因怒气而发抖：
“就是因为你找我给你补考，让我给你通过，我没答应，所以你就搞这一出，想威胁我？还是你和你的男朋友吵架，就拿这件事情当幌子？”
这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姜姗姗的伪装。
她面色大变，激动地哭喊起来：
“行！你赢了，行了吧？你说得对，你比我有地位，你比我有名气！你是德高望重的大教授，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有什么资格去和你抗争！反正不管我怎么说，大家都只会相信你，根本就不会信我的话！”
“那我认输，我去死，还不行吗？只是，我宁可去死，也不可能让你这种人得逞！我也必须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姜姗姗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又往前挪动了几分。
顿时所有人都紧张得捏了把汗，楼下围观的人群更是发出了尖叫声，纷纷朝四周散去。
此时记者媒体已经赶到，无数摄像头正对着天台。
毕竟是发生在国际同传所，对象又是知名大学的老教授，这件事在网络上天然就有很大的看点，能够吸引大量流量。
裴言也惊叫一声：“姗姗！”
姜姗姗原本只是想吓唬他，可此刻双腿一麻，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她也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好在关键时刻还是稳住了重心。
可她这副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一心求死的铁证。
若非真的受了冤屈，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顿时所有人都倾向了姜姗姗，看向老教授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甚至带着愤恨。
“你赶紧向她道歉！先稳住她的情绪！要是今天真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这么活生生一条人命在这里，你还要故意激她？你就是想逼死她是不是？”
裴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姗姗，姗姗，你听我说……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出事，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姜姗姗哭着摇头：
“言哥，可我不能再来麻烦你了，我不能总是依赖你。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可心里肯定也觉得我烦，肯定也觉得我总是惹是生非，这的确是我不对，太没有边界感……”
裴言：“不，姗姗，你对我有恩，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是我的错，才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现在我知道了，绝不可能让你白受委屈……”
他说着，面色骤然冷沉下来，转头对手下人吩咐道，
“来人，去把他押过来，向姗姗道歉！”
几名保镖应声而动，齐步走向了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