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事情安排妥当,林川终于得了空闲。
回到国公府后,他便让下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北上。
这一趟差遣来得突然,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
既然只是暂时前往北京督办营建,自然没必要拖家带口。
况且,两位夫人与孩子们都留在南京,府中诸事也得有人照应。
临行之前,林川分别与茹嫣、汝阳公主朱善宁道了别。
两位夫人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他是奉旨办差耽搁不得,叮嘱一番路上小心、早些归来之后,便亲自替他料理了行装。
林川倒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天下之大还真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
何况这回出行,朱棣还特意给他加派了护卫。
应国公奉旨北上总督北京营建,这排场自然不能小了。
启程当日,国公府外仪仗森严。
前方幡旗开道,清道旗二对,白泽旗两面,绛引诸幡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吾杖、瓜、斧、戟、槊等仪仗,依次分列左右。
红销金伞高高撑起,红绿团扇簇拥其间。
画角、鼓乐相随,诞马四匹列于后方。
国公府百余名仪卫校尉,披甲执械护卫左右。
除此之外,朱棣又特旨加派百余名锦衣卫随行护从。
这些锦衣卫腰悬佩刀神情肃穆,奉旨护卫钦差半点不敢懈怠。
仪仗进入洪武大街,整条街都热闹起来,沿途百姓纷纷避让驻足观望。
瞧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少人暗暗咂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亲王出巡。
林川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等出行阵仗。
前有开道,后有护卫,一路通行无阻。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警车鸣笛。
不过转念一想,画角鼓乐吹起来动静也不比警笛小。
嗯,倒也差不了多少。
从南京出发后,仪仗一路北行。
到了扬州便改乘官船,沿大运河北上。
朝廷特意调拨漕运宝船供应国公乘坐,另有数千漕运兵沿途护送,水师船只前后警戒。
船队浩浩荡荡,顺流而行,旌旗蔽日,鼓角相闻。
排场都快赶上皇帝出行了。
所过之处沿岸百姓无不侧目。
而沿途地方官员更是早早得了消息。
每逢船队将至,便有人提前赶到渡口设下迎候仪仗。
有些地方官为了见林川一面,甚至提前数日便开始准备。
毕竟如今的林川身份实在太过显赫。
应国公、驸马都尉、太傅、吏部尚书、左都御史,如今又添了一个总督北京营建的钦差差遣。
随便拎出其中一个头衔,都足以让地方官员恭恭敬敬,更何况这些身份还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吏部尚书这一职,更是让地方官员趋之若鹜。
天下官员升迁考核皆与吏部脱不开关系,若能趁着应国公途经本地请他吃上一顿酒,留下些好印象,往后说不定便是一场造化。
因此,林川的船队每到一处,便有官员立于岸上恭候拜见,只盼应国公能够在当地留宿一晚。
说白了就是想混个脸熟。
官场嘛,有时候混脸熟也是本事。
你若连贵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往后想攀关系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攀。
林川对此并不热衷。
这趟北上是奉旨办差,沿途吃吃喝喝耽误了行程,实在没那个必要。
何况这些地方官员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比谁都清楚,无非是借机攀附。
林川可没兴趣一路走一路参加酒宴。
真要每到一处都住上一晚,只怕走到北京,紫禁城都快修好了。
因此他只按预定路线行进,除非必要并不随意停留。
倒是经过几处门生故吏任职的地方时,林川会稍作停宿。
一来叙叙旧,二来顺道了解当地民情。
那些门生故吏得知林公到来,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有些人多年未见,原以为林川早已身居高位未必还记得自己。
谁承想,林川不仅记得,还能随口说出他们当年任职时的几桩旧事,这可把众人感动得够呛。
对这些地方官而言,能被应国公记在心里便意味着自己的仕途还有盼头。
林川也趁着这些机会,询问地方赋税、民生、农桑等事。
若有弊政,便提醒几句。
若有困难,也会酌情指点。
倒也算得上公私两便。
……
十日之后,船队沿运河北上,途径山东济南府境内。
山东对林川而言算是旧地,当年他曾在山东任职,结识了不少同僚好友。
只不过时过境迁,原来的山东布政使李扩早已致仕归乡,安享晚年。
昔日那些熟识的同僚也大多升迁调任分散各地。
真要回到济南城,恐怕也见不到几个旧人了。
况且这趟北上的路线本就不经过济南城,若特意绕道未免耽误行程。
因此,林川并没有重游故地的打算。
可他不打算去济南,山东布政使却早早赶来在安平镇恭候多时了。
布政使张瑛在洪武末年只是德州知州。
靖难之役时,他是山东最早归附燕军、拜入林川门下的文官。
那时候的张瑛不过是个从五品知州,凭借靖难归附功劳又得林川提携,仕途渐渐顺遂。
这些年一路升迁,如今已坐上山东布政使的位置。
堂堂一省布政使位高权重,乃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然得知林公奉旨北上,张藩台提前两日带着几名亲信,赶了一百八十里路到安平镇漕运渡口,借口视察地方,在此等候。
直到第三日,渡口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应国公的船队到了!
张瑛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整理官服带着山东布政司几名亲信,快步赶往渡口。
只见远处运河之上,一支庞大的官船队伍缓缓驶来。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前后护卫船只,沿水路有序行进。
为首的官船高大宽阔,船头悬挂着国公仪仗。
望见这一幕,张瑛心中不禁感慨。
当年自己初见林公时,对方虽已颇有声望却还远没有如今这般权势。
如今位极人臣,连东宫都避其锋芒,这等际遇放眼古今,也难找几个。
说是大明第一权臣也不为过啊!
想到这里,张瑛不敢怠慢,待官船靠岸补水便立即递上名帖求见应国公。
没过多久,便有侍从前来传话。
“张藩台,公爷有请!”
张瑛连忙整了整衣冠,随着侍从登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