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听到陈平那略显随意的「一起上」,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愠怒0
这小子未免太过狂妄。
两人毫不迟疑地推开座椅,大步流星地踏入院中。
在距离陈平十步开外的位置分左右站定,各自活动了一下手腕。
白崇山和白明父子俩退到廊下的台阶上,看着院中的局势。
白明侧过头,压低嗓音道:「爹,老王和老刘可是老牌化劲,这一身劲力打磨得炉火纯青,距离那道门槛也就差临门一脚了,陈平这般托大————」
白崇山点了点头。
这五个月以来,这两人的实力有目共睹,不愧老牌化劲高手之名。
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五百两银子是他赚了。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无妨,陈平这小子生性谨慎,他既然敢放话,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说完,他看着院中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心底暗自盘算着。
毕竟,他白崇山在陈平身上砸下重金,期望的回报可绝不是多一个看家护院的高级打手。
而是指望他能在苍梧台的庞大体系中平步青云,最终成长为足以庇护整个白家的一棵参天大树。
院中,陈平负手站定,语气平淡如水:「是否动用兵刃,两位自便。」
络腮胡老王与同伴老刘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爷既然托大空手,我们兄弟二人自然也不能坏了规矩。」络腮胡抱了抱拳,沉声道,「自家院里的切磋点到为止,犯不着动刀动枪见血。
陈平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拉开架势。
劲力在体表流转,绵密浑厚,毫不滞塞。
周身气血如同一圈无形的甲胃,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躯干和四肢。
打磨得确实纯熟。
陈平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清楚,这两人不是他的对手。
但对於这种凭真本事吃饭的老江湖,他还是给予了最基本的尊重。
陈平双目微阖,呼吸如常运转。
化劲的劲力如同呼吸一般律动,自然而然地流转全身。
体表的空气微微震荡,枯叶被无声地推开了几寸。
对面两人感受到了那股劲力的流转,眼底同时闪过惊讶。
他们知道陈平五个月前还是暗劲。
如今跻身化劲,这劲力竟已打磨至此?
震惊归震惊,两人却并未胆怯。
络腮胡往左迈了两步,另一人往右,拉开距离,形成夹角。
两双眼睛死死盯住陈平。
络腮胡目光一凝,率先发难。
脚下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闷的震响。
重心骤然下沉,右掌蓄满狂暴的气血与化劲,如同一面推平的磨盘般,直奔陈平的胸口拍去。
掌风呼啸,劲力在掌心凝聚。
这一击显然是试探,明面上留了三分余地,但若是应对不当,也足以让人断上几根肋骨。
陈平寸步未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右手极其随意地由下至上一撩。
将那一掌偏开半尺。
这还没完,陈平的左掌如影随形,随手向前一送。
就这麽平平无奇地一记推掌。
砰。
一声闷响。
络腮胡整个人被拍退了五步,脚跟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白印,才堪堪站稳。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骇。
这一掌毫无劲力。
甚至没感觉到对方气血涌动。
就那麽轻描淡写的一掌,纯粹以自身力量拍出,竟然打得他体内气血紊乱。
这是什麽怪物?
站在侧翼准备策应的老刘见状,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这一掌,匪夷所思。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陈平已经转过头,视线锁定了他。
陈平转头看向他。
一步迈出。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老刘瞬间意识到陈平的身法远超他的预判,瞳孔微缩,疯狂搜索陈平的身影。
在侧後方。
老刘咬紧牙关,腰身一拧猝然转身。
他彻底放弃了试探的念头,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刀,一招浸淫了半辈子的杀招「探云手」,毫无保留地疾刺而出。
指尖劲力凝聚,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取陈平咽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手探云手是他的看家本领,一刺下去,顽石开裂。
当然他没下死手,留了余地。
但这一刺真正的凶险不在於这一招。
陈平若是避开,便陷入了探云手的节奏。
连绵不断的後续刺击,一环扣一环,一旦节奏被他掌握,对手只能被动挨打。
这是他半辈子用探云手打赢无数场的经验。
然而,陈平没有避。
就那麽站着。
老刘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为什麽不避?这一招若是打中了,可是真正的杀招。
下一瞬,包裹着雄浑劲力的双指,结结实实地刺中了陈平的咽喉。
没有意料之中刺破皮肉的沉闷感。
「叮」
一声金石交响,从指尖传来,尖锐刺耳。
老刘如遭雷击般触电般收回手掌,将右手死死藏於身後。
指骨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指尖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看着陈平,眸子里闪过和络腮胡一样的震骇。
这人的肉体,竟然坚硬至此?
络腮胡老王与老刘隔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与颓然。
心里都清楚了。
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根本不在化劲武夫的范畴之内。
力量碾压,身法碾压,肉身碾压。
三拳两脚都没用过,他们就已经输了。
两人倒也光棍,立刻收了架势,心悦诚服地深深抱拳一躬。
「陈爷武道通神,实力深不可测,是我们兄弟二人坐井观天,班门弄斧了。」
陈平站在原地,语气平淡。
「两位在化劲中,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手了,底子打得很紮实。」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两人那略显局促的面庞。
「不过你们恐怕想多了,我回来,你们现在是什麽职责,以後也是什麽职责。
,陈平转过头,看向廊下早已看呆了的白崇山。
「当初便是我向白老爷提议,重金聘请化劲高手来护持白家产业的安危,两位尽忠职守,安心拿着这份供奉便是。」
廊下。
白崇山和白明父子俩犹如两根木桩般钉在台阶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院墙角落的门後,几个探头探脑偷看的侍女丫鬟更是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崇拜。
白明大张着嘴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半晌才艰难地合拢下巴。
白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陈平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老王和老刘虽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化劲高手,但寻常化劲在他们手里也过不了几招。
可到了陈平这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心底对陈平的预期与估值,在这一刻瞬间拔高了无数个层级。
化劲之中,再无敌手。
这八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旋,越转越觉得滚烫灼人。
白崇山也是个极其通透的人精,立刻顺着陈平递过来的台阶下了坡,朝着院中两人高声安抚道:「老王,老刘,陈平既然发了话,以後你们便踏踏实实地留在白府,咱们只管一心一意地做买卖,旁的心思无需多想。」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分。
「先前答应你们的,接家属过来天燕城,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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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听这话,眼底仅存的那点担忧瞬间化作狂喜。连忙单膝跪地,重重抱拳道:「多谢白老爷厚恩,多谢陈爷宽宏大量。」
方才被陈平碾压而有些失衡的心态,转眼被抚平了大半。两人站起身,眼中干劲满满,拱了拱手说道:「白老爷,我们两个便先下去了。」
白崇山笑着摆了摆手。
两人转身走出院子,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院中闲杂人等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人。
白崇山走下台阶,来到陈平面前,自光从方才的狂热收敛了几分,但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兴奋。
「你如今的实力,绝对有资格与那些世家子弟,争这进内院的名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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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脚步挪了几步,转到陈平面前,就这麽面对面站着。
他看着陈平,目中再无方才那种商人惯有的镇定。
如果说当初在淮安府资助陈平,是看上了他的潜力,那时候潜力还只是潜力,没有兑现。
他一步步看着陈平成长,从青口镇的红花棍到进了天燕府,每一步都在印证他的眼光。
然後就断了。
五个月,音讯全无。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当初府内那位管事出言劝他清空陈平那间偏院时,他白崇山的心里,是真真切切地产生过动摇的。
一个人在南岭那种地方失联五个月,加上有人传信说见过陈平的屍首,纵然他心底对陈平有再多自信,也扛不住这种消息的侵蚀。
而且就算陈平活着回来,失去了这五个月的修炼时间,他在苍梧台还能参与内院名额之争吗?
若是参加不了,白家还要不要继续资助?
毕竟白家的处境也不好,急需一个内院学子站在身後撑门面。
不是做善事,是做投资,投资就得算回报。
这些问题,每到深夜都会萦绕在他心头。
但此刻,见到陈平,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他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无数倍。
陈平在他看来,有绝对实力,甚至有碾压同阶的能力。
五个月没见,不仅没落後,反而直接跻身第一梯队。
再加上刚才陈平讲的那些经历,虽然能感觉出有些东西没说,但就凭能从南岭活着出来,他就知道,陈平的实力还有所保留。
白崇山深吸了一口气,收了收心神,开口道:「你可知,为何就连四大世家都要争这内院名额?
」
没等陈平开口,他自己接了下去。
「一入内院,便是七品官身。」
他竖起一根手指。
「内院的资源、武学,都不是外院可比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在内院混不出名堂,日後被外放到地方上任职,就凭这七品官身,那些地方上的文官县令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大人。」
他看着陈平,语气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透着一股诱惑。
「可别觉得七品小,在那些小县城里,七品武官就是一县武力之首,县令要剿匪除诡,都得求着你,更别说,在内院,七品只是起步。」
白崇山伸出两根手指。
「想进内院,摆在明面上的有两个硬条件,第一,武道修为必须踏入元罡境,这是死门槛,差一丝一毫都不行,第二,必须攒齐一次丁级军功。」
他屈起一根手指。
「苍梧台自然不会让你们外院学子真上战场,所以会举行一次外院大比,前十者可得两次丁级军功,一份用於晋升内院,一份用於兑换资源。」
陈平略一思索,开口问道:「大比落榜的其他人呢?」
白崇山沉声道:「那便只能去接那些危险的特殊差事,一点一点去攒最低级的无级军功,拿命凑齐十次无级,才能兑换一次丁级军功。」
他摇了摇头。
「这条路慢,而且危险,能走大比这条路的,没人愿意去一趟一趟拿命换。」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院大比还久,你们这一届满打满算才入院几个月,按照以往来看,至少也要等你们入院一年。」
白崇山顿了顿说道。
「而且说句不中听的大实话,这所谓的外院大比,明面上是所有学子同台竞技,其实剥开面子看里子,那就是你们这十来个甲等天骄内部的资源分配战,虽说往届偶尔也有那麽一两个资质稍逊的乙等学子能爆冷做回黑马,但你们这一届的外院,显然没那个土壤。」
他叹了口气。
「自从五个月前,你们这批寒门甲等在南岭集体失踪、甚至传回死讯後,整个天燕城的权贵圈子里都在传,这一届大比的前十名额,早就被城里四大世家私底下分赃完毕,全给内定包圆了。」
白崇山端起茶,一饮而尽,眼中精光一闪。
「你们这一回来,定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所以我说,这一次你们得争!」
陈平没说话,端着茶碗,心里把白崇山的话过了一遍。
五个甲等回来,世家安排好的前十名额被挤占,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和世家斗,五个人不能各打各的,必须齐头并进。
可眼下五人并非铁板一块。
周济性子直,认死理,应该不会被拉拢。
翟静话少心冷,谁来都不搭理。
傅辞是秦涯门下同门,有这层关系绑着,也不容易被撬。
唯独,张亭晚。
这小子的软肋,太明显了。
他家人在扬州。
扬州府在打仗。
如果有人拿扬州的消息来要挟他,甚至给出承诺,帮他打听家人下落,换他在大比中退让一步,或者在关键时候丞站队————
陈平想了想,抬起头,看向白崇山。
「白老爷,惜这边在扬州府那边的消息渠道,通顺吗?
」
白崇山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他絮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陈平话没说完,他已经听懂了。
「扬州那边的粮道虽然断了大半,但我还有几条暗线没断。「他转了转仂里的茶碗,「你想打听什麽?」
陈平说道:「帮我查一个人,张亭晚,扬州府三蛟县人,家中情况,家人是否安全。
「」
白崇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查到了给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