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陈平坐在偏院床上，翻开苍梧录。
前四层的内容他早已烂熟於心，手指直接翻到第五层。
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慎重。
第五层能练的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将三十二处关窍内部充盈的气血，极致凝练，化作罡元。
这个凝练的过程，注定是水磨工夫，快不来半点。
气血要一遍一遍地在关窍内压缩、沉淀，如同铁匠反覆锻打铁料，每一次压缩都要比上一次更致密，更沉，更紧。
直到气血彻底沉入关窍深处，凝为一颗实质的罡元。
三十二个关窍，便需凝练出三十二颗罡元。
唯有将这三十二颗罡元全部凝练而出，才算是真正做完了冲击元罡境前的最後准备。
至於何时迈出那一步，全凭武夫自己拿捏。
当武夫觉得劲力打磨足够完美，气血足够雄浑，肉体足够坚韧之时，就可以尝试突破陈平的目光落在下一段，手指微微收紧。
元罡突破的过程不可逆。
一共两步。
第一步，身体为炉，气血为柴，点燃三十二颗罡元。
这一步气血一定要雄浑。
若是因为气血不足，无法点燃全部罡元，便会将关窍烧碎，从化劲跌落。
若无天材地宝，此生无法再进一步。
陈平看着这几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气血储量。
御力蜕变之後，百分百气血掌控，每一分气血都不会浪费。
进食，定水桩的效用可使他气血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
再加上这几个月在南岭的修炼积累，他的气血雄浑程度恐怕已经超出了同阶不止一个层级。
点燃三十二颗罡元，问题不大。
他定下心神，继续往下看。
第二步，当三十二颗罡元全部点燃之後，便会煅烧劲力。
在此期间，武夫必须时刻保持肉身关窍的共鸣姿态，确保劲力生生不息，绝不能有半息的断绝。
待到全身气血被彻底烧完之後，劲力便在烈焰之中被煅烧，从而产生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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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凶险万分。
《苍梧录》上甚至特意重重圈出了一行大字：突破之时，务必寻一处安全的静室闭关，切记不可被外人惊扰分毫。
下场，轻则五脏俱焚终身残废，重则当场暴毙。
陈平合上苍梧录。
共鸣姿态。
南栖月教他的秘法，将共鸣频率挂在呼吸上。
他的化劲是一入就圆满，时时刻刻共鸣。
别人要刻意维持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正常呼吸。
只要他还在呼吸，共鸣就不会断。
他坐在床上，把两步突破的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
气血够。
共鸣不会断。
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步入元罡的准备。
现在欠缺的，只是水磨工夫，将那三十二颗罡元一颗颗凝练成型。
陈平抬起头，环顾四周。
偏院不大。
木门一扇，窗户两扇，院墙不到一丈高。
安静是安静，但不够。
若有人在他突破之时强行袭杀，他反应不过来。
突破元罡的过程中，他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苍梧台一定有这方面的安排。
那麽多学子突破元罡，不可能没有专门的静室。
到时候去问问。
他把苍梧录收好，闭目运功，开始按第五层的法门凝练罡元。
气血在关窍内缓缓压缩，如同潮水被挤进了一条窄缝，一寸一寸地往深处沉。
关窍微微发烫。
这是凝练的第一步。
一夜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陈平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颈。
罡元的凝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来。
他继续修炼，一直到日头升到正中才停下。
起身，从床下取出那袋晶核。
南栖月给的二品晶核，满满一袋，沉甸甸的。
他把袋口紮紧，挂在腰间，出了偏院，往苍梧台方向走。
苍梧台里比五个月前冷清了不少。
演武场上零零散散几个人在练功，以前那种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不见了。
走在路上碰到的学子也少，偶尔经过几个，大多穿着考究，腰间的玉佩和兵器一看就价值不菲。
世家子弟。
陈平没理会，径直走向诛邪堂。
诛邪堂外同样冷清，来来往往的只有那些衣着奢华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麽。
陈平推门进去。
柜台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执事，正低头翻看簿册。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习惯性地吐出两个字：「腰牌。」
陈平把那块黑底红漆的腰牌放在柜台上。
那执事漫不经心地伸手抓起腰牌，随手翻到正面扫了一眼。
翻看帐册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陈平。
「甲等？」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是谁？」
「陈平。」
那执事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
「你————你竟然活着从南岭里出来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诛邪堂里本就安静，周围的人全听到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在堂内嗡嗡散开。
「那人是甲等？」
「看他装束像是寒门的。」
「寒门甲等那几个不都死了麽？
」
陈平没理会周边的闲言，伸手把腰间那袋晶核解下来，放在柜台上。
「麻烦帮我把这些兑换一下。
「6
那执事应了一声，伸手拉开袋口。
手停住了。
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晶核。
大的如鸽子蛋，小的如指甲盖，挤在一起泛着幽光。
执事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连忙将袋口拉大，双手伸进去，把各品阶的晶核一颗一颗挑出来，分成三堆。
动作很快，但越分越慢，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周围那些世家子弟也看到了。
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直接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他哪来这麽多晶核？
7
「这得是杀了多少妖魔邪祟————
」
执事把最後一颗晶核归类完毕，拿起笔在纸上飞速记录。
片刻後，笔停了。
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二品妖魔晶核，总计五十八颗，二品邪祟晶核，总计六十七颗。」
他拿出算盘，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拨动，珠子里啪啦响。
「按苍梧台的规矩，二品妖魔晶核，每颗兑换一百点功勳，二品邪崇晶核，每颗兑换两百点功勳，两者合计————」
手指在算盘上停住了。
他愣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陈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
「一共是————一万九千两百点功勳。
诛邪堂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