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宴望着面前脸庞素净,目光微怯的人,心里想的却是:这又是哪出?
“哥,你回来了……”
“我没告诉过你吗?不要再叫我哥,我承受不起。”顾知宴冷眼相待,径直从顾吟雪的身边经过,朝着病床上的母亲走过去。
顾吟雪愣在原地,唇色发白。
二十八年情谊终究比不过血缘吗?
她回头,望着顾知宴走到床前,拿起母亲的病历,自己缓缓把门关上。
她准备讲述母亲的情况,又一次被打断。
“我自己会看,不用你说。”顾知宴已经领教过顾吟雪那张颠倒黑白的嘴,不想听她继续在自己耳边聒噪。
顾知宴望着病床上身形消瘦,哭花了妆容的母亲,不止憔悴一点半点,哪还有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富太太模样。
这是他的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当然是担心的,但一想到母亲的所作所为,心又一点点凉下去。
二十八年前抛弃亲生女儿,二十八年后软禁自己的丈夫。
到底是为了谁?
为了他们好,还是为了自己好?
顾知宴皱着眉看了母亲很久,又拿着病历去找医生询问情况,了解完又回来,好几次顾吟雪看向他并有意和他说话,都被无视。
顾吟雪心里憋屈,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她时不时看向时间,等着超过晚上十点,看看顾知宴这个哥哥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上次姜莱回顾家时她和顾知宴这个哥哥发生矛盾,在自己晕倒进医院后,顾知宴还是出现在医院里关心了她。
提醒她十点睡觉可是顾家人养了二十多年的习惯。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改正的过程需要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回原点,直到一次性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整。
顾吟雪注意到顾知宴的目光看过来,心里微微激动,下一秒却看见顾知宴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
“辉叔。”顾知宴起身朝阳台走去。
顾吟雪的心瞬间坠入谷底。
鼻子开始泛酸,心脏也开始揪着疼,和平常不同的那种疼。
顾知宴接完电话回来,见顾吟雪还坐在病床前,眼眶通红湿润,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
但这关他什么事?
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后,顾吟雪自己先受不了了,她开口道:“哥……”
顾知宴:“改口。”
顾吟雪的眼泪在眶中打转,仿佛在无声地斥责他心硬。
但顾知宴并不觉得自己的心硬,谁的心能有顾吟雪的心硬?
父亲抱她回来,锦衣玉食地养长大,医生和保姆好生照顾她病,到头来反而去针对父亲的亲生女儿。
他从小陪她长大,同样照顾得小心翼翼,就怕磕着碰着冷着冻着,心脏承受不住出个好歹,到头来反而被蒙骗和算计。
心脏病靠的是温养,全家哪里对不起她?
顾知宴心里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沉,缓缓开口:“顾吟雪,我们家谁对不起过你?你和林书桐联手来骗我,联手去杀姜莱,怎么,法外狂徒吗?”
顾吟雪如坐针毡,倏地起身,努力保持镇定:“哥,你真的相信林书桐的那些话吗?”
顾知宴目光幽幽地看向顾吟雪:“你瞒着我庭审的事和林书桐染病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中招?”
顾吟雪的腿撞在凳子上,发出的响动已经证明她的心虚。
“看来你知道。”顾知宴的双手逐渐握成拳头,目眦欲裂地看着顾吟雪,“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嘭!
顾知宴踢走顾吟雪旁边的凳子。
巨大的声响引来医生和护士,也让昏睡中的宋时微慢吞吞睁开眼睛。
医生护士见病人有了动静,第一反应自然是去看病人。
而顾吟雪被吓坏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感染了吗?
不是已经分了吗?
为什么会感染?
她当时犹豫过的,她也警告过林书桐的!
“知宴……”醒来的宋时微第一眼看到儿子,心里很是安慰,她养大的儿子终究是关心自己的,还是回来了。
还是儿子好。
听到母亲声音的顾知宴不再看顾吟雪,手中的拳头也渐渐松开,朝着母亲走过去。
宋时微手背上还扎着针,不能乱动,她不听劝地抬起手去拽住顾知宴,想要拽住这唯一的儿子,她倾注半生心血的儿子。
顾知宴握住母亲的手,重新放回床上。
宋时微触碰到儿子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这些时日在顾森身上受到的冷漠,以及下午在整个顾家人面前在姜莱身上受到的谴责,流着泪说:“知宴,他们太过分了!”
顾知宴看着如此难受的母亲,心里更是不好受,是被两种情绪夹在中间的不好受,他知道母亲口中太过分的他们是谁。
“知宴,你爸竟然想要跟我离婚!”宋时微撑着要起身,又被强行摁回去躺好,她一个劲地说,“你爸怎么能跟我离婚呢?怎么能离婚呢!”
顾知宴愣住。
他确实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做。
顾吟雪捕捉到顾知宴的表情变化,既然父亲没有告诉哥哥这件事,那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也许哥哥会去说服父亲不离婚,于是她把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离婚协议拿出来,递过去。
顾知宴伸手接过离婚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也看见父亲签的字,笔画利落,没有半点停顿。
显而易见,父亲思虑周全,心意已决。
而且这份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了明确分割,没有采用常规的均等分割方式,而是按照三七比例划分。
父亲只要三成财产,七成份额尽数划归母亲名下,这样的处置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体面周全。
顾吟雪小声道:“哥,你劝劝爸,再生气也不能离婚,这对于妈妈来说太难受了。”
宋时微红着眼望向顾吟雪,伸手去拉住她的手,儿子和女儿在床前照顾,她的心还算稍稍欣慰。
顾知宴没说父母离婚的事,而是再次看向顾吟雪:“我和爸说的话你是一点听不见吗?告诉你很多遍了,改口!”
他现在面对顾吟雪就易怒。
宋时微明显感觉到顾吟雪的身子在发抖,皱着眉说:“知宴,怎么能这么和你妹妹说话。”
“我不认她!”顾知宴神情不耐烦,看向母亲,“妈,你难道到现在对她做过的那些事还一无所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