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吟雪急了,她差点又喊出一声哥,此刻的她已经清楚再这么喊下去只会出事,并不会引起顾知宴的任何心软。
“妈妈今天才被气晕,到现在才醒!”她迫不及待地阻止,“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但你是妈妈的亲生儿子!”
后面的潜台词是什么彼此都明白。
宋时微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不好,如果再遭受一次打击,只怕真的会一睡不醒,作为亲生儿子的顾知宴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顾知宴看一眼母亲的状态,又想到医生叮嘱他母亲不能再受刺激,生生把所有的话憋回去。
他也清楚这是顾吟雪拿捏自己此时的借口。
于是,他送她一句话:“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顾吟雪的心一凉。
宋时微看出兄妹间的氛围不对付,话又说半截,眉头皱得更紧。
“妈妈,我,我明天再来看你。”顾吟雪弯腰抱了下母亲,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的瞬间,她的目光瞬间沉下去,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掌控,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顾吟雪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一串没有备注的境外电话,低声说:“给我安排两个人。”
病房里。
宋时微浑身无力,心中的酸楚不知道和谁说,原本还有个女儿,现在女儿也走了,还是被她儿子逼走的。
今时不同往日,宋时微不敢再和儿子动怒,换作以前就责备他了。
“知宴,你和吟雪毕竟做了二十八年的兄妹……”
“妈,我不想提这件事。”顾知宴出声打断,目光坚决,只要母亲再提,他就走。
宋时微缓缓闭上眼,心中更是憋闷。
顾知宴伸手替母亲掩好被子,询问:“爸在哪?”
宋时微的后背一紧。
顾知宴:“你和老爷子不许他和外界联系是不是?”
面对儿子的质问,宋时微立即反驳:“没有,他可以联系你们,但他没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做,好叫你们……恨我。”
顾知宴顿时哑然。
“妈,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要这个家和以前一样,完整,幸福!”
“我们这个家本来是完整的,如果不是……”想到母亲的身体状况,顾知宴拔高的声音瞬间熄火。
宋时微听出来了,也怒了。
“你也怪我是不是!”她睁大眼睛质问儿子,“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
顾知宴看着死不悔改的母亲,心一点点下沉,也越来越失望。
这种逐渐失望的目光刺痛了宋时微。
因为她这段时间也在顾森身上看到了差不多的目光。
“我要休息。”
“好。”顾知宴吐出一个苦涩的字,起身走了。
宋时微本来想叫住儿子,却又不知道怎么叫住,她的心里既矛盾又痛苦。
出了病房,顾知宴重新拨通顾辉的电话:“辉叔,我想找几个保镖来看住我妈,也看住顾吟雪。”
他不能再让母亲接触顾吟雪。
顾辉表示马上安排。
顾知宴又问:“我爸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让我签的是什么?”
顾辉道:“我知道你担心你爸,你放心,这些你爸都猜到了,你只需要等,什么都不做事情才会顺利。”
顾知宴不止一次听到这话,忍不住道:“辉叔,我……”
顾辉:“知宴,你爸不是不信任你,他只是不想让你沦落到两难的境地,重走他的老路。”
顾知宴点头:“知道了,那我爸要离婚的事你知道吗?”
顾辉:“顾家人都知道了。”
顾知宴点头说对:“辉叔,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办,孩子都是不希望父母离婚的,但是如果连我也去逼我爸,我爸真的就孤立无援了。”
顾辉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知宴继续道:“辉叔,没事,我会自己衡量的。”
顾辉:“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这对于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挂断不到半个小时,顾知宴就看到辉叔安排过来的保镖,他特地跟保镖叮嘱:“除了我和医生护士,任何人不能靠近这间病房。”
“是,少爷。”
“尤其是顾吟雪,如果是家里的其他人,我不在这里的话先打电话给我。”当初怀疑的种下落下又得以证实,他对顾吟雪的信任早已分崩离析。
保镖点头说是。
当宋时微察觉自己病房外面有保镖把守的时候,眉头皱了又皱,但也没有反抗,只是摊在床上默默地流泪,时不时在嘴里嗫嚅着顾森的名字。
时不时看向窗外,脑海中都是她和顾森的遇见和新婚燕尔的那半年,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一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再度涌出来。
她又抬手去抹。
……
羿日清晨。
顾知宴接到保镖的电话,说:“吴妈来医院给太太送补汤和太太的药,少爷,让吴妈进去吗?”
“等我过来。”顾知宴如今的防备心很强,除去父亲和辉叔,他几乎不信任何人。
保镖挂电话后没有给吴妈放行,吴妈也没有硬闯,而是安安静静等着,瞧不出任何的端倪。
顾知宴赶过来,吴妈恭恭敬敬地喊了少爷,提了提保温盒,说:“少爷,我是来给太太送补汤的,还有太太的药,小姐说太太昨天忘记带药了,不吃的话不好,这个汤也是小姐让我给太太炖的。”
顾知宴看着在顾家多年的吴妈,纠正道:“吴妈,她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不用再这么叫她。”
吴妈皱了下眉:“少爷,小姐虽然没流着顾家的血,但她真的很关心你们……”
“吴妈。”顾知宴出声打断,吴妈没有再吭声,她要进去送东西,又被拦住。
“汤和药都给我,你不用进去。”
吴妈没有犹豫地把东西递过去,转身要走时又被叫住。
顾知宴若有所思:“顾吟雪让你炖的汤,送的药?”
吴妈点头:“是的少爷。”她还是想说小姐真的很在乎这个家,很关心这个家的每个人。
顾知宴:“你过来她知道吗?”
吴妈点头。
顾知宴:“你把东西给我的事不要告诉她。”
吴妈听出怀疑的意味,又皱了下眉。
顾知宴:“不想留在顾家就不用照我说的做。”
吴妈:“知道了少爷。”
顾知宴看着吴妈离开以后,没有提着东西进病房,而是改道去找医生,给汤做了个化验,让医生检查了药。
两样都没有问题。
难道是他多想?
顾知宴提着汤,拿着药回病房,看到母亲颓废地坐在床头,机械地拿水吃药。
药瓶跟他手上拿的一模一样。
“昨天不是忘带药了吗?”顾知宴走过去,把东西放下。
宋时微摇头:“没有,揣在衣服里面的兜里。”
她比昨天冷静很多。
顾知宴随手拿过打开的药瓶看了看,一样的,药片颜色形状都一样,至于药味,他不是医生,闻不出什么差别。
捻着药片的瞬间,他还是发现了不一样,母亲手里的这瓶药片没有刻字,他手里的这瓶药片上有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