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支山北麓的广阔草场之上,长风卷着野草起伏,大战的阴影沉沉压在原野。月氏众翕侯议定了整套战法,分兵两道行事。
一小支轻骑偏师,衔命折返向东,悄悄重回泽索谷。他们并不在此布设真正的重兵埋伏,只分作数十小队,散布在两侧山坡。时而纵马扬尘,时而零星射出数支冷箭,人影在林木乱石间忽隐忽现,刻意造出谷内藏有大军的假象,目的只有一个,迟滞苍辽所部汉军西进的脚步。
而月氏余下的全部主力,悄然整备甲弓,战马衔枚,列阵向北,准备全力扑向赵俊那一路十万胡骑。
此时苍辽领着五万六郡边骑,正行至泽索谷外,准备穿谷而过,赶往焉支山下与赵俊合兵。
刚至谷口,前路便有异象传来。两侧山岗之上,一阵阵烟尘突兀扬起,隐约可见骑手的身影一闪而逝,零星羽箭隔着远远的距离射来,落于汉军阵前。
身旁将领见此,便请命全军加速冲过谷道,不必在此耽搁。
苍辽抬手止住。他久在北疆,深知峡谷作战的凶险,一旦贸然入谷,若是谷中真有伏兵扼住前后谷口,五万铁骑便会被困在狭长谷道之内,施展不开,便是灭顶之灾。
“不可冒进。”苍辽目光望向幽深的谷口,沉声传令,“遣数队斥候,分段入谷探查,逐段清勘,确认无埋伏,大军方可缓缓前行。”
一队队轻装斥候策马入谷,小心翼翼向前搜寻。大军只能停驻谷外,徐徐推进,行军速度骤然慢了下来。泽索谷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将汉军西进的步伐拖住,与北面赵俊大营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就在苍辽被谷中疑兵牵绊之时,北面的草原之上,战事骤然爆发。
赵俊将十万胡骑分列两阵,左谷蠡王的匈奴五万骑居左翼,纥真统领的辽胡各部五万骑居右翼。辽胡部众本就由辽东、辽西、山戎诸多大小部落拼凑而成,各部首领各自统辖部曲,向心力本就弱于匈奴本部。
月氏大军看准要害,号角齐鸣,数万铁骑不与左翼凶悍的匈奴骑兵纠缠,全数锋锐直指纥真的右翼。
如潮水一般的月氏骑手呼啸冲锋,箭雨漫天泼洒,铁蹄踏碎草场,直撞向辽胡的阵列。
纥真提刀立于阵前,厉声喝令麾下各部死战。辽胡将士奋力迎击,刀矛相撞,人马不断倒下。可激战不过片刻,便有小部落的部众眼见伤亡渐增,心中怯意滋生,开始不自觉向后退却。一处后撤,很快便牵动相邻的部族,右翼的阵线隐隐出现松动。
险情骤至,快马急报送到赵俊面前。
赵俊虽自小听赵括讲授兵策,沙盘推演无数,却从未亲身经历这般数十万规模的惨烈野战。眼见右翼危局突现,他心中虽急,调兵驰援的号令却慢了一拍,一道道军令传递、各部调动衔接之间,战机已然错失。
月氏骑兵抓住缺口,奋力向内冲杀,辽胡阵列终于被撕开一道裂口。溃败的士卒再也约束不住,转身奔逃,奔逃的兵卒又冲撞后方尚在死战的队伍,整条右翼摇摇欲坠。
纥真拼力斩杀数名逃兵,却再也挡不住溃散之势,只能领着尚能收拢的亲卫,节节向后败退。右翼一溃,整个北路大军的阵形随之歪斜,为避免被敌军分割包围,左谷蠡王也只能被迫下令,匈奴部缓缓后撤,稳住阵线。
一时间,原野之上胡骑奔走,丢盔弃甲者无数,北路大军全线向后收缩,形势危急。
赵俊一面命诸将全力收拢败兵,稳住溃势,一面立刻派出急使,快马奔往泽索谷方向,向苍辽求援。
信使一路疾驰,终于赶到汉军阵前,将北路苦战受挫的消息报与苍辽。
苍辽听罢,面色凝重。他心中急于北上驰援,可谷内的探查尚未完结,敌情不明,若是抛下警戒,不顾一切催军疾进,一旦正中埋伏,五万精锐便会万劫不复。他只能一边加紧催促斥候勘定谷道,一边传令全军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却依旧不敢贸然全速前行。
焉支山月氏主营之内,捷报传回王帐。
众翕侯听闻一战便重创赵俊右翼,不由得一片振奋。
“果然如我等所料,那十万胡骑,外强中干。”
有人抚着剑柄,眼中满是笃定,“再添一把力,便可彻底击溃赵俊。待到北路一破,苍辽那五万汉军孤悬在外,进退无援,便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