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节,谢玉心头没来由一阵烦躁。
眼看着佳人可能要投入旁人怀抱,他哪还有心思与孙母闲聊。
见孙母话里话外仍透着想让他帮忙撮合之意,他干脆起身道:“不知他们在后头忙得如何了,我也去瞧瞧。”
见谢玉竟要去后厨,孙先生等人忙开口劝阻,他毕竟是平寇军将领,去那油烟污浊之处,岂不有失身份?可谢玉不听,径自抬步朝后厨走去。
孙母小声对孙先生道:“老爷,我瞧着谢小将军当真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你说待会儿我请他帮帮忙,多在棠儿面前为传庭美言几句,棠儿会不会对传庭更添好感?”
孙先生失笑:“这种事,我一个男人哪里懂。不过你也得悠着些,省得谢小将军嫌你婆妈。”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不会察言观色?”
两人说着,也跟到了后厨。
此时孙传庭已将那黄羊处理停当,分成几大块浸在盆中放血水。苏棠则与由大姐一同备料,她们取来一大盆干辣椒,正仔细切丝泡水。
苏棠边做边讲解:“这干辣椒若是直接下锅炒,容易发黑发苦。泡过水再炒,便不会如此,而且会更出香。”
由大姐没想到苏棠对自己竟毫不藏私,连这般诀窍都肯倾囊相授。
要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小窍门,往往是厨子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心下感动,有些不好意思道:“棠儿,先前你向我请教时,我还有几道拿手菜未曾教你,你却待我这般好。”
苏棠闻言笑了:“大姐说哪里话。那几道菜既是您祖传的手艺,自然该留着傍身。您平日肯指点我一二,我已受用不尽。这辣椒泡水不过小事,您学了去,往后在酒楼里也能多道招牌冷盘。”
两人说着话,见羊肉血水已放得差不多,苏棠便让由大姐带着婆子们将肉从骨上剔下,自己则捞出泡好的辣椒切丝。
待谢玉走过来时,黄羊肉已被切成均匀长条,装了满满两大盆。
看他们干得热火朝天,谢玉好奇地看着那盆羊肉问道:“苏姑娘,这些羊肉若制成冷吃羊,能出多少份?”
苏棠手上不停,答道:“这羊肉需在锅中煸炒至水分收干,届时会缩去不少。眼下看着虽多,炒好后就算加上辣椒与油,能剩下半盆便不错了。若分给将士们,怕是人人都只能尝上几口。”
她说着往锅中倒入菜籽油,又对由大姐道:“这油须得多放,方能香浓入味。”
待油温合适,苏棠将羊肉丝与辣椒条一并倒入锅中,手腕翻飞间不停煸炒,陆续撒入各样调料。
随着水分蒸发,羊肉渐成深褐色,辣香、麻香与肉香交融升腾,引得谢玉等人不住吞咽,光闻着已是这般勾人,吃起来该是何等美味?
谢玉心中暗忖:既分到每人不过几口,不如自己先留上一大包,余下的再分予旁人,横竖大家也不过少尝一口。
正盘算着,就听苏棠道:“好了,你们先尝尝味,这道菜放凉了吃才最是入味。”
她见几人早已馋涎欲滴,便夹出小半碗分与众人。谢玉迫不及待送入口中,只觉热辣鲜麻层层炸开,香浓淳厚直冲颅顶,恨不得连舌头一并吞下。
他一边嚼着肉丝,一边含糊赞道:“苏姑娘,你若开酒楼,这道菜必得当作招牌!凌海县人皆喜食辣,生意定错不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到了个讨好佳人的法子,便对苏棠问道:“苏姑娘如果打算将此菜作为招牌,所需羊肉我可派人供给。反正我手下儿郎闲暇也常出猎,那些猎物交给军中厨子反倒糟蹋,不如送来给你制这冷吃羊。”
听了这话,孙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两日她一直在琢磨如何让儿子在苏棠面前表现一番,却苦无良策,方才才会在谢玉面前隐晦提及,盼他能帮衬一二。
没想到这位上峰当真将此事放在心上,转眼就提出打猎送肉的主意!
自家儿子旁的本事或许平平,可打猎却是一把好手,这不正是天赐的表现机会?
她还未及开口,便听谢玉又问:“苏姑娘既经营酒楼,一日约需多少羊肉?”
孙母赶忙接话:“棠儿你放心,这事你大哥在行!到时候就让他给你猎羊去!”
苏棠听了,便掰着手指细细算了起来:酒楼规模、城门客流量、菜品定价、目标主顾等等,条分缕析,竟推算出每日所需肉量。
谢玉听得暗自惊叹,此前他只当苏棠是个会伺候人的伶俐妾室,如今听她这番剖析,方知她胸中自有丘壑,便是寻常男子也未必有这般见识。
而她来凌海不过数日,这些消息又是从何得知?
未等他细想,孙母已替孙传庭拍胸保证:“定给你把肉足量备齐!”
说罢又热络地拉着谢玉回前厅喝茶,刻意将空间留给了孙传庭与苏棠。
谢玉不明所以,只得随她回到前厅。
刚落座,便听孙母连声道谢:“谢将军,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正愁传庭那傻小子不知如何讨姑娘欢心,您这主意真是妙极!往后还得麻烦您,让传庭在休沐时常去猎些羊肉,两人相处久了,感情不就有了么?”
说到这儿,她脸上笑意再掩不住,对谢玉的感激更是溢于言表,忙又为他斟满热茶,眼巴巴地等着他喝下。
谢玉听到此处,才惊觉自己竟无意中帮了情敌,整个人不由怔在当场。
孙母犹未察觉,只当谢将军正在思忖其他良策,口中感激之语愈发滔滔不绝。直到她已说到将来孙传庭婚宴定要请他做主婚人,谢玉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孙母满眼期待的模样,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三言两语将话头带过。
心中却暗叹:传庭,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你了。
这般美人,从前碍于她的身份无缘亲近。如今苏棠既已离开国公府,他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又岂会轻易放手?
哪怕是同袍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