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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3章 真会玩

    主街两侧的客栈不少,隔不了多远就能看见一方招牌在灯火里晃晃悠悠地悬着,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平安旅舍","客满楼"之类的名号。

    林清舟挑了家门脸看着还干净的走进去问价,柜台后头坐着个打算盘的账房,头也不抬地报了句,

    "通铺三十文一位,单间八十文"。

    林清舟脚步顿了顿,退了出来。

    又往前走了一截,拐角处一家客栈看着小些,门口的灯笼也暗些,林清舟进去一问,掌柜的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单间六十文,没通铺。"

    林清舟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第三家倒是便宜些,通铺只要二十文,林清流眼睛亮了一下,

    可林清舟探头往里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通铺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条汉子,屋里气味混浊得能闷死人,便扯了扯林清舟的袖子,低声说"走吧"。

    出了门,林清流忍不住嘀咕,

    "这住宿怎得这么贵啊,这还没算吃饭呢...三哥,要不我带你去住城隍庙吧?"

    林清舟没有说话,站在街边沉默了一会儿。

    街对面一家酒楼二楼窗子开着,里头有食客划拳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碗盏碰撞的叮当响,热闹得跟唱戏似的。

    他望了一会儿,忽然说,

    "回船上睡吧。"

    林清流一愣,

    "啊?"

    "船上能省下住宿的钱,明日一早再进城就是了,多花十文入城钱,也比住店里划算。"

    “走吧,去找些热乎吃食,吃了就先回船上睡一觉。”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回走,拐过方才那几家客栈所在的路口,往前又走了百十步,果然见着一片吃食摊子热热闹闹地支在街边。

    一口口铁锅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掌勺的颠着炒勺,锅里的油星子噼啪炸开,香味混成一股厚实的烟气飘在半空里。

    林清流鼻子动了动,使劲吸了一口,肚子也跟着"咕"了一声。

    两个人挨个摊子看过去,头一家卖炒面的,铁板上翻飞着宽面条和豆芽青菜,油汪汪的一大盘,香气扑鼻,旁边竖着一块木牌子写着"炒面二十五文"。

    林清流的目光在那盘子上粘了一瞬,被三哥拉走了。

    再往前走,有个卖馄饨的挑子,热汤里浮着一只只雪白的馄饨,薄皮子透着里头粉嫩的肉馅,上头洒了虾皮紫菜,看着就鲜。

    林清舟走过去问了一句价,摊主头也没抬,手上的漏勺在锅里搅了搅,"馄饨一碗二十文,加肉另算。"

    林清舟点了点头,拉着林清流又走了。

    第三家是卖烧饼的,炉子里的炭火通红,饼子贴在炉壁上烤得焦黄,芝麻粒密密麻麻地嵌在表面,一股麦香扑面而来。

    价格倒是便宜,五文一个。

    可烧饼到底只是个烧饼,干巴巴的,光吃这个怎么管饱。

    林清流舔了舔嘴唇,忍住了。

    走了半条街,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一家小面摊。

    摊子就支在一户人家的屋檐底下,两根竹竿挑着一块布篷,下面两张矮桌四条长凳。

    掌勺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锅里的汤头翻滚着乳白色的浪花,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匀地搭在案板边上。

    "掌柜的,素面怎么卖?"

    林清舟问。

    老汉拿围裙擦了擦手,

    "十五文,大碗的。"

    林清舟转头看了林清流一眼,两个人便在矮桌边坐了下来,长凳有些晃,一坐上去就吱呀响了一声。

    老汉手脚麻利地抓起两把面条丢进锅里,长筷搅了几圈,捞出来沥了沥水,扣进两只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汤头,撒了葱花和一点酱油,端到桌上。

    "慢用。"

    兄弟俩低头吃面。

    面的味道说不上多好,胜在汤头熬得够久,有一股子骨头汤的底味混在素汤里,面条也筋道。

    林清流呼噜呼噜地吃得飞快,一碗面下了肚,就剩下几粒葱花。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来,窸窸窣窣地打开,里头四张黄澄澄的粗粮饼子码得整整齐齐。

    饼子硬邦邦的,捏在手上有分量,边缘烙得微微焦黑,透着一股子家里灶台的烟火气。

    "嘿嘿,"

    林清流笑了一声,眼睛弯弯的,把那纸包往三哥面前递了递,

    "娘做的饼子,幸好我揣着了。"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伸手取了一张,饼子凉透了,

    他嚼了嚼,又喝了一勺面汤顺下去,脸上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神情,

    "还好有点面汤,配上脸这饼子也能当饱,好吃,好吃。"

    林清舟也低头咬了一口,饼子确实硬,得细细地嚼,越嚼越有一股粗麦的甜味渗出来,后味里还带着一点盐巴的咸。

    他慢慢吃完了一张,林清流又塞过来一张,

    "再吃一张。"

    饼子吃完,面钱也付了。

    老汉收过三十文铜板,哗啦一声丢进钱匣子里。

    兄弟俩起身离开面摊,顺着来路往回城门的方向走。

    走到城门口,远远便见着灯火下排了一串人,三五个挑担的脚夫,一个挎着篮子的小贩,还有个赶着驴车的,都聚在城门口等着出城。

    两个兵丁站在门洞边,一个提着灯笼挨个照人的脸,另一个拿着本册子,出城的人每人交两文钱才放行。

    林清流嘀咕了一声,

    "出城也要钱?"

    "进城十文,出城两文,也算公道。"

    林清舟摸出四文铜板排在队伍里,两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们的时候,提灯笼的兵丁照了照林清舟的脸,又照了照林清流,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多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收了钱便摆摆手放行。

    出了城门,那股子城里的热乎气一下子就散了,夜风迎面扑来,湿漉漉的,带着河水的气息。

    城门外的官道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码头边泊船的桅杆上挂着一盏孤灯,在风里晃来晃去。

    两个人沿着官道往码头方向走,刚走出去十几步,忽然,

    "砰!"

    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震得空气都抖了一下。

    林清流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挡在了林清舟身前,右脚后撤半步沉了沉身子,

    目光锐利地朝天上扫过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清舟被他挡了个严实,只从林清流肩头露出半张脸来,也跟着抬头往上看,

    夜幕上,一朵巨大的烟花正在绽开。

    金色的光点从中心炸裂出去,像一棵火树猛然抽枝散叶,照得半边天都亮了一亮。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第二朵升上去,这回是赤红色的,花瓣似的铺满了一角夜空,散落下来的时候拖着长长的光尾,像流星坠进河里。

    林清流还保持着那个护人的姿势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天上那一朵接一朵炸开的烟花,

    河面上,泊着一艘巨大的画舫,足有两层楼高,船身雕梁画栋,灯火通明,船头站着一群人影正仰头看着天。

    烟花就是从画舫甲板上射上去的,一声接一声,把整条河面都照得波光粼粼。

    "三哥,"

    林清流的声音从围脖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这府城的人真会玩,这么大晚上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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