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青浦县,官道一路往西。
囚车咕噜噜地颠了小半个时辰,骡子拉着木笼子拐上一条岔路,岔路连接一片密竹林,
押车的官差倒也熟门熟路,看样子是常走这条道。
竹林深处,日头被竹叶遮得只剩些碎影,阴飕飕的。
"就这儿吧。"
走在最前头的官差停了步子,回头道。
赶车的停了骡子,木笼子晃了晃,停稳了。
笼子里的李青和璃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李青扒着木栏往外看,嘴里骂骂咧咧,
"歇脚?老子腿都麻了,放老子出来活动活动!"
没人理他。
走在最后头的那个官差,面生些,是前两日才从府衙调来帮忙的,
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拔了塞子,把瓶里的粉末倒进酒葫芦里,晃了晃。
前面的两个官差没看见这动作。
"老弟,你干啥呢?"
一个官差回头。
官差笑了笑,举起酒葫芦,
"喝一口,解解乏。"
"你倒潇洒,先别急着喝,还有事呢。"
就见另一个官差走到囚车旁,打开笼门上的锁扣,拉开门,冲里面一扬下巴,
"下来吧,活动活动。"
李青眼睛一亮,第一个钻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扶着笼柱站稳了。
璃儿也跟着爬出来,缩着肩膀,眼神惊恐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官差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笑眯眯道,
"来,把手伸出来。"
李青装作看不懂,
"干什么?"
"绑一下,规矩。"
官差语气平淡,
"流放路上不能让你乱跑,先绑着,到地头再松。"
李青心中不愿,但对方三人,自己身上受伤不轻,还是伸出了手。
那官差三两下把他的手反绑到背后,绳结勒得死紧。
璃儿见状,也不敢反抗,乖乖伸出手让人绑了。
绑完了,这官差退后一步,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
两个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刀光一闪,
李青的喉咙被割开了。
血喷出来,溅了官差半袖子。
老道士瞪着眼,喉咙里"嗬嗬"两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璃儿尖叫一声,转身要跑,被另一个官差一脚踹翻。
另一个官差上前,刀刃从后头利落抹过他的脖子。
璃儿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身子在地上扭了两下,也不动了。
竹林里安静下来,只剩竹叶沙沙响。
官差拿袖子擦了擦刀上的血,插回靴筒,转身对另外两个官差笑了笑,
"今日这差事好,把人弄死了,咱们在外面潇洒一阵,再回去复命就行了。"
两个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这俩道士到底哪里得罪白校尉了,至于费这么大劲?"
另一个压低声音,
"嘘,少问,拿人银子替人办事,问多了折寿。"
那酒葫芦官差从怀里把酒葫芦又掏出来,晃了晃,
"哥哥们,上好的酒,喝一口歇歇,咱们找个地方潇洒潇洒。"
两个官差也没多想,走了一路确实口干。
年长些的那个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递给另一个。
另一个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酒...有点苦?"
酒葫芦官差笑而不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个官差先后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年长的那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指着酒葫芦官差,
"你...你下毒..."
另一个已经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四肢抽搐。
年长的那个还想爬起来,被酒葫芦官差一脚踩住后背,踩回了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珠子翻白,终于不动了。
酒葫芦官差收回脚,蹲下身,挨个翻了一遍。
道士身上搜出几文铜钱,一块碎银子。
两个官差身上搜出些散银,腰牌,还有一小包干粮。
酒葫芦官差把银钱都拢在一起,揣进怀里,又把三个人的腰牌摘下来,连同囚车的钥匙一起,扔进了路边的溪流里。
他站在竹林里,看着地上四具尸体,两个道士,两个官差,横七竖八地倒在一处,血渗进泥土里,被竹叶遮了大半。
酒葫芦官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没走官道,而是钻进了竹林深处一条羊肠小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里。
入夜,白府后院。
宋金玉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一个黑影从廊下闪进来,单膝跪地,低声道,
"老夫人,事情都办妥了。"
宋金玉捻佛珠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
"嗯,退下吧。"
"是。"
黑影一闪,又没入了夜色中。
宋金玉重新捻起佛珠,嘴里低低念了声佛号,声音消散在秋夜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