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让市审计局局长张明星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吩咐完,靠在椅子上,眉头皱着。
柳梓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秦风一个人,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脑子里还在想着工业园区二期那笔资金的事情。
他现在政府这边的所有账目持怀疑态度。
二期一个项目就敢挪走一半的资金,那其他项目呢?
以前的账本里还有多少类似的坑?
周海瑞和赵德明在流阴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底下那些账目到底有多少是干净的?
秦风不想给周海瑞背锅。
万一以后上面追查下来,他接了市长这个位子,账面上挂着一堆烂账,他说不清楚。
所以一开始就得让审计局把账查清。
他秦风可不想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还要被连累。
“咚咚咚。”
柳梓浩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张明星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在审计局干了快十年了,市里各个单位的账目都经他的手。
秦风以前在政法委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扫黑除恶的经费审计合作过,这人做事踏实,业务熟。
“市长,您找我?”张明星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好。
“明星同志,坐。”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明星坐下来,柳梓浩给两人续了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明星同志,我现在需要你们审计局对政府的所有账目进行审计。”
秦风直接说道,没有拐弯抹角的让人去猜,“对那些坏账、烂账,进行一次大扫除。”
秦风的目光落在张明星脸上。
“你们需要多久的时间?”
秦风根本没有问张明星能不能做到。
这话说出口,就是已经决定了的事。
张明星心里一震。
秦市长这是想干什么?
怎么搞这么大的动静?
政府所有账目全面审计,这可不是小工程。
流阴市是发达城市,每年的财政收支规模摆在那,各局委办几十个单位,项目大大小小数百个,要把所有的账都过一遍,那得投入多少人力和时间?
但领导问了,他也不敢不答。
“市长,这个需要一段时间。”
张明星斟酌着措辞,没敢把话说死。
全面审计不是一周两周能出结果的,光调账本、核流水、对合同,就要不少时间。
“行。”秦风点了点头,语气很干脆,“那你就让同志们今天就开始吧。就从最近的项目开始,往前推。”
张明星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记了几个字,把笔帽拧上。
“好的市长,我回去就安排,尽快启动。”
“嗯。”秦风端起了茶杯。
张明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风已经低下头去翻桌上的材料了。
真踏马的操蛋。
秦风脑子里还在想着周海瑞和赵德明的事。
国家对贪腐的容忍度为零,一个市长,一个常务副市长,敢冒大不韪挪用公款,这是多么头铁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动用了资金,你至少也得把它补好啊。
你们两个倒好,我秦风都接任市长一职了,你们两个还留下这么大的坑在这儿。
你们觉得我秦风是傻子还是觉得我不会去查这些事?
秦风把手里的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秦风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周海瑞当初把二期项目的资金挪出去,大概率是觉得赵德明能继续把控政府这一块的权力。
周海瑞自己升了书记,赵德明留在政府当常务副市长,两个人一个在上面罩着,一个在下面守着,市政府这边的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就算后面上面来查,赵德明也能把账做平,把窟窿补上。
可周海瑞漏算了一件事。
秦风上台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所有的权利都收回到自己手里。
秦风仅仅把财政审批权收了,但城建给了方怀远,发改委给了马安军,其他几块口子也分别交了出去。
新领导上台,给大家分权利,这踏马的谁不喜欢?
如果秦风上台之后把所有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你看看其他副市长会不会支持他。
可秦风没有。
他反其道而行之,把权利分出去,让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那些以前被赵德明压着分不到油水的副市长,一个个全站到了秦风这边。
赵德明自以为经营了多年的关系网,就这么被秦风拆散了。
底下那些副局长、科长,以前听赵德明的,是因为跟着赵德明能捞到好处。
现在秦风给了更大的好处,谁还认赵德明?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周海瑞和赵德明两个人的局面就是太过自信了。
秦风不相信这两个人是笨蛋,如果是笨蛋,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
周海瑞从基层一步步干到市委书记,赵德明在常务副市长的位子上坐了好几年,哪个不是人精?
可人精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他们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秦风的反应速度和做事方式。
他们以为秦风会像以前的市长一样,接手之后先稳一稳,把位子坐热了再动。
可秦风从到流阴市那天起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秦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审计局这一刀下去,周海瑞和赵德明还能撑多久,就看他们的底子到底有多厚了。
快到下班点了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秦风接起来。
“市长,我是丁程鑫。”
“说。”
“刚才市委办那边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周书记要开常委会,议题还没定,但通知已经发下来了。”
秦风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拿起笔在台历上记了一笔。
“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风靠在椅子上看着台历上的日期。
周海瑞明天开常委会,议题没定。
这个节骨眼上,大概率还是冲着工业园区的事来的。
周海瑞今天在会议室里被逼到了墙角,回去之后越想越不甘心,肯定得找个场子找回来。
秦风把台历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往下落。
至于明天常委会上,周海瑞会出什么招,自己接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