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到了,今天找大家过来主要是我市发生了一起事件,一件亟待解决的大事。
周海瑞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材料摊开,但他一眼都没看。
周海瑞的声音非常的沉重,语气里也带着一种子急切感。
在座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秦风靠在椅子上,牛大力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曹琦君在常务副书记张萌的旁边。
赵德明坐在秦风左手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也不知道周海瑞想干什么,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有人都比较好奇,秦风几人也不知道周海瑞在卖什么药。
周海瑞也是有苦难言。
他现在要做的事,是必须把自己从二期这件事里摘出来。
以前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暗示性质的,没有签名,也没有直接经手记录。
现在秦风让审计局查了,纪委也介入了,他得赶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把赵德明推出去顶缸。
只有抓住主动权,才能保住自己。
至于赵德明会是什么结果,呵呵,关他周海瑞什么事?
哪怕真的出了问题,最多他周海瑞背个识人不明的标签,别的没有证据能指向他。
一切经手人都是赵德明。
他周海瑞从来没有亲自出过手。
周海瑞看着众人那好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周海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化,额头上青筋爆起“咱们工业园区二期工程,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动工。
令人发指的是,去年市政府拨过去的钱,竟然被用了一半,被挪用了!”
周海瑞说这话的时候,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挺重,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几个不知情的常委脸色变了变。
“幸亏秦风同志及时发现。要不然,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周海瑞说到这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变成了自责。
他低下头去,声音放缓了一些。
“当然了,我也有过错。去年我还是市长的时候,我没有监督到位。如果我能及时发现,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周海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自责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要是仔细去想,漏洞多得很。
作为一个市长,工业园区这么重要的项目,一直没动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二期项目的资金拨付单上虽然没有他的签名,但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市长不可能心里没数。
周海瑞在流阴市干了这么多年,底下哪个项目是什么进度,哪笔钱去了哪里,他闭着眼都能说出七八分。
他说自己“蒙在鼓里”,这话糊弄鬼还差不多。
但周海瑞就是这么说了。
错人家也认了,你们有没有证据证明他贪污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海瑞在那表演,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同志们,”周海瑞的语气一转,从自责切换成了部署,“对于工业园区的几位同志,现在都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
但工作不能丢。
组织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咱们,咱们怎么可能为了这些贪官污吏而停止发展的脚步?”
周海瑞转过头,目光落在叶子涵身上。
“子涵同志,你们组织部有什么方案吗?现在要紧急选出一位同志过去坐镇。”
这话说出来,在座的人心里都一亮。
周海瑞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愤怒到自责再到部署工作,最后这一句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他想趁着纪委还在查案的空档,赶紧往工业园区塞自己的人。
等人到位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该调的调,该改的改,把以前的痕迹抹一抹。
到时候秦风再查,查到的就是一个新班子在“积极整改”的景象。
赵德明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他的脸色比开会前更差了一些,白里透着一层青。
周海瑞刚才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我也有过错,没有监督到位”?
监督责任和直接责任,那是两码事。
周海瑞把自己摘成了“监督不力”,那他赵德明呢?
他就是那个“经手人”。
周海瑞这是把他推出去挡枪了。
叶子涵翻开面前的材料,正准备开口,秦风先说话了。
“书记。”
秦风的声音不高,语气没什么变化,“工业园区那边的事,纪委和审计局都在查。
现在派谁过去,我觉得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周海瑞的头转了过来,目光落在秦风脸上。
秦风继续说:“项目停着,人是跑不掉的。
但账本还在,资金流水也还在。
审计局今天已经开始调账了,纪委那边三个人正在配合调查。
这个时候急着换人,万一把有些事搞乱了,反而给后续的追责添麻烦。”
秦风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意思很清楚。
你周海瑞想塞人进去,想趁乱把水搅浑,没那么容易。
审计局已经在查了,纪委也把人带走了,账本封存了,这个时候换人,换谁进去都得先跟纪委和审计局对接,什么手脚都做不了。
周海瑞的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拍。
“秦风同志说得也有道理。”
周海瑞开口了,语气听着挺虚心,“那子涵同志,你们先准备着,等纪委那边查完再说。”
叶子涵点了点头,把材料合上了。
赵德明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周海瑞刚才那句话已经说明了态度——他可以随时把赵德明推出去,只要对自己有利。
赵德明跟了周海瑞这么多年,替他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到头来就换了个“我也有过错,没有监督到位”。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不知情的常委还在消化刚才周海瑞说的话,知情的几个人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曹琦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从周海瑞脸上转到赵德明脸上,又收回来。
牛大力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的水杯一口没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周海瑞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页,像是要结束这个议题。
“行,那今天的事先这样。纪委那边该查的继续查,审计局配合好。
各条线的工作不能停,该推的项目要推起来。”
周海瑞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