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内殿,烛火摇曳,将徐妙云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心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采月和那两名黑衣暗卫,都垂首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主座上那个正在沉思的人。
徐妙云的手指,轻轻地捻着那根从油纸包里取出的绣花针。
针很普通,就是宫女们平日里做针线活最常用的那种。只是针尖上,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铁锈,在烛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破伤风……”她低声重复着暗卫刚才的禀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一招毒计。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蛊术。就是这么一根不起眼的,沾了脏东西的绣花针。
若是真的让那个小宫女得手,把这东西扔进了景仁宫的花圃里,怀着身孕的李婕妤,在散步时,哪怕只是不小心被轻轻扎了一下,后果,都不堪设想。
孕妇体弱,一旦感染风邪,高烧不退,滑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事后就算太医来查,也只会诊断为意外受伤,感染风寒所致。谁也想不到,这会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高明。
实在是高明。
比上次那个“鬼发麻”,要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主子,此事,要不要立刻上报皇上?再把那个小宫女和这根针,一并交给锦衣卫?”采月抬起头,脸上满是后怕和愤怒。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铁证如山了。
徐妙云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上报皇上?然后呢?”她看着采月,眼神清冷,“让皇上再杀一个王公公,再逼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宫女?然后,再把王德妃骂一顿,罚她一年半载的俸禄?”
采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上次的“鬼发麻”事件,皇上就是这么处理的。雷声大,雨点小。不是皇上查不出来,而是没有直接的证据,不想把事情闹大。
“主子,那您的意思是……”一名代号“影”的暗卫,低声问道。
“你们觉得,这件事,真的是王德妃做的吗?”徐妙云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是啊,王德妃现在就是个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困在承乾宫里,连门都出不去。她身边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她哪里还有这个本事,去策划这么一出又一出,环环相扣的毒计?
更何况,这两次的计谋,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线索都“恰到好处”地,指向了王德妃。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栽赃陷害。
这个人,藏得很深。
他既想弄死李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又想借着这件事,把王德妃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甚至……他可能还想借着这件事,来试探我,徐妙云的底线和手段。
徐妙云的心里,像明镜一样。
她知道,现在把这件事捅到朱枫那里,是最愚蠢的做法。
朱枫要的是结果,是证据。
而不是一根针,一个吓破了胆的小宫女,和一堆站不住脚的猜测。
她不能再让那个藏在暗处的“鬼”,牵着鼻子走了。
她要主动出击。
“那个小宫女,现在在哪?”徐妙云问道。
“回主子,已经吓晕过去了,关在西边的柴房里。”
“审过了吗?”
“审过了。她知道的,和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就是承乾宫的王公公,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徐妙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内殿,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个声音,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主子,这是在思考对策了。
过了许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你们说,一条蛇,如果发现自己派出去探路的棋子,忽然不见了,它会怎么做?”徐妙云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它会以为,棋子已经被敌人发现了,会立刻缩回洞里,藏得更深。”暗卫“影”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徐妙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是一条足够谨慎,也足够狠毒的蛇,它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派另一条毒蛇出去,把那颗可能暴露自己的棋子,彻底咬死,毁尸灭迹。”
殿内的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徐妙云的意思。
“主子的意思是……放了那个小宫女?”采月有些不敢相信。
“对,放了她。”徐妙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但要放,还要让她,‘辛辛苦苦’地,从我们守卫森严的永和宫里,‘逃’出去。”
“主子,这太危险了!”另一名代号“刃”的暗卫,立刻反对道,“一旦放她出去,幕后之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灭口。我们很难保证,能在那之前,抓住杀手,更难保证,能从杀手嘴里,问出东西。”
“我不需要从杀手嘴里问出东西。”徐妙-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需要,救那个小宫女的命。”
她的话,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既然收了那十两银子,就该有拿命来换的觉悟。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要的,不是杀手,也不是活口。”
徐妙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要的,是看清楚,那条前来灭口的‘毒蛇’,究竟,是从哪个洞里,爬出来的。”
“无论是哪个宫,哪个殿,只要它动了,只要它露出了尾巴,就别想,再缩回去。”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令人不寒而栗。
采月和两名暗卫,都低下头,心中,对这位女主子,生出了更深的,敬畏。
杀伐果决,不择手段。
却又,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属下,明白了。”暗卫“影”沉声应道。
“去办吧。”徐妙-云挥了挥手,“记住,戏,要做得真一点。我要让整个皇宫的人,明天一早,都知道,我永和宫,昨夜遭了贼,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宫女。”
“是!”
两名暗卫,领命而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采月看着徐妙云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觉得,今晚的娘娘,有些陌生,也有些,可怕。
“采月。”徐妙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记住,在这后宫里,心软,是活不下去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今天,如果不是我们的人,提前发现了那根针。现在,躺在床上,等着滑胎的,可能就是李婕妤。到时候,皇上震怒,太后伤心,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会是谁?”
采-月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那个人,只会是,执掌凤印,负有“失察”之罪的,云贵妃,徐妙云。
“所以,不要同情任何一个,想把你推进深渊的人。哪怕,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徐妙云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去吧,忙了一晚上了,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是,娘娘。”采月躬身退下,心中,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的同情和不忍。
她知道,娘娘做的,都是对的。
内殿里,又只剩下了徐妙云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将那根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锦帕,包好,放进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
这根针,现在还不是证据。
但很快,它就会是,压垮那条毒蛇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皇上……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为国事烦忧?
还是,已经歇下了?
她忽然,有些想他了。
想念他怀抱的温度,想念他身上那股子,让人安心的龙涎香。
在这冰冷的,充满了算计和杀戮的后宫里,只有那个男人的怀抱,才是她唯一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的,港湾。
“皇上……”她低声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第二天一大早,一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永和宫昨夜遭了贼!
据说,那贼人身手了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永和宫,却什么金银珠宝都没偷,只掳走了一个刚进宫不久,负责洒扫的小宫女。
云贵妃娘娘震怒,一大早就封锁了宫门,正在严查此事。
这消息,传得是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永和宫出事了!”
“可不是嘛!听说丢了个宫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天呐!永和宫那是什么地方?守卫比乾清宫都严!什么贼人,胆子这么大?”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啊,那小宫女,长得有几分姿色,怕不是……被什么人给看上了,偷偷弄出宫去了吧?”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各种各样的猜测,甚嚣尘上。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这贼,图什么?
费了这么大的劲,潜入永和宫,不偷宝贝,却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
……
景仁宫。
惠贵妃陈氏,一边亲手为李婕妤布着菜,一边听着心腹宫女采薇的禀报。
“……娘娘,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云贵妃娘娘那边,已经把永和宫的下人,都审了好几遍了,可什么都没查出来。”采薇压低了声音,说道。
陈氏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笑容,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
“哦?还有这种事?”她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放进李婕妤的碗里,柔声说道,“妹妹,多吃点这个,张太医说了,你最近有些气虚,这个最是补气。”
“谢谢惠妃姐姐。”李婕妤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永和宫出事,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姐姐,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丢了个人呢?”她小声问道。
陈氏笑了笑,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你啊,就别操心这些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云贵妃姐姐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这点小事,她自然会处理妥当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偷一个宫女?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徐妙云是什么人?她执掌后宫以来,永和宫就跟铁桶一样,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现在,却偏偏“丢”了一个人。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她陈氏,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
心里,却在暗暗思忖:徐妙云,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承乾宫。
“砰!”
又是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王德妃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废物!都是废物!”她嘶吼着,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太监,“本宫让你们去办点事,你们就是这么办的?人呢?本宫让你们去灭口的人呢?!怎么会跑到永和宫去了?还被徐妙云那个贱人给抓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
昨夜,她安插在宫里的最后一颗棋子,那个对王家忠心耿耿的王公公,在行动失败后,就投井自尽了。
而他派出去灭口的那个小宫女,竟然阴差阳错地,被永和宫的巡逻队,当成贼人给抓了!
现在,人落到了徐妙云的手里!
这简直是,天要亡她!
“娘娘……娘娘息怒啊……”一个老嬷嬷跪在地上,哭着劝道,“现在……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那小丫头,落到了云贵妃手里,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要是她把什么都招了,那……那咱们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王德妃听到这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她当然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谋害皇嗣,栽赃陷害。
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和她背后已经倒台的王家,死上一百次!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对!对!死无对证!只要死无对证,徐妙云她,就奈何不了我!”
她抓住那个老嬷嬷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你!你马上去!想办法,联系宫外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小丫头的家人,都给本宫处理干净!快去!!”
“娘娘……这……”
“快去!!”王德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再不去,我们都得死!”
……
就在整个后宫,都因为这件“宫女失踪案”,而闹得人心惶惶的时候。
事件的中心,那个被传“失踪”了的小宫女,此刻,正一脸茫然地,坐在一间陌生的,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
她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桌子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昨晚,她被人从柴房里,蒙着头,带了出来。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没想到,那些人,只是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就消失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妇人衣服,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她笑着说道,“别怕,你受了惊吓,这是给你熬的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小宫女看着她,怯生生地问道:“你……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我们不是抓你,是救你。”那妇人将汤药,放在桌上,温和地说道,“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有些人,是不会让你,活到天亮的。”
小宫女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们主子,心善,不忍心看你这么一个花季少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所以,才派人,把你救了出来。”
“你主子……是谁?”
那妇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道:“姑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我们主子,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第二,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但是,我敢保证,你只要一踏出这个门,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变成一具,横尸街头的尸体。”
小宫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傻。
她知道,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收买她的王公公,让她去办这种掉脑袋的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而现在,救了她的这个神秘的“主子”,似乎,也不想让她,再回到那个吃人的皇宫里。
“我……我选第一个……”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和荣华富贵比起来,她更想要的,是活下去。
“聪明的选择。”那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药喝了吧。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叫‘春桃’的小宫女了。”
春桃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看着碗里,自己那张苍白而又惊恐的脸,一咬牙,仰头,一饮而尽。
……
永和宫。
徐妙云静静地听着暗卫“影”的禀报。
“……主子,一切,都按您的计划在进行。那个叫春桃的宫女,已经喝了‘假死药’。最多半个时辰,就会陷入假死状态。我们的人,会把她的‘尸体’,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发现’。”
“承乾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徐妙云问道。
“有。王德妃已经派人,出宫联系她家里的人了。看样子,是想对春桃的家人,动手。”
“很好。”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德妃,你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
却不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惠贵妃那边呢?”
“惠贵妃,很安静。除了派人打听了一下消息,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只是,属下发现,景仁宫的采薇姑娘,今天,往慈宁宫,跑得很勤。”
“慈宁宫?”徐妙云的眉头,微微一挑。
陈氏,你这是……想借太后的手,来探我的底吗?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用管她。”徐妙云吩咐道,“现在,所有的网,都已经撒下去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等着收网。”
“是,主子。”
暗卫退下后,徐妙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采月。”
“奴婢在。”
“传旨下去,就说永和宫的贼,已经查到了。是几个太监,手头紧,起了歹心,想偷点东西,被发现后,狗急跳墙,掳走了人。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只可惜,失足坠井,淹死了。”
“再传,那几个太监,意图不轨,罪大恶极,着锦衣卫,严加审问,务必查清,有无同党。”
“是,娘娘。”采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事情,这么快就“了结”掉,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徐妙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了结?
不。
这出戏,才刚刚,进入高潮呢。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藏在暗处的“鬼”。
你的棋子,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了。
你可以,安心了。
然后,她才会,在对方最放松,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亮出自己手中,那张真正的,王牌。
慈宁宫里,檀香袅袅。
马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中,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蜜蜡佛珠。
桂嬷嬷在一旁,为她轻轻地捶着腿,殿内的气氛,一片祥和。
“太后,惠贵妃娘娘,又来了。”一个小太监,在殿外,低声通报。
马太后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让她进来吧。”
这已经是今天,陈氏第三次,来给她请安了。
前两次,都是说些天气冷了,让太后注意保暖之类的闲话。
马太后知道,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臣妾给母后请安。”惠贵妃陈氏,一如既往地,温婉贤淑,仪态万方。
“起来吧。”马太后抬了抬手,“又不是什么年节的,一天跑三趟,你不嫌累,哀家看着都替你累。”
“能陪在母后身边,是臣妾的福气,怎么会累呢?”陈氏笑着,走到软榻边,很自然地,就接过了桂嬷嬷手里的活,亲自为马太后捶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