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收入一共……大棚蔬菜……”
鲁萍萍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嘴里同时报着数,一笔一笔的账目,算的清清楚楚。
这是她近一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之前这些账都在张崇兴手上。
他不是专业的会计,也不会因为穿越了,就变得啥都精通。
之前,只是将农场的收入和支出的数字记下来,根本算不上一本账。
鲁萍萍来了以后,总算是清楚了。
“收入扣除支出,再刨去农场总局的管理费,目前能用于分红的资金,总计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三元。”
鲁萍萍把算盘珠子重新归位。
管理费这个词是张崇兴发明的,毕竟现在政策上确实没有国营单位与地方集体合资的相关规定。
只能换一种说法。
“这里面的20%,要用于给全体农场职工发放奖金,剩下的才是山东屯集资股的分红。”
鲁萍萍拍了拍账本,又接着说道。
“这里面,还得留出来年的生产投入,这部分要留多少?得慢慢算。”
“就这么点儿?”
高建业紧皱着眉。
辛苦了半年,真正能留在胜利农场的就这么点儿钱。
咋感觉像是白忙活了。
“咱们今年总计投入多少?”
“不算工人工资的话,八万四千四百元,这其中大部分是工人工资,还有大棚的建设费用,不过明年的生产投入会少很多,蔬菜大棚已经建成了,明天需要投入的是后期维护。”
张崇兴的心里也有一本账。
“也就是说,收入和支出差着一大截呢。”
高建业皱起了眉。
“后续还有两茬儿蔬菜的收入,收支上,基本上是持平的,还略有盈余,不过这是在不计入土地成本的情况下,要是算上的话……确实差了一截。”
高建业的表情一僵,原本迎来了大丰收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那咱们……来年还干吗?”
从账面上看,胜利农场应该是赚的,但农场总局要分走51%的管理费,大部分成本又全都压在了山东屯村民股东的头上。
这还有必要继续干下去吗?
“当然干,为啥不干?”
“可是……”
“连长,账不是这么算的。”
高建业不解。
“不这么算,那应该咋算?账面上的盈利,别说分红了,明年生产上需要投入的钱都未必够,照这么下去……”
张崇兴笑着摆了摆手:“今年那八万多的投入,主要是播种前的生产准备,还有大棚建设、驻地建设,工人工资,其他生产期间的投入其实并不多,今年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来年根本不需要重复投入。”
说着,张崇兴拿起笔,在一张纸上,把来年需要投入的资金条目都给列了出来。
其中工人的工资,还有农机设备的租赁费用是大头,加在一起,差不多需要八万四千块。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全年投入一共也不会超过十万块钱。
现在账面上,除了今年的收入,还有剩下的四万多块钱集资款。
“这部分钱,除了给农场总局的管理费,还有这个月的工资,还得留出来两笔。”
“那两笔?”
“其中一笔两万五千块钱,明年建养殖场,还有一笔三万,这个是明年的生产准备,主要是前前三个月的工资,萍萍,你再算一下,账面上还能剩多少用于分红?”
鲁萍萍又扒拉了一阵算盘珠子。
“两万八千三百五十二块。”
“储备金再拿出两万用于应对突发状况。”
高建业惊呼:“就剩八千多块钱?”
“别忘了,接下来到年底之前,咱们还有两茬儿蔬菜要卖呢。”
“那也没多少啊!前面两茬儿一共就卖了两万多,三个月的工资就得将近两万块钱。”
“那是应季蔬菜,天马上就冷了,现在除了咱们,也就山东屯那几十个大棚还有菜。”
高建业惊道:“大兴子,你这是要坐地起价?”
呃……
“啥叫坐地起价啊?咱们这是在丰富人民群众的菜篮子,是在做好事。”
还能这么说?
“那你准备卖多少钱?”
目前胜利农场主要种植的蔬菜有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还有一部分芹菜和豆角。
价格基本上在八分钱到一毛钱,第一批的产量非常低,到第二茬儿才长起来。
现在大棚那边已经运转顺畅了,往后的产量只会越来越高。
而且,冬季的新鲜蔬菜,肯定不能按照之前的价格。
张崇兴之前让赵光明给家里打电话问过,京城冬季,像西红柿,黄瓜这样的细菜奢侈品,这些年的价格基本上都维持在六七毛一斤。
放在当下,堪称暴利。
“农副产品也属于统购统销,价格都是定死了的。”
国家统一收购、统一分配、统一价格,这是自1953年起,就颁布的死规定。
“咱们的大棚菜又不在计划内,就算统购统销,也不能按应季蔬菜的价格,我去找孙团长谈。”
就算卖不到六七毛,最起码均价也得达到四毛钱一斤。
不同意?
谷贱伤农了解一下。
也就是没有运输条件,要不然的话,张崇兴能拉着菜去哈尔滨,直接对接国营农贸市场。
“按照四毛钱一斤算,萍萍,咱们后面两茬儿菜能卖多少钱?”
鲁萍萍迟疑了片刻,回道:“超过……10万!”
10万!
高建业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张崇兴和鲁萍萍之间来回转了好几遍。
感觉这两口子有点儿黑心商人的潜力了。
“之前蔬菜的均价是七分五厘,真要是能卖到四毛的均价,肯定能超过10万。”
高建业用力挠了挠头。
“团长能答应?”
“菜是咱们农场的,咱们是独立经营,他不答应,我就去找能答应的。”
涉及到农场的利益,张崇兴肯定不能妥协。
凭啥菜是自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最后利润的大头儿全都归物资站。
再说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山东屯这些年的大棚蔬菜,冬天卖给西河县的物资站,价格都要往上翻几倍。
物以稀为贵,这才符合市场规律。
而且,吴铁山离开胜利农场之前,张崇兴曾和他聊过一次。
国家需要稳住的是粮食价格,农副产品的价格应该在管控的同时,根据地区、季节,适当的放开。
价格卡得太死,不但影响农民生产的积极性,还影响城市蔬菜的供应。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最后只能以几分钱的低价被统一收购,落在手里的那几个钱,都不够辛苦的。
吴铁山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不过显然还是听进去了。
“真能行?”
“能!”
张崇兴的语气格外笃定。
“这笔钱,咱们落了实惠,农场总局不也能赚着钱嘛。”
高建业搓着手,真要是像张崇兴说的那样,分红又能增加一大笔。
“萍萍,账目一定要记清楚了,等到年底,除了补充进给农场总局的汇报材料,对农场全体职工和家属公示。”
鲁萍萍点点头。
“一切顺利的话,今明两年,所有山东屯参与集资的村民,就能实现回本,还能有一部分盈余,这还是不算工资的情况下。”
现在胜利农场所有职工的基本工资都是一样的。
37块5,此外,还有一部分补贴,加班费,一个工人一年下来都工资收入,差不多能达到550块。
像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村民,以前全家人辛苦一年都挣不到三分之一。
账目越来越清楚,高建业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刚刚还在担心农场能不能维持下去,现在看来……
前景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