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张崇兴苦笑了一声。
“你小子,要是要生30年,肯定是个被镇压的奸商。”
这叫说的啥话啊?
“孙团长,您觉得这钱,胜利农场不该挣?”
孙宝峰摆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就是……算了,不说了,采购合同已经签了,价钱是总局领导定的,胜利农场到时候确保质量和数量就行了。”
统一采购价,每斤三毛五,比之前两批的采购价格翻了好几倍。
这个价上面是怎么通过的,孙宝峰也不清楚。
不过从最近报纸上,倒是看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国家对于农副产品的管控政策有所放宽。
根据地区和季节不同,对农副产品的价格,当地可以做出适当的调整。
另外,计划办公室对各地物价的统一调控权利,也逐渐下放到地方物价局,对一些特定商品的价格,开始根据物资储备量,进行调整。
孙宝峰的老家在哈尔滨,之前通电话的时候,老家那边的亲戚就曾说过,现在的物价波动很大。
冬季蔬菜品类,大多数地区一直都是老三样,白菜、土豆、萝卜,这种易于长期储存的。
老百姓想要在冬天吃上一口绿叶菜,非常困难。
像西红柿、黄瓜这一类的,全都属于奢侈品。
价格高一点儿,也很正常。
早些年,到了冬天,哈尔滨市面上的绿叶菜,价格基本上都在七八毛一斤。
如果还按照统一收购价,从地方上收购,在孙宝峰看来,也确实不合适。
之前西河县购买山东屯的大棚蔬菜,也得是高价。
“质量和数量,您放心,保准出不了差子,团长,还有个事,我想着和您商量一下。”
“啥事?”
孙宝峰说着,立刻提高了警惕,现在和张崇兴说话,他都得小心在意着。
每回张崇兴说有事商量,他都得晃着腰。
“胜利农场计划着明年投一笔钱,把养殖场办起来。”
养殖场?
孙宝峰笑了:“你还真打算严格执行你们那个五年计划啊?”
“计划既然定下了,就得执行,要不然定计划干啥?”
“你打算办多大规模的?”
张崇兴早就盘算好了。
“头一年动作不能太大,生猪先来500头,另外再养10000只鸡。”
“多少?”
孙宝峰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儿蹦起来。
“500头猪,10000只鸡,你知不知道农场总局的副业办才养多少头猪?600头,你们一个胜利农场就要养500头。”
倒不是农场总局不愿意多养,一方面是缺少人工,再有就是饲料的问题不好解决。
一头土猪出栏大概要8到10个月,每天消耗饲料最起码也得6斤左右。
就胜利农场那几百号人,都撒出去挑猪草,一天下来能有多少?
张崇兴张口就要养500头猪,真以为对着猪屁股吹气儿就能把猪养起来啊?
“团长,咋养是我们的事,您就说有没有办法弄来这么多猪羔子吧!”
嘿!
还来劲了是吧!
“弄来没问题,要是养不活……”
“要不我给您立军令状。”
呃……
孙宝峰这下倒是真有点儿含糊了。
“你真能解决饲料问题?”
张崇兴只是笑着不说话。
孙宝峰咬了咬牙,抬手一拍桌子。
“行,我给你打报告向上级申请,可要是养死了……”
“您把我捆起来宰了吃肉。”
“扯淡!”
“团长,我这儿还有个事。”
孙宝峰没好气地说:“你咋这么多屁事,赶紧说,我等会儿还得整理汇报材料。”
今年三分场的生产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最近农场总局要在加格达奇开总结大会。
“开荒的事,胜利农场计划……”
“这件事吴书记早就交代过了,胜利农场开垦出多少荒地,全都归你们,农场总局的股份比例不变。”
张崇兴要的就是这句话,虽说土地都是国家的,可要是他们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荒地,最后还要稀释掉山东屯的股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
“那就走,别耽误我干正事。”
张崇兴忙起身,走到门口,又被孙宝峰给叫住了。
“下个月的菜,别耽搁了,6号我派车过去拉。”
“知道了。”
从孙宝峰的办公室出来,张崇兴又去卫生站接了鲁萍萍。
早就该过来检查的,结果,一忙起来就给耽搁了。
“咋样?结果出来了吗?”
“自己看!”
鲁萍萍递过来一张龙飞凤舞的检查报告单。
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玩意儿真不知道,到底是写给谁看的。
过去的地下工作者传递情报,估计加密等级都没有这个高。
“你认得出写的是个啥?”
呃……
鲁萍萍瞅了一眼,也被逗笑了。
“确定有了,两个月。”
这个结果完全在预料之中。
“大夫没说需要注意啥?”
“注意你就行了。”
哈!
这老娘们儿现在说的都是啥虎狼之词。
“我说的是……”
“知道,知道。”
鲁萍萍没让张崇兴继续说下去。
“我又不是头一胎了,有啥可注意的,安心养着就行了。”
现在怀个孩子真有点儿大松心的感觉,哪像后来,定期产检,又是病毒五项,又是唐筛啥的。
坚定贯彻优生政策,从娘胎里就杜绝了劣质产品被摆上社会这大货架。
“回吧!我瞅着这天气不太对劲儿。”
之前连着下了两天的雨,气温已经快跌破10℃了。
张崇兴感觉雪季很快就要到了。
后天出一批菜,等到年底再出一批,胜利农场这一年的活也就到头了。
两口子回到农场的当天晚上,就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鲁萍萍裹着被子坐在窗前,借着屋里的亮光,能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今年咱们真要在这儿过年?不回屯子了?”
张崇兴刚才去大棚区那边检查了一下,这会儿刚进屋,正坐在炉子前烤火呢。
“不回了,你怀着孕不方便,豆豆和元宝还小,来回折腾一趟太麻烦了。”
新房已经盖好了,一溜六间砖瓦房,他们家就算人口多也能住的下。
这些日子,孙桂琴每天都过去烧炕,等再过一个月,新房的潮气被烤干,就能住人了。
6号,下着大雪,三分场的运输队,还是如期抵达了。
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临近中午,所有的蔬菜都是现摘下来的。
“大雪天还能见着这玩意儿也是难得。”
三分场的运输队队长孟朝阳一口咬掉了半根黄瓜,嚼得嘎嘣脆。
“老高,你们这大棚区,我看明年还得继续扩大,现在的产量,根本不够分的,前面两批几个农场都在抢,更别说现在了。”
眼瞅着就要开始猫冬了,现在能吃的要么是腌菜,要么是早先晒的干菜。
想吃上一口鲜亮的,比上天还难。
胜利农场的大棚蔬菜算是救了急,可就是量太少,光三分场就管着七个农场,上千号人。
更别说整个农场总局了。
平分下去,一个农场最多也就能分到几筐,哪够整个冬天吃的。
高建业笑着说道:“老孟,你以为这大棚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扣一个大棚,都够你几个月的工资了,再说了,扩大了,人手跟不上,到时候你来管啊?”
孟朝阳也知道,高建业说的是实情。
过了称,跟着一起过来的后勤处干事,当场结账。
这一批量大,一共15万斤,装了30多辆车。
一捆一捆的钞票,摆满了半张桌子。
鲁萍萍数了半晌,才清点出来。
五万两千五百块钱。
张崇兴和高建业签字,然后啪的一下子,扣上胜利农场的公章。
钱货两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