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委会会议室。
宋子文的电报刚译出来,传阅一圈,会议室里直接炸了锅。
何应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带着被龙啸云吓出来的谨慎:
“不能签!十个轻武器师听起来多,可龙啸云手里的重炮、装甲集群是摆着看的?真把他惹急了,挥师西进,这点轻武器顶得住吗?苏联都认栽了,我们签这个,不是主动给人递把柄?”
他是真被骂怕了。
上次龙啸云隔着电话把他骂得抬不起头,至今想起来都脸发烫。
“把柄?什么把柄?”
陈诚“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现在我们手里是什么?是老套筒、汉阳造!十个师的美式轻武器,机枪、迫击炮、步枪全是新的!至少能挡住冈村宁次的进攻!”
“吕宋岛二十天就能到货,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就是近水!”
他指着地图上豫西的位置,手指都在抖:
“等我们把二十个师、三十个师都换成美械,至少能稳住战线!不至于被日本人撵着跑,也不至于看龙啸云的脸色!这是唯一的机会!”
孔祥熙坐在椅子上,手里拨着铜算盘,珠子噼啪响。
听完两人吵完,他才慢悠悠开口,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全是商人的算计:
“我看可以签。”
“第一,没割领土,说破天也算不上卖国。经济上让点步,总比亡国了强。”
“第二,吕宋岛调货,走滇缅公路,物资过境、货款结算,都能走我们的渠道。关税让出去了,可中间的采买、运输、分销,哪一样不是生意?”
他抬眼扫了众人一圈,算盘珠子停在指尖,话里话外全是买办家族的本色:
“说句实在的,美国人的商品进来,我们宋家、孔家的商行,都能跟着做代理。左手倒右手,亏不了。”
在他眼里,什么主权不主权的,都不如真金白银实在。
只要不割地,面子上过得去,里子能赚到钱,这笔买卖就划算。
三个人吵成一团。
有人怕惹龙啸云,有人想抓救命稻草,有人打着自家的小算盘。
委员长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手指反复摩挲着“十个美械师”“吕宋岛二十天到货”这两行字。
他心里也在算。
没割领土,这是底线,能跟国人交代。
轻武器虽然没重炮,但积少成多,练个一年半载,至少能拉出一支能打的队伍。
总比现在手里这堆残兵败将强。
至于龙啸云……
先稳住日本人,再慢慢攒家底。
等手里有了二三十个美械师,未必没有抗衡的余地。
他转过身,脸色沉得像水,一字一顿:
“签。”
“告诉宋子文,核心主权能争就争,争不下来,就先答应。”
“武器必须尽快到位,吕宋岛的第一批货,二十天内必须到仰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的笃定:
“只要没割领土,就不算亏。等我们缓过来,这些权益,早晚能收回来。”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了重庆的屋顶。
会议室里的争吵停了。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算盘。
有人怕,有人盼,有人偷偷算着能赚多少钱。
没人敢去想——
龙啸云会不会认这份条约。
华盛顿,谈判室。
译电员推门进来,把委员长的回电递到宋子文手里。
纸上只有两个字:可签。
宋子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蒂。
随行的外交官小声问:“部长……真签?”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夕阳斜照进窗户,落在纸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宋子文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三秒。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比上一次跟苏联签字的时候,稳多了。
也许是麻木了。
也许是习惯了。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在纸上,沉甸甸的,像压了千斤重。
签完字,他收起协议副本,起身点头示意,转身出门。
赫尔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吕宋岛仓库里堆了十几年的库存废铁,清出去了。
换回来的是整个中国内陆的市场、航权、关税权。
这笔买卖,赚翻了。
华盛顿,宪法大道。
宋子文走出国务院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坐进凯迪拉克后座,手里攥着刚签完的条约副本。
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窗外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蓝的绿的,映在车窗上,像流动的油画。
商店橱窗里摆着新款时装,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爵士乐顺着风飘过来,萨克斯的旋律慵懒又松弛。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
没有割一寸领土。
可丢了比领土更重要的东西。
外鲜卑是苏联人逼的。
中美商约是美国人逼的。
每一次,背后都站着龙啸云。
他在洛阳逼斯大林低头,重庆就丢了苏联援助。
他在黄河修起钢铁防线,中央军就失去了所有筹码。
他把西南五省攥成了铁桶,美国人连碰都不敢碰。
他越强,重庆就越弱。
他越赢,重庆就越没得选。
洛阳,西南军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001把中美条约的主要条款,逐条汇报完毕。
白崇禧站在旁边听完,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
“关税没了,内河给了,领事裁判权也送回去了。”
“委员长花十几年收回来的主权,一纸条约全还回去了。还自我安慰说没割领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还十个美械师,我看是十个轻装步兵师,连门山炮都没有,也好意思叫美械师。怕不是美国人清库存的破烂,被他们当成宝贝了。”
龙啸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指挥棒,沿着长江划了一道线。
从重庆一直划到上海。
动作很慢,很稳。
指挥棒的尖端,在沙盘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没割领土。”
龙啸云开口,声音很淡,却像铅块一样沉:
“可他把领土上的一切,都卖给美国人了。”
“这不是卖国。是卖空。”
“把市场、河流、天空,全卖了换枪。”
“还是一堆没重火力的废枪。”
他放下指挥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没得选。夹在我和日本人中间,又被斯大林甩了,除了美国,他找不到第三个靠山。”
“人快淹死的时候,救命的稻草,多少钱都肯抓。”
“还做着靠轻武器翻盘的美梦。”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沉沉,黄河的轮廓在天地间蜿蜒。
南岸的炮火隐隐约约,像远方的闷雷。
“由他去。”
龙啸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签的条约,只能管重庆那一亩三分地。”
“西南五省,中南半岛,黄河防线,不在里面。”
“美国人心里清楚,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他们连南洋的边,都不敢沾。”
他转回身,看向001,语气平淡得像下一道日常命令:
“传我的令。”
“南洋舰队加派一艘战列舰,巡弋马六甲西口。美国商船敢往苏联运货,直接扣。”
“滇缅公路关卡加严。美国货没有西南军政委员会的批文,一粒粮食、一颗子弹,都别想运进来。”
“吕宋岛来的货船,重点查。”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声音冷了下来:
“美国人的船,敢往长江上游多走一步,敢在重庆以外建工厂,敢碰我们的关税、我们的河山——”
“我就亲自教他们,什么叫主权。”
“苏联人挨过耳光,学会了规矩。”
“美国人,还没交过学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冲进来,手里攥着豫西的急电,脸色发白:
“司令!豫西前线急报!冈村宁次集结三个师团,对中央军防区发起总攻!前锋已经快打到洛阳外围了!”
龙啸云眼神一凛。
他走到沙盘前,指尖重重敲在豫西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来得正好。”
“委员长刚签的美械师还没到货,日本人先来了。”
“正好让我看看,他那堆破烂轻武器,能不能挡住鬼子的炮。”
窗外的风越吹越急。
跨洋的算盘刚落定。
中原的战火,已经烧到了眼前。
美国人的库存废铁还在吕宋岛装船。
日本人的炮弹,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