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芷洲醒来时，先闻到海鲜粥的香气。
窗外日头已偏西。
她从清早睡到下午，期间没人敢来叫。
裴北序站在床边，换了件干净黑衬衣，手里端着老李新熬的海鲜粥。
发梢带着水汽，身上有沐浴露的清爽气味。
人洗得还算合格。
霍芷洲坐起身，靠住床头。
她从头到脚打量裴北序一遍，确认人没缺胳膊少腿，衣服也没沾灰，才抬了抬下巴。
“裴北序。”
“嗯。”
“你昨天那句遗言。”
霍芷洲拖着刚睡醒的懒调。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她接过粥，搁在膝头，用勺子拨了两下。
鲍鱼切片整齐，虾仁挑过线，葱花也撒得规规矩矩。
老李这回确实下了功夫。
霍芷洲却没动。
她皱了皱鼻子，抬眼看他。
“这粥怎么有股英勇就义的味儿？”
这句话里拐了八道弯的阴阳，裴北序听懂了。
“芷洲，当时北门是主防线，情况紧急……”
“停。”
霍芷洲抬手打断他。
“别拿战术报告糊弄我，先谈婚约。”
裴北序站得更直。
完了。
她连“婚约”都搬出来了。
这事儿比他独自面对菌尸潮还严重。
霍芷洲掀开被子下床，踩进毛绒拖鞋。
小粉猪从软垫上爬起来，哼唧着跟到她脚边。
小卷毛盘在她手腕上，粉光闪了闪。
霍芷洲走到裴北序面前，抬手戳了戳他的肩章。
“婚约里写没写，裴指挥官可以自我销毁？”
裴北序垂下眼。
“没写。”
霍芷洲又戳了一下。
“单方面违约，还想把我交给左冉照顾。”
“安排得挺周到啊，裴指挥官。”
裴北序喉结动了动。
“我没想丢下你。”
“你都说回不来了，这还不算丢下？”
霍芷洲哼了一声。
“裴北序，你真想让我守寡，也该挑个好看的死法。”
“自我感动式的英雄剧本，过时了，我不批。”
小甜筒在识海里拍桌。
【说得好！】
【裴指挥官思想滑坡，擅自下线，企图逃避长期服务合同！】
霍芷洲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纸笔。
纸笔被她拍到桌上。
“写。”
裴北序看着那支笔。
霍芷洲抬起下巴。
“三千字检讨，认真反省你的英雄主义。”
她又抽出一张纸。
“遗言也重写一份，要写到我看完不生气。”
小甜筒立刻挂出横幅。
【霸道公主和她的认错小娇夫！】
【宿主，商城里有《检讨的一百零八种写法》，只要100积分！】
霍芷洲在心里回它。
【他自己写。】
【花我的积分给他买作业答案，他想得美。】
她琢磨片刻，觉得哪里不对。
【小甜筒，你积分不够用了？】
识海里安静两秒。
小甜筒扭捏起来，声音也拐了弯。
【没、没有……就是……前阵子有个同事，它的宿主不太行，积分没赚到，还把自己的积分亏进去了，按规定要被格式化……我们大家凑了凑，帮它保住了。】
霍芷洲听笑了。
【你们统子也搞众筹续命？】
【那你小金库还够吗？买皮肤够不够？跟统友搓麻将够不够？】
【够、够的……】
小甜筒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
霍芷洲直接在系统后台划开账户权限。
【行了，随便花。】
小甜筒的系统面板炸开一串礼花。
【呜呜呜呜！我就知道！全宇宙没有比您更大方、更美丽的宿主了！您就是统界传说，是行走的提款机，是拯救失足统子的活菩萨！】
霍芷洲往床上一靠。
【好说，咱俩什么交情。】
【收到！】
小甜筒当场立正。
【我这就去把商城最贵的皮肤、最亮的特效、最闪的喇叭全买了！以后您出场，方圆十里都能听见我为您奏响的凯歌！】
裴北序坐到书桌前。
北临最高指挥官签过无数文件。
今天这支笔却迟迟没落下。
霍芷洲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他写。
小粉猪趴在她拖鞋边，冲裴北序哼了一声。
很有立场。
半小时后。
裴北序写完第一份，递给她。
霍芷洲接过纸。
《关于昨日北门防御战术中指挥官自我牺牲预案的复盘与检讨》
她往下看。
事件背景。
行动必要性分析。
风险评估结论。
后面还附了一张北门防线图。
霍芷洲放下纸。
裴北序问：“哪里不对？”
霍芷洲看着他。
“裴指挥官，我让你写检讨，不是让你提交战况分析。”
“格式不对，主题跑偏，零分。”
裴北序把纸拿回去，看了一眼标题，提笔划掉。
“我重写。”
霍芷洲靠回床头，舀了一勺粥。
嗯。
老李手艺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裴北序那颗会打仗，却不会谈恋爱的脑子。
又过了许久。
裴北序递来第二份。
霍芷洲先看标题。
《个人生命所有权无条件转让承诺书》
她挑了挑眉。
往下看。
甲方，裴北序。
乙方，霍芷洲。
甲方自愿将个人生命所有权、健康管理权、外出战斗审批权移交乙方。
第三条写着，甲方遭遇不可抗力时，须服从乙方的生存指令，不得擅自牺牲。
第五条还附了免责细则。
霍芷洲看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北序坐在书桌边，耳根发热。
“这个也不行？”
“很不行。”
霍芷洲把纸拍回去。
“裴北序，我是在跟你谈恋爱，不是在跟你签基地兼并合同。”
“浪漫懂不懂？情话会不会说？”
裴北序看着她，没有回答。
小甜筒替他答了。
【报告宿主，检测到裴指挥官情话库存为零。】
【战术报告库存，9999+。】
霍芷洲叹了口气。
“重写。”
裴北序把两张纸收好。
这回他没拿笔。
他坐在椅子上，望了霍芷洲许久。
霍芷洲抱着枕头，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裴北序起身出门。
门关上。
霍芷洲挑眉。
“跑了？”
小甜筒谨慎开口。
【应该不是。】
【裴指挥官跑路前会报备。】
霍芷洲哼了一声。
“最好不是。”
半小时后，左冉敲门进来。
她拿着通讯器，神情有些古怪。
“霍小姐。”
霍芷洲正吃第二碗粥。
“裴指挥官请您去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