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芷洲放下勺子。
“他又搞什么战术演练？”
左冉抿了抿唇。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霍芷洲披上外套，踩着拖鞋走到阳台。
天已经黑了。
北临基地安静下来。
内城别墅区、外城板房区、南郊农田灯带、城墙防线灯，全都亮着。
霍芷洲扶住栏杆往下看。
下一秒，内城的灯灭了。
外城也暗下来。
南郊灯带跟着熄灭。
整座北临沉入夜里。
霍芷洲眨了眨眼。
小卷毛亮起粉光，照着她的手腕。
北临最北边的城墙亮了。
一盏。
两盏。
灯火朝两侧铺开。
外城板房区的屋顶亮起灯，沿街延出去。
南郊农田的补光灯亮起，高压塔也亮起，天河雷系军团架设的电网泛起银白光。
灯光排出一行字。
铺满北临上空。
【霍芷洲，我会活着回来。】
霍芷洲站在阳台上，没有出声。
第二行字亮起。
【我的命归你管。】
第三行。
【没有你的批准，我不死。】
第四行字亮得慢些。
【裴北序申请长期留在霍芷洲身边。】
外城有人看见了。
板房里原本还有低声交谈，天上的字亮出来后，全都安静下来。
棉袄大妈站在窗边，捂住了嘴。
刘副官站在楼下，手里的平板险些滑出去。
北临最高指挥官。
拿全基地电网写情书。
这份检讨，成本高得离谱。
裴北序从楼下走出来。
他没穿军装，黑衬衣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那两份被打回来的检讨。
他站到阳台下，抬头看向霍芷洲。
“我不会说情话。”
霍芷洲垂眼看着他。
裴北序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昨天是我做错了。”
“我该守住北临，也该回来见你。”
“以后出任务，我会报备。”
“遇到危险，我先想办法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继续给你剥葡萄、念书、洗衣服，做你想做的事。”
他停了停。
“这样，你还生气吗？”
霍芷洲看着他。
基地的灯还亮着。
那几行字悬在夜空，北临所有人都看得见。
她原本还想晾他一会儿。
可裴北序站在楼下，仰头等她的答案。
北临最强的指挥官，面对菌尸潮都不曾低头。
此刻却老老实实站着，等她发话。
霍芷洲抬起手，小卷毛亮起粉光。
她轻哼一声，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行了，灯太闪，影响我欣赏你的脸。”
裴北序肩膀松了下来。
霍芷洲又补了一句。
“检讨还得写，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裴北序点头。
“好。”
霍芷洲望向夜空中的几行字。
阵仗确实不小。
晃得她眼睛发酸。
可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另一句。
“灯，再亮半小时。”
她慢悠悠补充。
“总得让大家都看清楚，我的人，认错都比别人好看。”
……
第二天一早，北临的广播还没响，昨晚那场灯光秀已经传遍全城。
外城新板房区。
棉袄大妈拎着扫帚，站在路口检查卫生。
谁家门口落了叶，谁家窗台积了灰，她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两个年轻姑娘抱着脸盆路过，凑在一块聊得起劲。
“你看见没？北门那几行字！”
“看见了！我半夜都没睡着。裴指挥官平时话少得跟基地公告栏似的，结果一开口，阵仗就这么大。”
棉袄大妈耳朵一竖，立刻接了话。
“那叫会办事！”
姑娘笑道：“大妈，您懂得还挺多。”
“废话！”
棉袄大妈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男人认错，光靠嘴有啥用？得拿行动！裴指挥官这回办得不错，知道把全城的灯都亮起来。”
她说完，又看向旁边蹲在门口啃玉米的年轻男人。
“你家门口这鞋印，谁踩的？”
男人低头一看，赶忙站起来。
“我马上擦！”
棉袄大妈满意了。
“擦干净。霍小姐说过，家里脏能收拾，人脏就得教育。你小子以后要是惹媳妇生气，先把你家电灯全借来写检讨，懂不懂？”
年轻男人：“……”
他连对象都没有。
旁边人笑成一团。
环境监察队的人，如今走到哪儿都底气十足。
以前大家怕丧尸，怕缺水，怕冬天熬不过去。
现在最怕棉袄大妈举着喇叭过来，问一句：“你家玻璃擦了吗？”
北临的卫生标准也跟着卷上了天。
有人在门口摆了两盆净化绿植。
有人给门把手包上干净布套。
还有人把自家小院擦得能照出人影，生怕监察队路过时挑出毛病。
一个小孩拿着抹布，蹲在台阶边认真擦鞋。
他妈问：“你擦鞋干什么？”
小孩头也不抬。
“以后我要娶媳妇，也得学裴指挥官。”
他妈乐得差点把盆摔了。
……
北临指挥部的通讯台，已经响了一上午。
刘副官抱着一摞电报，脚下生风。
“东阳基地来报，北方矿区的污染土恢复了，发现两条能重新开采的矿脉。”
“海城基地来报，沿海黑潮退下去了，港口的鱼群回来了！”
“云港那边说，旧机场跑道裂开了草，不过机场还能用，问能不能恢复联盟航线。”
曹越接过几份报告，翻得头大。
“西岭呢？”
通讯兵答：“西岭的盐碱地长出麦苗了。他们基地长说，要给霍小姐送十车面粉。”
刘副官听完，停在原地。
“十车？”
“对。”
“他们有面粉了？”
“刚收了第一批。”
刘副官抬手按了按胸口。
以前各基地为了半袋压缩饼干都能打起来。
如今大家抢着给北临送东西，送得还挺有底气。
屏幕上，全球通讯地图一片片亮起。
曾经失联的聚居地重新发来信号。
有人请求加入北临联盟，有人申请建立贸易线，还有人送来基地印章和管理权，生怕自己排在后头。
宗叙抱着检测报告进门，白大褂皱巴巴的，眼下挂着黑。
“全球污染指数稳定在安全范围。”
刘副官问：“真没了？”
宗叙点头。
“菌尸潮消失后，残留孢子也没检测到。各地水源、土壤、空气都在恢复。北临净化水里的修复因子，已经顺着河流和地下水脉扩散出去。”
曹越看着地图，忽然问：
“这日子，还算末世吗？”
宗叙想了想。
“后公主病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