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芷洲坐在衣帽间中央的软凳上,面前挂着七件新礼服。
珍珠白,雾蓝,樱花粉,黑金,浅紫,还有两套没拆封。
林剪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满脸期待。
“霍小姐,您今天想试哪件?”
霍芷洲靠着真丝抱枕,连手都懒得抬。
“都好看。”
林剪秋眼睛亮了。
霍芷洲又说:“可衣帽间快装不下了。”
林剪秋:“……”
这话听着像夸奖,也像工作警报。
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北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文件。
深灰衬衣扣得整齐,袖口干净利落。
霍芷洲抬眼检查一遍,勉强满意。
“有事?”
裴北序走到她面前,把文件递过去。
封皮上写着一行字。
《关于举办最高规格世纪婚礼的申请书》。
霍芷洲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场地方案。
第二页是宾客名单。
第三页写着礼服安排。
翻到第四页,她已经有点困了。
“要办婚礼?”
霍芷洲抬头看他。
裴北序坐到她身边,声音平稳。
“我的名分得补上。”
“世界清理干净了,基地也安稳。咱们该有场婚礼。”
霍芷洲看着那叠厚得能砸人的文件。
“办婚礼太麻烦。”
“换衣服,走红毯,见人,还要笑。”
她越说越嫌弃。
“我连换三套衣服的体力都没有。”
裴北序显然早有准备。
“衣服你想换几套都行,不想换就只穿一套。”
“你不用走路,我抱你。”
“不想见人,仪式结束就回别墅。”
“宾客由我接待,流程由我安排,所有琐事都不用你管。”
霍芷洲看着他。
小甜筒敲锣打鼓,把礼炮拉满。
【优秀!】
【裴指挥官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写婚礼立项书。四舍五入,也算北临特色浪漫了!】
霍芷洲“矜持”地点点头。
“行吧。”
……
半小时后。
北临高层全员收到加密通知。
刘副官看完文件,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到地上。
“婚礼?”
曹越凑过来。
“谁的?”
刘副官看他。
“你说呢?”
陈锐刚进门,听到这话,脚下一滑。
“指挥官和霍小姐?”
刘副官抬起头。
“从现在开始,北临成立婚礼无尘指挥部。我任总负责人。”
曹越问:“婚礼也得成立指挥部?”
刘副官把文件拍到桌上。
“霍小姐的婚礼,你敢当普通婚礼办?”
没人敢。
……
三天后。
北临主广场封闭改造。
刘副官拿着放大镜,蹲在红毯边检查。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后勤人员,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这里有根线头。”
后勤主任擦着汗。
“马上处理。”
“花瓣摆得不齐。”
“重摆。”
“这栏杆谁擦的?上面有指印!”
负责清洁的小战士快哭了。
“刘副官,我擦了五遍。”
“再擦。”
刘副官站起身,神情严肃。
“婚礼当天,要是有一粒灰落在霍小姐裙摆上,我就不用干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众人齐声回答:“明白!”
另一边。
霍芷洲被林剪秋请来试走红毯。
她穿着白色礼服,站在广场入口,刚踩上去一步,眉头就皱了。
“这毯子不行。”
林剪秋忙问:“哪里不好?”
“硬。”
霍芷洲低头踩了踩。
“硌脚。”
话音刚落,地面亮起柔和白光。
原本的红毯从她脚下朝前铺开,材质换成细密的羊绒,一路越过广场,穿过内城主路,铺向北临城门。
足足三公里。
围观的后勤人员全傻了。
小甜筒兴奋播报。
【公主病稳定发作!】
【检测到宿主对婚礼红毯舒适度不满,自动升级成顶级羊绒通道!】
霍芷洲抬脚又踩了踩。
“这次还行。”
刘副官握着放大镜,沉默许久,转头对后勤主任说:
“记下来。”
“以后霍小姐走过的地方,全按这个标准办。”
……
D区尽头的公共厕所旁。
宋济戴着口罩,拎着拖把蹲在地上,刷着墙角发黄的污渍。
全球丧尸清零后,外头再没有东西追着他跑。
北临巡逻队把他捞了回来。
留他一条命,不是出于善心,只因厕所缺人刷。
他那身衣服洗了多回,酸臭味仍从布料里往外钻。
环境监察队把他分到杂役组,专门清厕所、粪坑和垃圾沟。
棉袄大妈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登记册。
“宋济,第三个坑没刷干净。”
宋济垂着头,拖把还压在地上。
“我刷了。”
“刷了怎么还有味儿?”
“这儿本来就是厕所。”
棉袄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扬了起来。
“哎哟,你还敢顶嘴?”
周围几个大妈听见动静,提着水桶围了过来。
“宋济,你以前不是张口闭口都说为了集体?”
“现在集体让你刷厕所,你倒委屈了?”
“顾全大局的话,不是你教大家的吗?”
“别总惦记自己累不累。厕所人人都用,凭什么你不出力?”
宋济嘴唇动了动,没挤出半个字。
这些话,他以前挂在嘴边,比谁都顺口。
如今,原封不动落到了他头上。
棉袄大妈把登记册往胳膊下一夹。
“别磨蹭,今天再刷二十个坑。”
宋济盯着地上那根湿漉漉的拖把,手指僵着,半天没动。
大妈抬高了嗓门。
“怎么?你不愿意为集体奉献了?”
……
婚礼当天,北临天还没亮,主广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没人敢踏上那条羊绒红毯。
监察队拉起警戒线,棉袄大妈举着喇叭,在人群前来回巡看。
“都往后站!谁鞋底不干净,自己去那边擦!”
“今天霍小姐结婚,谁敢把灰带进来,俺也去他家门口住三天!”
一个年轻人拎着抹布,蹲在地上蹭靴底。
旁边有人逗他。
“你都擦半小时了,鞋底都快蹭穿了。”
年轻人没抬头,手上还在擦。
“你懂什么?这可是婚礼现场。等会儿霍小姐不高兴,把我洗成拖把怎么办?”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北临外城、内城、南郊农田和城墙防线,人人都换上了最干净的一套衣服。
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旧西装,袖口补了好几回。
有人把洗净的白衬衣熨得平整,领口挺得笔直。
还有人没有像样的衣服,捧着新发的基地制服反复查看,生怕沾了污点。
城墙外,三十万人从北临各处赶来。
南星的人,天河的人,东阳、西岭、海城、云港的人,全都到了。
他们站在广场外围,仰头望着北临最高的指挥塔。
塔顶铺满白色花瓣,风一吹,花香漫进人群里。
远处河水清澈,河岸冒出成片青草。
曾被污染染黑的土地上,也钻出了新芽。
有人站在城门边,望着远处发愣。
“我记得,那边以前是尸坑。”
“现在能种菜了。”
“霍小姐结个婚,连天都比平时好看。”
棉袄大妈听见这话,胸口一挺,喇叭举得更高。
“那当然!咱霍小姐嫌什么,什么就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