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团队几个同事一起聚餐，地点就在酒店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
雾城总部又来了几个公关部和市场部的同事，其中有个叫Larry的香水男，他在席间一直殷勤不断地围着查尔斯搭话，说着行业八卦卖力地活跃气氛。
唐茉枝状态一直不太对，左耳进右耳出。
抬头时，她看见餐厅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新闻，G国元首接见Y国大臣，进行了闭门会谈，字幕滚动着深化经贸合作之类的官方措辞。
画面里，Edmund一身深色西装坐在长桌一侧，背脊笔直。
新闻镜头似乎也格外偏爱他的脸，期间多次推近特写，将他冷峻的侧脸硬生生拍出了电影感。
坐在邻桌的客人看直了眼，发出感叹，“好英俊的男人……Y国人都这么帅吗？看起来像个贵族。”
同伴笑出声，“别胡说。你看清楚，这个人是黑发，如果是金发的三十岁就开始秃顶了。”
一群人哈哈地笑作一团。
而唐茉枝这一桌没人笑得出来。
几天后就是G国的能源大会，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都林举办，只有一个小时车程。
到时候不止North Gate，还有好几个能源项目都会亮相，是各个资本集中下注博弈的场合，对投行来说有种抢单的感觉。
晚餐过程中，查尔斯不断起身出去打电话。
他点了很多菜，但大家都没怎么动过，留在桌上的同事们面色看起来也有些紧绷，唐茉枝也吃不下。
Larry想要缓和气氛，说，“这笔单子，查尔斯和几个投资经理都打算跟投。”
然后又转向唐茉枝，微笑着对她说，“你是实习生可能不懂，项目做成跟投的现金会翻倍回报，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们提前把现金流都准备好了。”
“但签不上就全完了。查尔斯和苏芮今年的晋升也没戏了。”
“是的，凯菲也盯着那个位子。”
“好了好了，一会儿在查尔斯面前别提这个。”
气氛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这时，查尔斯步履很快推门回来，一把抓起外套，“走。”
唐茉枝抬起头，“去哪里？”
他语速极快，“去拦人。”
“拦谁？”
“North Gate的CEO今晚在都林有个私人酒会，不是公开行程。”
这种酒会是在正式竞标之前，能私下说上话的最大猎场，很多人都在等这种不在官方日程上的休闲时间。
唐茉枝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
这是旁边的人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查尔斯点头，“对，应该就是为了招待他，所以才会在都林，我听说Yves Chu本来不打算来这场大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对面一个不太熟悉这个名字的人问，“Yves Chu是谁？”
“世越的总裁，一个中国人，有魔鬼的称号。”
唐茉枝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要宴请他，所以North Gate那些高管今晚一定在场。”
查尔斯一口气说完，“他们现在还没有发公告，证明还没有选定独家谈判权，我们现在还有二次报价的机会，现在还有机会。”
唐茉枝动作迟缓起来。
落在最后。
查尔斯走了几步，回头催她，“Maisie，快一点。”
“查尔斯，”她说，“我有些事……”
查尔斯正和另一个人商讨对策，没有听清。
唐茉枝的声音微弱地发抖，“查尔斯，我可不可以不去？我想先回酒店……”
“什么？”查尔斯这才隐约听见，转回头，“抱歉，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唐茉枝看到了他眼下的两团青黑。
查尔斯今天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从上午到现在，嗓子都变沙哑。
他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屏幕上接连跳出各个工作组的对话，不停有新的文件弹出来。
她自己也将这个项目一遍一遍改了好几遍，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这才熬到这一步。
不能就这样放弃。
唐茉枝深吸一口气，将话咽回去。
“没什么。”
几辆车连夜跨城，开往都林。
车程一个小时。
许多人都认为G国是个严肃刻板的国家，却不知道，都林拥有全欧洲最丰富的夜生活和最疯狂的夜店文化。
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夜店，而是一家以夜文化著称的高级酒店。
来G国出差的人，通常会收到高规格的款待，而这里，大概是最顶级的那种。
都林的白天和夜晚是两座城市，只有足够有钱，才能看到它的另一面，活色生香，纸醉金迷。
权力，金钱，美酒，美人。
它会向人展示站在世界顶端的人才能享用的快乐。
查尔斯也是临时托的人，没拿到正式请柬，被侍者拦下，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联系人。
几分钟后，有人跑出来迎接他们，是查尔斯朋友托了关系找到的掮客，专门做这种带路生意的。
大堂里随处可见被当作装饰品摆放的工艺品，很多看起来能放进博物馆，中庭很高，挑高大概有几十米，水晶吊灯从铺满水晶和玻璃的穹顶垂下来，地面有一种鎏金的色泽。
还有很多古董风的汽车元素，带着些上世纪风格，只不过大多数都是鎏金的。
都林是汽车之城，这些台车大概有些来头。
拐过几个弯，已经见了好几组现场乐队。
那人将他们领到地方，就离开，不确定他们是要来干什么的，也不想受到牵连。
唐茉枝还在想要怎么和里面的人搭上线，就看见查尔斯抬手敲门。
这么简单粗暴？
片刻后，有人走出来。
西装熨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目光在查尔斯脸上看过，眉心蹙起。
“你是？”
“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查尔斯。”他递上名片，不卑不亢，“今天上午我们在North Gate见过，和贵司谈过一轮。”
男人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抱歉，今晚是私人场合。”
“我知道。”查尔斯说，“但我们有新的条件需要补充，如果正式竞标前不澄清，可能会影响整个交易。”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压低声音说，“我说了，今晚不方便。你们这样直接过来不太合适，我们的贵客就要到了，请你们离开。”
“我们只耽误你一点时间，给我们二十分钟可以吗？”
就在这时，唐茉枝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侍者和助理打扮的人从走廊尽头快步围拢，阵仗很大，唐茉枝被赶过来的侍者挡在后面，听到有人说，“不好意思，请你们让一下。”
有人拦住了过道，许多在附近走动的客人全部被拦在两侧。
一行人由远及近，被簇拥着，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为首那人挺拔的轮廓，骨相冷峻。
漆黑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根钢笔。
说曹操曹操到。
或者说，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