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查尔斯面前横眉冷对的那个人，一转身就快步迎向走廊尽头。
一行人往里走，两侧前倨后恭。
国外人一般喜欢称这个为绅士礼节，拿捏着姿态不会让人觉得太过谄媚。
这是资本主义名利场上练出来的基本功，大家好像都是朋友，只不过刚到的这位朋友在等级上绝对碾压所有人罢了。
唐茉枝往走廊拐角退了退，贴着墙，等人群簇拥着那道身影进了房间，才悄悄抬眼。
果然是褚知聿，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他们进入的是这层楼最奢华宽阔的套房，唐茉枝在大门敞开又关上的间隙，看到里面会客区，娱乐长桌和落地窗。
套房里候着一些容貌出众的男女，气质像超模，也像演员。
这一点，全世界似乎都一样。
那位高管在跟进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压低声音警告查尔斯，“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再见。”
褚知聿走进房间，立刻有人迎上来引路。
林持跟在他身后，身体侧向他的方向，语速很快地汇报着日程，旁边几个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另外，国内的长芯电子也到了都林，对方想约您见一面，谈一谈合作。”
褚知聿头也没抬，“告诉他们我没时间。”
他走过去在主位落座，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下垂，铂金镶钻的孤品腕表价值数千万。
“回程安排好了吗？”
“好了。”林持说，“您会在都林停留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返回北河港城。”
“酒店查到了吗？”
“查到了，已经为您办好了入住。”
林持有些迟疑，“不过那家酒店的总统套房是长期固定保留的，不对外预订。目前能订到的最高规格房间是四季系列套房，您介意吗？”
“不介意，就去那里。”
旁边的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褚知聿和助理对话时用的是中文。
但北河港城这个与某种食物名称一致的城市名，他们听懂了。
也知道这位东亚魔鬼今晚来这里是出于商业礼仪，不会久留。
褚知聿是个很冷淡的美人。
脸色漠然，东方的五官，眉目精致，眼尾狭长。让人不敢搭话，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没有对这些人太客气。毕竟半年前，刚收购North Gate的时候，在座许多人还当面诅咒过他下地狱。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该死的看脸。即便他傲慢至此，因为那张脸实在漂亮，冷漠傲慢的绝色天姿，反倒让人觉得让人觉得他就该如此。
骄傲的，高贵的，理所当然的。
连恶劣的性格和可怖的手腕，也成为了组成他这个人独特气质的一部分。
这个房间里的绝大多数人仍然为他着迷，恨他与爱他在资本的世界里并不矛盾，毕竟接近他也意味着接近了最顶级的资讯，庞大的现金流，令人发疯的资源。
和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
总之，充满诱惑。
有侍者陆续进入，送来美酒，冰桶，贝隆生蚝柠檬鱼子酱，以及长矛雪茄盒。
不断开合的门，会断断续续穿进来一些走廊外面的声音。
有人拦住了某位Northgate副总裁，想要获得一些机会，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
褚知聿垂着眼，翻看林持递来的电子文件，没有放在心上。
门外，查尔斯还在冷静地争取。
他背挺得笔直，措辞体面，可对方已经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透出一股敷衍。
“不好意思，我希望我们是在正式场合见面，你们等正式谈判吧。”
这位North Gate负责投资和业务发展的副总裁，摆了摆手，很不给面子。
“如果你再这个样子，也许，我会重新考虑我们两方的合作关系。”
查尔斯的脸色变得难看。
唐茉枝跟了查尔斯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低声下气，但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也渐渐无法维持礼节笑容。
对方半个身子已经转向门内，等着进去与重要人物社交。
而这时，门口的唐茉枝说，“十分抱歉，今天来到这里打扰您，确实是下策。”
“只是您之前在邮件里承诺过，会给我们优先竞买人的资格，因为今天会上，您似乎并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并且提前与其他团队接触，所以我们无法等到……”
几个送完东西的侍者陆陆续续从房间内走出来，重新将大门关上，隔绝了走廊与房内的声音和视线。
最后飘来不真切的声音被房内的乐声和低声交谈盖了过去。
微弱而模糊。
褚知聿抬起头。
看过去时只看到关闭的房门。
唐茉枝从包里拿出平板，递上前，“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真是其中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指出来。但至少，请您先看一眼。”
那位副总裁皱了皱眉，没有接。
他下颌微抬，刻薄的话已经忍无可忍到了嘴边，“我说，这位小姐，你又是什么身份？我为什么要看你给的东西？”
因为这次拦住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这让他火气更重，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你们公司平时就是这么教员工做事的？现在，请你们出去，不然我就叫保安……”
这时，背后的门忽然开了。
以为又是侍者，他不耐烦地侧身，抬手就要挥退。
可传入耳中的脚步声，发出金属质地的声响。
像是鞋头镶嵌了铂金底片。
“怎么回事。”
身后有人问。
副总裁的表情瞬间变换，他惊讶地抬起头，越过挡着自己的人向她身后看去。
“Yves？您怎么出来了？”
唐茉枝身体僵住，视线向下，看到从背后蔓延过来的阴影，一点一点覆盖住了她的影子。
身后的人继续往前走，与她擦肩而过。
唐茉枝肩上垂下的发丝碰到他的衣服，像是依依不舍一样，被他的西装牵扯着向前，又落在空气中。
口鼻中只留下冰冷清冽的男士淡香水味
唐茉枝抬起头。
褚知聿站在不远处，身姿修长。即便站在一群有种族优势的白人男性中间，依旧鹤立鸡群。
漆黑的眼眸正看着她。
唐茉枝猝不及防，也怔怔地与他对视，一时间愣住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知道自己躲不过，可奇怪的是，短时间内她什么都没有想，反而陷入一种平静。
因为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所以整个人宕机。
褚知聿的表情有些漠然，看起来很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目光停留得稍微有些久，像是走神了片刻。
但他也只是看她的这一眼稍微长了一些，随即侧过头，看向NorthGate的副总裁。
好像并不认识她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人迅速换了一副态度，喊他“Yves”。
“没事，就是一些还没有合作的投资机构的人，来到这个地方，跟他们说两句。”
他可以像是用朋友一样的语气与褚知聿说话，表情和动作间却透着紧张和恭维。
“打扰到你了吗，Yves？”
因为他的反应，太过冷淡和陌生，唐茉枝甚至以为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这时，那位North Gate的副总裁又开口了，“嗯，你看到了，我们集团那边今天有重要安排，不方便跟你们细聊这件事。还是等正式竞标吧。”
查尔斯即便再有不甘，面对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人也产生了退意，“抱歉，今天晚上是我们行为得不够妥当，不知道您明天是否有时间，能够安排一场见面？”
唐茉枝仍然低着头，手指僵硬地攥着平板。
……褚知聿。
褚知聿的声音。
他的气息残留在周围空气里。
两个人像陌生人。
可是，看到褚知聿，唐茉枝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嘴唇颤抖，开口，“请问你们是不是对我们的标书有什么意见？还是说，贵司是有了别的意向吗？”
对方愣住，看向她，连查尔斯表情都变了变。
“听说昨天您先接待了另外两个团队，今天也接触了别的机构……您大概忘记了之前答应过跟我们洽谈，并给了我们优先竞购权的意向。”
她顿了一下。
“我们可以给二次报价，但希望不要被区别对待。”
那位副总裁沉默了两秒，露出了耐心尽失的表情。
查尔斯也闭了下眼，知道这一趟大概就到这里了。
而这时，那位Yves Chu忽然开了口。
“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