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你们好像有一些沟通问题。”
褚知聿的视线并没有在唐茉枝脸上停留多久，因此没有被人察觉出异样。
他看向那位副总裁，“你既然洽谈的时候没有认真，为什么现在不能空出一点时间，和人家坐下来谈谈？”
副总裁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料到高高在上的Yves会替几个投资机构的人员说话。甚至这是他认识褚知聿以来，对方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而这些话里透出的语气，像是有些不悦。
所以他必须给这个面子。
“您说得对，那好，”这位分管资本运作的副总裁语气立刻收敛了起来，甚至带上了笑，“请这边来吧。”
随后，他引着查尔斯和几个同事朝另一侧空置的露台休息室走去。
褚知聿站定在走廊一侧，他没有太大变化，看起来瘦了一些，却衬得他越发冷峻精致。
水晶吊灯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璀璨错落的光影里，细碎泛彩的光泽沿着肩线摇曳。
敛眸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没有回房间的意思。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看起来就像只是恰巧同时出现在这个场合里的陌生人。
唐茉枝将头低下去。
她刚才有想过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但最终还是放弃，两个人还是心照不宣装陌生人比较好，不然以他这种冷淡的反应，除了尴尬，大概没有别的可能。
这场重逢来得毫无预兆，而褚知聿的冷淡也不在她的预设中，所有想到的疯狂，逃跑，抓捕，质问和愤怒都没有出现。
她迟钝地想到，或许他已经做到了抽身，比她料想中更加理性，又或许这半年时间让他想通了，不再盯着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自己。
世越声势浩大，他的事业版图很大，征程与视野都足够辽阔，实在没必要纠结在她身上。
如果真的能做到放下心结，说不定对彼此都好。
“Maisie，来这边。”查尔斯回头喊了她一声。
“好。”
唐茉枝配合的低垂着头和他装不认识。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听到褚知聿喊，“茉枝。”
唐茉枝脚步一滞。
还以为褚知聿会一直假装不认识她。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向褚知聿。
灯光昏暗，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清楚。
唐茉枝问，“怎么了？”
她不敢直视他。
褚知聿一动不动，好像已经融进了黑暗。
他只是想将时间拉长一点，多看她一眼。
——好久不见。
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没什么。”
说完，转身回了原本的房间。
……
经过一晚上的激烈谈判，对方终于露出了松口的迹象，开始重新评估他们的报价和交易条件。虽然还没有给出实质性的承诺，但至少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敷衍。
从酒店出来后查尔斯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依旧疲惫，却也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投资经理模样。
“先回去，等正式报价。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他拍了拍手，“大家辛苦了，回去的夜宵我来买单。”
下去的路上氛围轻松，团队松了一口气准备坐车从都林返回北河港城。
唐茉枝旁边的同事低声感慨，“幸亏今天有那位Yves Chu在。如果不是他，可能真的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没想到能看见他本人。我们分析过很多他的投资案例，感觉他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魔鬼，很温柔啊，而且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说东方男人皮肤很光滑，身体也没有味道……”
“但他还是魔鬼，魔鬼都漂亮，我前男友在的银行去年被世越杀死了，裁了很多人。”
同事们只当讲了个行业八卦，没人深究。
话题很快就换了，毕竟那种人离他们太远。
唐茉枝没有参与话题，跟在最后面，走出富丽堂皇的鎏金大堂。
就在这时，查尔斯慢下脚步，走到她身边。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Maisie，你是不是和那位Yves认识？”
唐茉枝一顿，“什么？”
“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查尔斯连忙解释，“我只是听到他喊你了。”
唐茉枝的中文发音很独特，他因为对她感兴趣，曾尝试着读过一次，记得那两个字的声音。
去露台之前，他听到了那位Yves Chu喊她，缓慢而缠绵的声线，同样是男人，他一下就能听出里面不一般的情愫。
唐茉枝显然不愿意多说，情绪也不高，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以前有过一些故交。”
一概而过。
“原来是这样。”查尔斯点头，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掀起骇浪。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猜测唐茉枝的真实身份，这个姑娘能力很强，也很冷静，不像尚未毕业的学生，面对名利场时也没有流露出惊艳或局促。要不是她曾经接触过这样的场面，就是钝感力太强不容易紧张。
无论哪一种，都不太符合她的年纪和履历。
更何况，她还认识Edmund·阿什沃斯。
没有一点背景，实在说不过去。
几个人一同坐上车，准备返回北河港城，唐茉枝和查尔斯坐在同一辆。
车子刚驶出酒店大楼，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晚上好，是我，”Edmund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缓温柔，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某个室内，“听说你们现在在都林。”
唐茉枝说，“是的。”
心里却在想，Edmund一整天都在公务访问，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她想不通。
但查尔斯知道。
他今天接到了艾略特的电话。
“哪天竞标？”Edmund又问。
“后天。”
“那可以不着急回去。”他的语气柔和下来，提到一个甜甜圈品牌，“听说都林的这一家甜点很有名。我不了解你喜欢的口味，让人每种味道都买了一些，原本是打算带到北河港城给你尝一尝的。但既然你在这里，不如一会儿我带你逛一逛。”
唐茉枝犹豫了一下。
不等她纠结出一个答案，他忽然说，“没关系，茉枝小姐，你来决定。”
就在这时，前排开车的同事“咦”了一声，“前面那辆车看起来好贵。”
唐茉枝抬眼看去。
车子前方的车标上，是一面族徽盾牌。
两辆车交错而过，漆黑的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看得清楚。
Edmund坐在车里，看着集团派车驶入主路。
他就停在门口等着她，却只字未提，只是对着电话，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