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金川府,一路往章南县石坳村赶。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的声响。
秦朗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把府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复盘了一遍。
鹿鸣宴的圈套,王家的下场,秋娘上门构陷,还有继安在族学被人拿出身挖苦的模样。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还是因为自己底牌不够。
倘若他们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拜上国柱,看谁还敢在背后算计他?
想到这里,秦朗轻笑了一声,他的野心也是越来越大了。
想当初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所求不过是一日三餐,一家温饱,现在居然敢肖想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不过目标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念头兜兜转转,秦朗现在最惦念的还是家里几个孩子。
一路晓行夜宿,等到第三日夕阳斜斜沉下去,霞光漫过山头,石坳村的轮廓终于展现在面前。
秦一放慢马鞭,低声道:“爷,咱们到村口了。”
秦朗掀开帘子,晚风迎面扑来,不少村民看到秦朗回来了,无比的热情。
“哎呀,居然是秦亚元回来了,此去府城可还顺利?”
“怪不得今天我一直听到喜鹊在叫,原来是三郎回来了。”
秦朗对着他们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秦一赶着马车回家了。
听到动静最先冲出来的就是秦小五。
小丫头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一身花布袄,跑起来裙摆甩得老高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啦!”
因为跑得太急,差点绊倒,不过她仍旧不管不顾的直冲过来。
秦朗刚跳下马车,秦小五一头撞了过来,幸亏秦朗下盘比较稳定,不然还真站不稳。
秦小五两只胳膊死死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他,一副呆萌的模样。
秦朗弯腰,伸手把她抱起来,大半个月不见,这小丫头又沉了不少。
不过这小丫头现在敏感的很,最讨厌别人说她是个实心的小孩,秦朗只能当做不知道。
秦小五当即搂住他的脖子,脸颊使劲往他颈窝蹭,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爹爹,我天天都来大门口等你!你总算回来了,小武可想你了,想的连饭都吃不下。”
若不是她又重了些,说不定秦朗就信了她的鬼话。
“我还攒了不少甜果子,一直给你留着,姐姐说再放就干了,我只能含泪吃掉了!”
秦朗听到这话低低的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她白嫩嫩胖乎乎的脸蛋:“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薛若微紧跟着走了出来,她裹着一件大红披风,身后跟着奶娘,怀里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团子。
秦老太太也紧赶慢赶的在秦舒然和秦舒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秦舒月叮嘱道:“奶,您慢点,现在天冷地滑,小心摔跤。”
秦老太太摆了摆手:“好丫头,你放心,奶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你爹回来了,奶心里高兴,总觉得有了主心骨。”
秦老太太和秦朝不愧是母子,说的话都一样。
秦朗抱着小五凑过去,低头看向襁褓。
两个小家伙都睡得正香,小小的拳头攥着。
秦朗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襁褓里的娃娃像是有感应,小手指蜷了蜷,居然一下勾住了他的指尖。
秦朗心头一软,放轻了声音:“这小子,居然还有回应。”
薛若微唇角弯着:“这几日醒着的时候,总爱攥着东西玩。”
秦小五趴在他肩头,伸着脑袋去看弟弟,伸手想去碰,又想起姐姐们的叮嘱,小手悬在半空,乖乖收了回去,比了个虚的手势,小声对秦朗说:
“弟弟还小,爹爹要乖,不要吵他们睡觉。”
秦朗闻言哈哈笑了两声,抱着秦小武的胳膊,悄悄的换了一只。
“好,爹爹听小五的,不吵他们睡觉。”
秦朗说完又对着两个奶娘吩咐道:“外面风大,你们把两个孩子抱进去吧,别感染了风寒。”
两个奶娘闻言赶紧点了点头,屈身行礼,抱着两个小家伙退回了内院。
薛若微笑着解释道:“我也是听说你回来了,一时高兴,才吩咐奶娘把他们抱出来的,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居然睡着了。”
“无妨,反正他们还小,就算醒着也不认人。”秦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秦老太太几人身上。
“娘身体近来可好?”
秦朗太太顿时红了眼眶:“好,好着呢,娘的身体你还不清楚吗?平时连个头疼发热都少有,咱们村里那些老太太谁都比不了我。
倒是你这一路辛苦了,我看着人都瘦了一圈,回头让厨娘做点好吃的给你好好的补一补。
老四老五那两个混账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帮你分担点。”
远在府城的秦朔和秦朝则不停的打喷嚏,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念叨他们。
秦朗看了一圈,没见到秦舒云几人,不由的问道:“云儿和瑶儿她们呢,怎么没见到人。”
往常他出门回来,这几个孩子都是一块出来迎接他的。
现在只听到秦小五叽叽喳喳的,到底少了些热闹。
还不等其她人回话,秦小五就一脸气愤的抱怨道:
“二姐她们都去城里做生意了,连三姐,四姐都去帮忙了,偏偏不带我,哼,就知道欺负人小腿短。”
说完秦小五撅了撅嘴,还没等秦朗哄她,她又笑嘻嘻的笑道:“不过我在家里等到了爹爹,我是第一个爹爹的,你这次不走了吧?能不能多陪我们玩?”
这话一问,秦朗心里微微一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爹爹在家,要好好读书,但是每日都会抽时间陪你们。”
秦舒然几人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含笑望着这一幕。
秦朗回来了,他们都安心。
下人过来搬行李,秦朗抱着秦小五进了院门,秦小五趴在他肩头,一路跟他絮絮叨叨,讲后山的小鸟,树下的蚂蚁和村里的小伙伴。
落日的光落在一行人身上,暖融融的。那些在府城的算计、流言、暗藏的杀机,都被孩子叽叽喳喳的话语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