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在卧室的黑暗中相拥,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们呆呆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了口:
「你……为什麽在这里?」
夏子梨松开了他的肩膀,一边向床板後边缩了过去,向他投来迷惘又恐惧的目光。
柯明庆怔了许久,松开了搂着夏子梨肩膀的双手,身子向後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话语声:
「阿庆,你醒了麽?」
柯明庆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在手机上快速打字,举起屏幕面向了她:「先别出声,老爹不知道你在这里面,会引起他的疑心的。」
夏子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闭上了嘴唇,把刚想开口说的话咽入了肚子里。下一刻,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人缩在床板的角落,背靠着墙壁,微微扭过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愤懑、不解和恐惧,男孩的眼底是些许的迷惘。
过了一会儿,柯明庆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自从夏子梨说让他离她远一点之後。但他没想到下一次说话,居然会是这样的场合。
「阿庆,你如果醒了就说一声,是老爹不对……我不该怀疑你的。」柯铭威叩了叩门,沉闷的话语声从门外传来。
夏子梨沉默地听着这些话,不知为何微微把头埋进了曲起的膝盖里。她的脸色很冷,眸子里流转着微光。
柯铭威在房间外驻足了片刻。
「咯吱」一声,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想要推门而入,却很快又打消了主意。
伴随着他的脚步声又一次远去,卧室内静悄悄的。
柯明庆没有说话,只是靠坐在墙边,把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黑暗中,兄妹二人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地坐了一会,最後还是夏子梨先开口。
少女垂着头,轻声问:
「为什麽我会在这里?魔女……她又出来?」
柯明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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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梨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眸光流转着。
「也是,她最近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她故作平淡地问,「但为什麽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们靠得那麽近?」
「我……」
柯明庆在黑暗里欲言又止,心想总不能说我为了躲避老爹的玩家测试,借用了魔女的力量吧,这样老妹一定会生气的。
「嗯,我等你说。」夏子梨轻声说。
半晌,柯明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麽说,情况很复杂。」
夏子梨轻轻地侧过头,盯着他躲闪的眼神,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对我说真话……对你来说就这麽难吗?」她勾了一下唇角,轻声问。
「先让我想想该怎麽说,你先别着急。」
柯明庆嗫嚅着。
「有多复杂?」
夏子梨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复杂在你每天晚上用手机和她偷偷交流,没事做的时候还把她叫出来陪你玩麽?」
她顿了顿:
「我一想到她占着我的身体,占着我的家人、我的哥哥,她很开心很开心地和你待在一起,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麽,老哥?」
柯明庆怔住了。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男孩的面容。那个男孩脏兮兮地站在雨幕里,垂着头站在家门口,等着有人给他开门。
「对……」他心想着,「我对另一个柯明庆做的事,不是和魔女一样麽?」
见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夏子梨忽然笑了。
「你觉得很好玩?」她歪了歪头,追问道。
「我没有.....」
两人的眼眸在黑暗中相对,夏子梨的眼眸蒙着水雾,柯明庆的目光却有一些动荡和躲闪。
「真的没有麽?」她微微地张了张嘴。
「嗯。」
夏子梨垂下了头,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慢慢往後缩去,靠在角落里问:
「那为什麽,你明明愿意抱抱她……却对我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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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庆哑然。
「对不起……」他说,「你一定很害怕吧,明明你很需要我,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没站在你那一边。」说着,他微微凑近了身子,试着靠近她一点。
「别靠近我……」她嘶哑地说。
「对不起啊老妹,我这个哥哥真没用,什麽都没注意到。」柯明庆说。
夏子梨低声说:「但我已经不认识你了,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哥哥?」
柯明庆怔住了。
「你到底是谁……我哥才不会做这些事情,她是魔女啊,她不是你的妹妹……我才是你的妹妹。」
说到这儿,夏子梨从额发下抬眼,含着泪光的眼睛凝望着他,声音微弱地呢喃:
「这是我的身体,不是她的。」
柯明庆沉默地向她靠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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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过来……」
夏子梨一边後退,一边沙哑地说着,「你的妹妹都已经快疯掉了,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就连记忆都已经被人拿走了……我一天到晚都在想自己以後会怎麽样,为什麽你却对把我东西都抢走的人那麽好,好奇怪……」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压低了声音:
「我不懂……如果连你都被抢走了,那我还有什麽东西是自己的?」
柯明庆瞳孔微微收缩,沙哑地开了口:
「对不起。」
夏子梨沉默了一小会,抬起头来,缓缓地问:
「告诉我……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我,我是……」
柯明庆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向她伸手,可在看见她冰冷的目光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忽然垂了下来,误触了视野里的思维草图图标。
这一刻凌乱的思绪像洪水一样出现在了空白的草图面板上。
【「不……你必须现在立刻接受脑成像头盔的检查,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不需要多久。」假人说。】
【「玩家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灵魂,如果你被选中,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假人说。】
【「那时你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人,又怎麽会有忍心不杀我们的说法?」假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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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用了别人的身体,被不属於自己的关系包围着,看着这些虚假的家人,和这些不属於你的人产生联系,得到本不该属於你的爱、包容……你是一个很寂寞的人,心里一定很难受吧?」真的,但已经死去了的人说。】
柯明庆看着几乎堆满了一整张草图的文字,眼里忽然闪过疲倦。
他低垂着头,瞳孔中的思维草图还在不断刷新着新的文字。
【对,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来着?】
【白杰克?】
【乔瓦尼?】
【蓝鸽?......佰?不对,这些都不对来着,我应该叫柯明庆。】
【嗯,就和他一样,就和这具身体一样,我也叫柯明庆。】
【我是柯明庆,十七岁,高中生,离开孤儿院之後我去了高中来着.....我没有家人,我一个家人都没有,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都是假的。】
过了一会儿,柯明庆抬起头来,看向了藏身在文字漩涡後方的夏子梨。
夏子梨的眼睛被额发遮蔽了。
柯明庆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头顶的倒计时面板。
【「灭绝超人种」任务的时限还剩下——106天6小时55分45秒……】。
时间还在流逝着。
滴答滴答的响声里,柯明庆忽然低低地嗬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沙哑地开了口:
「如果骗自己有用就好了……说真的。」
「你在说什麽?」
这时候,夏子梨才从额发下抬眼,对他问。
「我说,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柯明庆微微垂目,疲惫地看着她的眼睛。这麽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她投向他的目光里含着冰冷的愤懑、厌恶,和不解。
半晌後,他移开目光,轻声说:
「你说得对……我本来就不是你哥。」
夏子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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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里,柯明庆的眼角划过了一行泪水。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也许,我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来你们家借住的孤儿而已?」
说着他低下了头,眸光在黑暗中微微流转,「反正你一直都这麽看我,不对麽?」
夏子梨抬起头来,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卧室内一片寂静,她的眼圈彻底红了。
「我不是这样想的……」沉默了很久很久,她轻声说.
过了一会儿,夏子梨轻轻向前倾去,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後背。
「对不起啊,老哥。」
两人坐在床上又一次相拥,柯明庆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在黑暗里低垂着疲惫的眸子。
伴着他的思绪流动,空白的思维草图上不断出现着凌乱的笔迹,就好像一个发呆的人在空白的本子上乱涂乱画一样。
【我是柯明庆,十七岁,高中生。】
【我必须杀死自己的家人,他们都是假的。】
【没人会在意我,我一旦被发现,我就会死......他们只想杀了我,他们给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柯明庆,十七岁,我是一个孤儿,对,我没有家人,我根本没有家人......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我不需要家人.......】
【从来没有人收养我,我不想要有家人。】
【我一个人就好了,只要一个人就不用担心被抛弃,不用怕受伤。】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一直都很想,很想能有一个家。】
【如果可以……我想要有父母陪着我;如果可以,我想要有一个哥哥,有一个姐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有一个妹妹】
【嗯,我想要的东西这里都有……】
【我在这里很幸福,我从来没这麽开心过,大家都围着我……我有家人了,我不是孤独一人了。】
【但他们都想杀了我,迟早一天会杀了我。】
【是啊,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强盗、一个杀人犯,我抢走了『柯明庆』的家庭,却自以为是地沉溺在里面。】
【搞得就好像……好像我是真的柯明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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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庆的眼眸被泪水迷蒙了,他从草图上移开目光,扭过头,疲惫地看向了夏子梨的侧脸。
少女歪着头,把脸颊埋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受得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和微凉的体温。思维草图上,每一个文字都像潮浪那样轻轻跳动着。
【我是柯明庆,十七岁,是一个杀人犯,我杀死了一个十六岁、和我同名同姓的男孩。】
【我是一个骗子,我夺走了他的家人对他的关心,我还想过要杀死他的所有亲人。】
【杀死,每一个……】
【深爱着他的人。】
【好虚伪,好恶心……】
【恶心得,让我想要,把自己撕成两半。】
【可是,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会有人记得我麽?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记得我?】
【老爹,老妹他们会记得我麽?】
【不,他们不会。所以即使为了保护他们放弃自己的性命,又有什麽意义?他们会记住的不是我……他们会记住的是那个已经被我杀了的人……】
【对,我只是在扮演他而已,扮演这个让人羡慕的人。我得到的东西都是假的,没有一样是真的。】
【我是不是该对被我抢走身体的这个人道歉?】
【可是啊,我可以对他说什麽?我想这个世界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懂他……可偏偏是我杀了他。】
【我该说什麽呢?】
【我难道要对这个被我杀死的人说,『我夺走了你的生命,夺走你的家人,夺走了你的所有』麽……又或者,难道我要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杀你的家人了,我只能杀了他们』?】
【还是得对他说……『谢谢你,让我感受到有家人是什麽样的感受,第一次有人愿意把我当成家人,就算是假的也好』……】
【我能告诉你麽,夏子梨,我真的好想告诉你。】
【我不是柯明庆。】
【我谁都不是,我就只是我,我就连寄生虫都算不上.....即使那样,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可如果就连你都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那我得怎麽办......如果不是你,那又会是谁?说到底,我可以对谁说实话?】
【对我的家人?对谁?】
【有人听得到我说话麽……】
【哪怕只有一个人都好,求你听一听我说话好麽?】
柯明庆抱着夏子梨,却歪歪斜斜地把侧脑勺抵在墙上。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视线不知为何逐渐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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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桌上的床头灯,灯罩仿佛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在他眼前忽闪忽闪地摇曳着。
「哥,你还好吗?」过了一会儿,从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夏子梨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在流眼泪……虽然只有一只眼睛。」
「眼睛过敏了而已啦……」柯明庆说着,用手轻轻揉了揉眼睛,「没事。」
「真的没事吗?」夏子梨继续问着。
「没事。」
夏子梨沉默了很久,低声说:
「在你小时候,妈妈对我说过,不要让哥哥觉得自己是被领养的孩子,她让我要对你好。」
「嗯……」柯明庆想了想,「所以你是因为老妈那样说了,才一直黏着我麽,那我有一点伤自尊了。」
「怎麽可能……」
夏子梨咬了一下他的肩膀,偏过头,轻声说着,「虽然我一开始不喜欢你,但後来我发现你其实很孤独,也很迷惘,但你很善良,会喂路边的小狗、小猫,其实心里比谁都关心家人,虽然你当时一直表现得对我很不耐烦,可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哦,那你觉得……我最近会不会变得很奇怪?」
柯明庆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就好像喉咙里卡了什麽东西似的。
「不会啊,」夏子梨摇摇头,「你还是以前的哥哥,但变得更好了……我第一次觉得你原来这麽好,一下子就看出来我的心情不好,在海边搂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你以前才不这样的,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她贴在他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开始会关心我了,会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会主动凑过来,会摸摸我的头,会考虑我在想什麽……虽然有时候你好像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把自己抽离开来,然後露出很寂寞的表情。」
柯明庆向下撇了撇嘴,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我其实好累……一直都很累。」他说。
「嗯,我知道你很累,你一直都很难融入这个家。」夏子梨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的性格又别扭,又孤僻,每次只能耍着嘴皮子,装作不在意我们的样子,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所以我小时候真的会一直好努力地敲你的门,希望你哪天可以像今天这样,对我说说心里话。」
「是麽……」
「嗯……你还记得不,小时候老师在卷子上问我,我以後想成为一个什麽样的人。」
「记得。」
夏子梨轻笑,「我当时写自己想成为魔法少女,想拿起魔杖保护哥哥,教室里的孩子都在笑我,好过分啊那些人。」
「你真幼稚,他们不笑你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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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庆声音沙哑地说着,努力像平时那样,摆出嘲讽的语气。
「幼稚是幼稚了点吧。」
「我知道,你成为魔法少女这两年一直跟着我,放学後老是会从我头顶飞过去。」
「这都被你发现了?」
「嗯,你太明显了。」
「没办法,这个世界好乱好乱,每天都有好多人死掉,我的好朋友也死了,所以我真的很想保护好你。」
「为什麽不能是哥哥保护你?」柯明庆疲惫地说着,垂目看她的脸颊。
夏子梨轻声问:「可是……我马上就要变成魔女了,如果我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哥哥,你还会保护我吗?」
「我……」
柯明庆微微地怔住了。
死寂的卧室里,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他的头顶跳荡着。
「我……」
他忽然低下了头,重复着同一个字眼。
「我会……」
展开在眼前的思维草图上方,文字在狂乱跳动着。
【我会......】
【我会,杀了你。】
柯明庆的眼睛被额发遮住。他微微张嘴,像是在无声地嘶喊着,思维草图上还在不断地刷新着凌乱的文字。
【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我会杀内蕾莎你杀了你杀了你,内哪儿跟盛大公司打工罗亚尔威人委任...........的撒干点啥时代更得撒旦撒杀了,杀了,杀了....我会......杀了...是噶你那杀了啊你...】
【我会杀了你杀了杀了杀你你.....】
【杀了你全家....】
【包括你....】
【我回....】
【会……】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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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文字在思维草图上浮现着,像是染上了病毒的程序,又像是乱码的文字,不断地衍生着,仿佛无穷无止地向後延伸着......
片刻後,一行泪水划过了柯明庆抽搐着的脸颊。
他抬起被泪水蒙蔽的眼眸,盯着黑暗中的思维草图。
草图上的文字扭曲着,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杀了你」都在跳舞,在蒙着泪水的眼眶之中模糊变幻着,最後映入眼底的变成了一样的文字。
【我会保护你。】
这一刻,夏子梨疑惑地扭过头,看了一眼柯明庆的表情。
他的眼睛被额发遮蔽,嘴唇微微翕动。
无声地呢喃着:
「我会……保护好你。」
「我从来没有家人,哪怕只有半年也好,我好想.....拥有一个家人。」
「其他人没有关系,他们怎麽样都没有关系。」
柯明庆的喉结上下蠕动,眼眶泛红。
「所以,至少......」
「至少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黑暗里,柯明庆用力地抱紧了夏子梨,泪水不止地从他的眼眶涌出。
「至少只有你……我会让你活下去。」
他轻声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好像用尽了力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是,我的……」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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