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看他这副傻样,觉得有些好笑。
“你天天带她去吃肉,你那点工资够吃几顿的?人家既然知道挣钱不容易,就不会让你天天乱花钱。”
二牛虚心求教,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我该带她干啥去?”
陆定洲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怎么哄李为莹的,虽然情况不一样,但道理是通的。
“那之后能处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陆定洲语气严肃了几分,“别整天想着花钱摆阔,你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老实肯干。她让你后天去接她,你就按时去。”
二牛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接到了人,去什刹海边上溜达溜达,或者去公园转转。买两根冰棍,边走边说话。”陆定洲传授着经验,“别像个闷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多问问她工作累不累,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干的重活。”
二牛把这些话死死记在脑子里。
“姐夫,干重活我行。我能一口气扛两袋面。”
“那是去给老丈人家干活,不是去运输公司扛大包。”陆定洲提醒他,“你要是去她家帮忙,手脚麻利点,眼里得有活。看人家水缸空了就去挑水,看煤球没了就去搬。别等人家开口。”
二牛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偷懒。”
陆定洲看着二牛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知道这小子是彻底栽进去了。
“还有,以后别动不动就脸红结巴。你现在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处对象是平等的,别总觉得人家是城里姑娘你就低人一等。”
二牛听见这话,心里热乎乎的。
“姐夫,我记住了。我肯定好好表现,不给你和大姐丢人。”
陆定洲摆了摆手。
“别给我扯这些虚的。你处对象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真心实意待人家,人家自然能感受到。行了,天不早了,赶紧回城南小院去。明天还要早起修车。”
二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姐夫,我先回去了。”
二牛走到门口,又转过头。
“姐夫,你借我那五块钱,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陆定洲拿起桌上的茶缸子。
“赶紧走。这半袋子糖算你赔跳跳的医药费了。”
二牛嘿嘿笑了两声,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四个小子还在疯玩。
跳跳拿着木头枪,正在指挥灿灿和虎子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二牛走过去,摸了摸跳跳的脑袋。
“跳跳,舅舅先回去了。明天舅舅再来找你们玩。”
跳跳正忙着打仗,敷衍地挥了挥手。
“舅舅再见。大将军要继续战斗了!”
二牛走出四合院,骑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吹着晚风,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城南小院的方向骑去。
正房里。
李为莹把暖暖哄睡着,从后屋走出来。
她看到陆定洲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她白天看过的书在翻。
“二牛走了?”李为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走了。这小子今天算是开窍了。”陆定洲把书放下,顺手揽过李为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李为莹靠在他肩膀上,觉得有些好笑。
“我看他刚才跑进来那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处对象有着落了。”
“可不是大事吗。铁树开花,头一回。”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指头,“人家姑娘答应跟他接触接触,他高兴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李为莹也替二牛高兴。
“二牛这性子闷,配个爽快点的正好。”
陆定洲低下头,看着李为莹的侧脸,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
“别人的事少操心。你那个去外省出差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李为莹叹了口气。
“提纲列好了,明天再查点资料就能写正文了。不过这事还不一定能成,想去的人不少。”
“成不成都行。”陆定洲把她搂紧了点,“你就在家安心写。这几天家里的事你别管,跳跳他们敢去烦你,我就把他们挂树上。”
李为莹听着他这霸道的话,心里却觉得安稳。
“跳跳今天也是,你别总吓唬他。他也是不小心才撞上二牛的。”
“他就是皮痒。”陆定洲哼了一声,“不收拾他,明天他能把屋顶掀了。”
李为莹没好气地拍了他胸口一下。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我当爹怎么样你还不知道?走,睡觉去。明天你还得早起写报告呢。”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站起身,顺手关了堂屋的灯。
院子里,四个小子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吴婶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湿毛巾,招呼着四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子。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赶紧过来擦把脸,刷牙睡觉!”吴婶提高嗓门喊着。
五天后。
陆定洲一大早把吉普车开到胡同口,送李为莹去学校。
车停在校门外。
陆定洲手搭在方向盘上,“中午我买两条鱼回去,让吴婶炖个汤给你补补脑子。”
李为莹点头答应,拿着档案袋走进校门。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行色匆匆。
李为莹顺着林荫道往系办办公楼走。
“李为莹!”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李为莹停下脚步回头。
同班同学周小云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吭哧吭哧地蹬过来。
周小云留着齐耳短发,性格风风火火,是个地道的北方姑娘。
她在李为莹身边刹住车,单脚撑地,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档案袋。
“你也是去交那份去吴淮省出差的考核报告?”周小云喘了口气问。
“对,刚写完。”李为莹看着她眼底明显的黑眼圈。
周小云推着车,跟李为莹并排往前走。
“我这五天熬了四个通宵。为了找那几份解放前的地方经济数据,我把图书馆报刊室的旧报纸翻了个底朝天。”周小云大倒苦水,“管理员大爷差点拿扫帚把我赶出来。”
李为莹很理解这种感受。
“旧资料确实不好找,很多数据断层了,只能靠推导。”
周小云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我想着今天导师一上班我就来交,争取留个好印象。听说这次名额特别少,竞争太激烈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系办大楼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