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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误杀?

    这话一出,原本死一般寂静的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蹲在墙角的那几个马仔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惊疑与骇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孤身闯堂口的过江龙,竟然是冲着城北废机床厂那个老毛子来的!

    这他妈还怎么搞?!

    钱呢?这钱还分不分了?!

    兄弟们都他妈多久没见着油水了,好不容易盼着今晚干票大的,一个个正眼巴巴等着分钱呢!老子连拿了钱去哪儿快活、找哪个窑姐都想好了,你现在半路杀出来,告诉老子这买卖要黄?!

    就因为那老毛子是你的种?妈的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兄弟们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笔进项,你这王八蛋非要横插一脚,把大伙儿碗里的肉全端走,那就别怪兄弟们跟你玩命了!

    想到这里,几个人牙根渐渐咬得死紧,腮帮子剧烈抽搐着。

    再望向赵山河的后背时,恐惧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底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凶光和择人而噬的暴戾。

    只等四爷那边一翻脸,就一拥而上把他大卸八块!

    黑四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扯了扯嘴角,刚把茶杯放回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墙角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四爷,不能答应他!那可是整整十五万卢布啊!”

    那个带头使眼色的汉子脖子涨得通红,越说越急,竟是忍不住从墙角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穷得眼珠子都绿了,好不容易才盯上这么一块大肥肉!凭什么他上下嘴唇一碰,就把咱们碗里的肉给端走?!”

    旁边一个汉子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就是!不能答应他!这姓赵的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城南的堂口摆谱?!还敢拿枪指着四爷,把四爷的面子往烂泥里踩!咱们这么多兄弟跟着四爷出生入死,还能被他一个外来的小杂碎给唬住了?!”

    这几句话犹如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马仔们心头的贪欲与邪火。

    “就是!杀了他!”

    “弄死他,钱就是咱们的!”

    墙角那群人瞬间全都红了眼,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挥舞着生锈的片刀、铁棍,叫骂声响成一片。

    整个堂口如同煮沸的开水,大有下一秒就要一拥而上把赵山河剁成肉泥的架势。

    就在这群情激愤、乱哄哄的当口,人群缝隙里忽然悄无声息地窜出一个人影。

    是六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叫嚣,而是满脸狰狞地缩在人后,猛地从破棉袄底下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短管土铳。

    这种塞满了黑火药和废铁砂的粗劣火器,距离越近杀伤面越广,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六子越过前面挥舞片刀的同伙,黑洞洞的枪管冷不防地瞄准了赵山河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叫骂声,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浓烈的黑烟在昏暗的堂口里猛烈炸开。

    一大片铁砂如暴雨般呈扇形喷射而出。

    但在六子眼神骤变、抬起土铳的那一瞬间,赵山河浑身的肌肉就已经绷紧。

    几乎是在火光亮起的同一毫秒,他连人带椅子猛地向侧后方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瞬间闪了出去。

    “噗噗噗噗——!”

    密集的铁砂狠狠轰在赵山河刚才坐着的太师椅和背后的红木柱子上,瞬间将结实的木料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

    没有任何停顿。

    赵山河甚至还保持着半蹲在地的规避姿态,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抬起。

    那把苏制托卡列夫直接从黑烟中探出,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凭借着肌肉记忆锁定火光传来的方向。

    “砰!砰!”

    两声清脆连贯的枪响,冷酷地撕裂了土铳的余音。

    “啊——!”

    六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端着土铳的右手腕瞬间被7.62毫米的子弹贯穿,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沉重的土铳直接脱手砸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右边膝盖骨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的死狗,重重地栽倒在地砖上,捂着断腿疯狂翻滚哀嚎。

    火药味彻底炸开的狭窄堂口里,枪声并没有换来死寂,反而成了彻底撕裂理智的导火索。

    没有退路了。

    枪都响了,血都见了,这个时候谁停下谁就得死!

    “操!弄死他!!”

    那个带头起哄的红脖子汉子双眼瞬间充血,犹如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兽。

    他根本没去摸什么片刀,而是猛地伸手从后腰拽出一把磨秃了烤蓝的仿制“大黑星”,扯着嗓子嘶吼:“并肩子上!开火!”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另外两个马仔也红着眼,纷纷从怀里掏出了藏着的短管土铳和双管火药枪。

    在这不到十步的距离内,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抬起,眼看就要交织成一张绝杀的火力网!

    但他们面对的,是赵山河。

    自从猎杀东北虎以后,赵山河的五感和神经反射早就蜕变到了某种近乎野兽般的骇人地步。

    几乎是在红脖子汉子肩膀肌肉微微一耸、手指搭上扳机的同一瞬间,赵山河犹如一头极其敏捷的黑豹,猛地向右侧狠狠一扑,顺势滚到了堂口那根粗壮的红木承重柱后面。

    “砰砰砰——”

    “轰!”

    几把火器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铁砂和子弹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赵山河刚才半蹲的地方彻底笼罩。

    “噗噗噗噗!”

    “咔嚓!”

    子弹和铁砂如暴雨般撕裂了地上的太师椅残骸,粗大的红木柱子被打得木屑横飞,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山河背靠着木柱,眼神冷冽如冰,完全凭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和听声辨位,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的托卡列夫如同长了眼睛,在弥漫的硝烟中果断还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红脖子汉子手里那把仿制“大黑星”还没来得及扣动第二次扳机,持枪的右手手腕就轰然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手枪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砰!”

    第二枪。

    旁边那个刚端起双管火药枪的马仔,大腿上瞬间暴起一团血雾,惨叫着连人带枪跪在了地上,走火的铁砂轰碎了旁边的青砖。

    “压住他!别让他冒头!侧面绕过去!”

    带头那个汉子躲在倾翻的八仙桌残骸后面,一边胡乱地朝木柱方向开枪压制,一边扯着嗓子指挥。

    随后他死死闭紧了嘴,猫着腰,借着满屋子刺鼻的硝烟掩护,像条悄无声息的毒蛇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主位的方向爬,试图借着太师椅当掩体,绕到侧面去给赵山河放冷枪。

    可他刚摸到太师椅脚边,正准备探身,右手掌猛地一滑,“吧唧”一声,直挺挺地按进了一摊温热黏稠的液体里。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刺透了空气里的硝烟,直冲鼻腔。

    汉子心头猛地一突,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地上的青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起了一洼暗红色的血泊。

    大股大股的鲜血正顺着头顶上方太师椅的边缘和木缝,“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落。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顺着血迹,一寸一寸僵硬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喉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鬼手死死掐住了。

    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刚才还大马金刀掌控全局的黑四爷,此刻正诡异地瘫倒在太师椅上。

    黑四爷那张阴狠的脸上,赫然被打出了十几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一枚生锈的铁砂不偏不倚地嵌在右眼里,大半个身子已经被胸口涌出的鲜血彻底染透。

    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身体正随着神经反射做着濒死的抽搐。

    大睁着的左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粘稠的血沫子正顺着嘴角疯狂往外涌。

    “四……四爷?!”

    汉子浑身犹如过电般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大黑星”直接掉在了血水里。

    随后,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彻底变了调的尖叫:

    “六子个王八操的……土铳打偏了……把四爷给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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