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山河那张笑眯眯的脸,那汉子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他在心里早就骂开了花:去你妈的!照你这阴损的盘算法,谁还敢张嘴?怕是老子现在当场放个响屁,你都能说老子是对四爷大不敬,想崩死老大图谋篡位!
四爷也是的,平时杀伐决断的狠劲儿去哪了?怎么忽然就像是中了邪,真顺着这疯子的话头,跟自家兄弟掰扯起忠心来了?!
这王八蛋手里的破土铳早就打空了,趁着屋里人多,一拥而上把这狗杂种乱刀剁碎,然后赶紧带人去城北废机床厂支援疯狗,把那个带卢布的老毛子给活剐了,这他妈才是咱们城南堂口该干的正经事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汉子使了个狠厉的眼神,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前扬了扬。
那意思是:并肩子上,做掉他!
那两个汉子接到眼色,先是一怔,随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飞快地朝黑四爷那边瞥了一眼。
那意思是:不行,这疯子挨着四爷太近了!现在冲上去,万一把老大卷进去误伤了怎么办?
那汉子心里暗骂一声废物,急得直瞪眼。
他死死盯着那两人,下巴拼命往下压,朝着赵山河手里那把黑黢黢的土铳疯狂努嘴。
那眼神分明在骂:你们他妈瞎吗!那就是把单发土铳,底火早就打空了!没子弹的枪就是根烧火棍,四爷就在旁边还能被棍子砸死不成?!
两个汉子顺着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把空枪,愣了半秒,终于恍然大悟。
对啊!
一把打空了的破铁管子,要是重新填药压铁砂得半天功夫,还能翻天不成?
两人眼底那股子刀口舔血的凶性瞬间被点燃了,手腕翻转间,藏在袖管里的军刺和片刀已经滑到了掌心里。
三个人默契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脚跟微微离地,就像三头准备扑食的恶狼,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金属上膛声,突然在死寂的屋子里突兀地炸响。
那汉子心头一突,猛地抬眼看去。
只见赵山河依旧单手支着下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黑呢子大衣的怀里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桌上那把破铁管子,而是一把泛着幽冷烤蓝光泽的苏制托卡列夫手枪!
大拇指粗的黑洞洞枪口,此刻正稳稳地锁死了带头使眼色的那个汉子,击锤大张,杀机毕露。
看着这把做工精良、杀气腾腾的苏联原装货,那三个刚准备拼命的汉子,浑身的血液瞬间“轰”地一下全凉透了!
操!
这王八蛋身上竟然还藏着一把枪!
再仔细看清那把枪的样式,几个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这东西,他们见过。
魏三爷平时随身带的,就是这么一把!
苏制托卡列夫,七点六二毫米口径,八发弹匣,弹头初速每秒四百二十米,正儿八经的军用短火!
这玩意儿近距离开火,穿透力极其恐怖。别说他们手里拿的是片刀军刺,就算是举着块实木门板,这么近的距离也能一枪给干个对穿!
人家根本连瞄都不用瞄,只要手指头一勾,半自动连发瞬间就能把他们三个扫成马蜂窝!
一想到这儿,那个带头使眼色的汉子只觉得手脚冰凉,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起摆子。
“当啷!”
旁边那个干瘦马仔手里的片刀直接掉在了青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声音像是抽干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三人齐刷刷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赵山河看着他们三人僵如泥塑的滑稽模样,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笑眯眯地开了口:
“怎么着,不是要并肩子上吗?不动手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彻底凝固了一样。
那汉子被这种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满脑门子的冷汗往下淌,嘴巴一张一合,愣是连个屁都没敢放出来。
一旁的黑四爷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本来就憋着一肚子邪火,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了。
“行了!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黑四爷猛地一拍椅子扶手,脸色铁青地指着那几个手下骂道:“还他妈的瞎对眼色,如果真的只有一把打空的破土铳,我能干坐在这儿由着他骑在脖子上拉屎?!真他妈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都给我滚过去蹲着!”
听到黑四爷这通怒吼,那三个汉子简直如蒙大赦,连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一溜烟缩到了最暗的墙角。
眨眼间的功夫,墙角已经整整齐齐地蹲满了一排。
等骂完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黑四爷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胸腔里那股子憋屈和邪火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赵山河手里那把泛着冷光的托卡列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阴沉地开了口:
“赵山河兄弟,这戏也看够了,威风也耍了,差不多已经够了吧?”
赵山河把玩着手里的苏制手枪,闻言轻笑了一声,抬眼反问道:
“四爷这话什么意思?不是四爷你要我给手下兄弟验验成色吗,怎么倒成了我唱戏了?”
黑四爷腮帮子绷了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赵山河兄弟,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他盯着赵山河,声音里压着一股子憋屈。
“该认的错,我认了;该低的头,我也低了。你这条过江龙的手段,满屋子的兄弟都见识到了。闹到这份上,你这口气,也该消了吧?”
赵山河闻言,缓缓收起嘴角的笑意,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四爷是个明白人,那不妨猜猜看,我今晚大费周章地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四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六子,又将目光转回赵山河脸上。
“那个苏联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