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无耻.
是不是极端的无耻!?
当这两句话落下的刹那,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安静下去,坐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起伏大点便会引起他人注意。
众人看着台上那人,脸上表情愣住,眼神中流露出错愕。
对方....
在说什麽!?
主持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记者则是第二个回过神来。
“别拍,别拍!!!”
台下的主持人立马凑到现场几个记者摄影师前,他脸色很是难看,伸手盖住摄像头,低声说了什麽。紧接着,主持人便走上台。
他看着死寂一般的现场,整个人硬着头皮,手持麦克风开口道:
“哈哈,看样子,徐律师对省律协可能存在着什麽误会。”
“不过本次会议是以评审经典案例为主要目的,现在既然案例评审完.. . .”
他本想打圆场。
只可惜 .
“李主持,让他说。”
恍惚间。
台下政法委那边传来一道声音,赫然是陆国华亲自开口。
李主持顿住,扭头看去。
便见陆国华此时面无表情,那张独属於中年人坚毅的面庞,此时隐隐看去...有些铁青?“会议室评审经典,既然他对经典的评审环节存有质疑,那麽,自然可以开口。”
省检察的宋学江也顺势开口。
话落。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一丝声音都没有,台下百余人静的出奇。
李主持只觉头皮发麻。
他看了看徐德,又看了看台下脸色铁青,甚至是开始发紫的冯骥,最终一咬牙。
算了。
不管了!
“徐律师,请您继续。”
李主持侧身对徐德说了一句,接着便走下台,在前排靠近站着。
徐德见此,颔首点头,接着,他的视线在下面扫过。
准确来说,他的视线是在专家区扫去。
被扫过的人,此刻内心骂娘,无不躲闪,生怕此时被对方所点名。
最终. .
他的视线聚焦在一侧的冯骥身上。
“冯会长,这张卡,您应该不陌生吧。”
徐德举起手,将手里的银行卡晃了晃,开始诈取对方的话语。
台下,众人的视线随着他晃动的幅度而跟着摇晃。
银行卡. .
徐德的手里是一张塑料卡片,不算精致,很小,离得远了也很难看清,但即便看不清,也能分得出,这就是一张银行卡!
“嗬,我从未见过这张卡。”
台下。
冯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的愤怒。
同时间,他脑海中也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对方...竞敢在评审会上公然将这件事捅出来!
这麽敢的?
怎麽会啊!
律协和大律所,为了本地的评审名额案件的竞选,联合起来对其余市区同类案件打低分,这是潜规则,是默认的!
对方...怎麽突然就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了!?
疯子.赤裸裸的疯子!
冯骥千算万算,他想过对方会虚与委蛇,也想过对方会评审会结束後进行报复。
可实在是没想到过,对方赶在评审进行到最後,将这件事直接爆出来!
“这不该我来证明。”
冯骥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冷静,他强迫自己忽略前排那几个人影。
“而是由指控方进行证明!”
他开口说道。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陷入自证陷阱之中,自证是永远证不清的。
“好。”
徐德点点头,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温和的笑容。
但此刻在他人眼里,这就是皮笑肉不笑,经典的笑面虎!
“诸位,既然冯会长让我自证,那麽,我便稍微指控一下。”
徐德缓缓离开演讲台,他走到台前,从左走到右,让前台所有人都能看得清,随後,才开口道:“在1月21号。”
“也就是绿森市在评审有关「十八中·案’评审完结的第二天。”
“蓝花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孙建山扣响了我的门. .在这里,给远道而来,不知蓝花律所是什麽的各位解释一下。”
“蓝花律师事务所,是冯会长亲自所创立,紮根青梧省,其律所资源极其庞大,号称青梧省第一大律所,全国第12!”
“那麽,这个大律所的律师,找我做什麽?”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内。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但多数人,还是将视线投到了前面站着的冯骥。
冯骥双手紧攥,感受着那些宛若针紮一般的视线,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只能站在原地,面色阴沉,死死盯着对方。
可惜,视线不会有任何的杀伤力。
徐德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开始,我也疑惑,直到对方跟我说. . .”
“收购!”
“没错,蓝花律师事务所,意图收购我方所在的律所。”
“我自然是不允的,但随後,对方的回话便脱口而出,他说:如果不愿意,那麽,蓝花律师事务所将在评审会上..”
评审会的参评案件。
最终谁能评上,谁评不上,是看分数的排名。
律协和专家组,共占40%的评分权,当然,这些人并非一条心。
但冯骥最起码能指挥相当多的人!
他们可以给竞争对手打低分,给其余案件打高分。
这麽一低一高之间,对低的那方来说,便是双倍差额,评审难度十分之高。
听到这。
陆国华和宋学江等人,眉头已经皱起,时不时侧头,用余光看一眼後面的冯骥。
打分是潜规则。
给一起案件针对性打差分,这也是潜规则。
但. .
你不能和其余人联合起来,集体给多起案件打差分。
更不能借着评审会,给自己谋取私利谈收购!
“污..污蔑!”
台下。
冯骥听着上面的发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我从没听说过所谓的孙建山是谁!”
一阵更大的声音将其驳回。
“是不是污蔑,你我心中自有决断!”
“这张卡是否是孙建山的,评委组可以查到,而孙建山是谁,是否是蓝花律所的,冯律师也可以自主调查!”
徐德直接开口驳回,没有给他留丝毫面子。
“而你,这个倚靠评审会议,为自身谋取私利的人.. . . .”
“嗬,我相信。”
“这也可以查出来。”
话落。
徐德便不再开口针对冯骥,他将视线落在整个会议室内,他顿了顿,沉声道:
“诸位。”
“省评审会,立意是引导青梧省司法前进方向。”
“所做出一切行为,都围绕“公开、公正、公平’三要素进行,唯有这样,才立得住人心,司法才得以进步。”
“来之前,我意图为这件事添一把柴,增一分火。”
“可现在却因律协会长冯骥的个人利益,竟间接影响整个司法导向,说实话,我. . ..”说着,他顿了顿,旋即摇摇头,没有明说,可“失望’两个字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总之..
“抱歉诸位,占用了一些个人时间。”
“我的意见表述完毕。”
说着。
徐德将手里的卡往演讲台前丢去,发出“啪’的清脆声音,明摆着是“证据就在这’,查不查全看你们。
接着。
他便走向下方旁听席,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挪移。
路过冯骥之际,徐德连脚步都没停顿,仿佛对方是空气,直接忽略而过,接着坦然落座在最後排.当然,他是独自一人落座,并未坐在黄石等人身旁。
一秒
两秒...三秒..
会议室安静的可怕。
无形之中弥漫出一股压迫,令所有人喘不开气,仿佛胸膛上压着一尊巨石。
良久。
前排,忽的传来一道冷声。
“散会!”
两个字如炸雷般突兀,响彻在众人耳旁。
下一秒,陆国华等人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
杜维也站起身,临走之前,那张银行卡也被人亲自递给了杜维,他回头,扫了眼会议室内,眼神十分不立
他一般是不会来会评审会的。
这个会议的级别还没高到需要他出庭。
这次来,纯粹是自己想来看看後续的司法导向,但谁承想,就来了这麽一次... .…
“嗬嗬。”
杜维扫了眼专家组诸位,露出一道冷笑。
紧接着,他攥着银行卡,整个人转身离去。
等到这些人全都消失。
主持人这才回过神来,他连连走上讲台,开口道:
“散会。”
“本次到此结束,还请各位多多留意後续!”
理论上。
散会的流程也是很繁杂的,但现在很明显,没有一个人还想着流程,所以,随着主持人“散会’两个字落下。
会议室内,也逐渐流露出骚动。
众人原本那因震惊而紧绷的脸,此时逐渐解封,脸上流露出清晰的情绪。
“打低分?律协还有这个特权!?”
“等等,打低分是潜规则了.但谋取私利可不是,利用权力,律协想给哪起案件打分就如何打分,这不就是受贿吗!”
“他是真敢说啊,台下那几个人,吃了冯骥的心都有了吧. . .”
“该死,冯骥吃钱的时候没我的份,接下来挨处理,我百分百会被牵扯进去!”
“嘘,你小点声,小心被冯骥听到了。”
“嗬嗬,他现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会议室内,起初是一小点骚动。
紧接着,这抹骚动逐渐变大,最终众人实在是忍不住了,错愕开口。
说实话,评分是个潜规则。
这点没人会说什麽。
但如果涉及到利益那就不同了,尤其对方还找人上门威胁,这就更不是个小事了!
更别提,徐德还是当着杜维的面“告状’!
“我们也走吧。”
後排处。
张秉心和黄石,看了眼起身准备向外走的徐德,脸上流露出些许感慨。
对方..
胆子是真的大。
到了台上,已经面对陆国华宋学江杜维等人,甚至还能淡定的将这些捅出来。
还是在年前捅出来!
换做常人,怕是早就临场退缩了。
“走。”
几人草草散去。
会议室其余人也接结伴离开,只是,离开前,还看了眼前面的冯骥。
冯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最终。.
“该死,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冯骥一咬牙,站起身便向外走去。
他确实是谋取了私利,且威胁吞并这招也不是第一次干。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律师。
省律协的会长!
这个位置,庸才可坐不住。
他疯了才会闲着没事,评审前将自己手里的银行卡交给对方!?
除非,对方是在污蔑。
“哒哒哒”
冯骥走出行政楼,他沉着脸走进停好的车里,接着便对着司机开口道:
“回律所!”
司机瞬间了然,接着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嗡嗡声,四个轮子向着律所转去。
不多时 . .,
“砰!”
蓝花律师事务所。
冯骥将那扇玻璃门推开,脸色难看,迈着大步向律所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公文包,又或是束缚住喉咙的领带解开,丢向身侧的助手。
大厅中早早等待结果的孙乔见此,连忙走上前。
“主任。”
冯骥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向办公室内走去。
“吱~!”
门开了,冯骥一步踏入。
孙乔侧身钻入,接着将门关闭,这才看向冯骥。
“主任,评审会怎麽样了?”
他开口询问,脸上满是疑惑,沉声开口道:
“刚才我打电话联系了省里,但. ..电话全都打不通。”
他本来掐着时间算了算,认为评审会应当已经结束,按理来说,省里是对案件分数有个明确认知的。就如同上次,虽不知晓具体分数,但低於往年平均,还是高於平均,这都是能知晓的。
可刚才不同,他打电话. . .…
竞然打不通!
如果是一个人还好,可数人,却一个都没打通的!
长年累月的直觉告诉孙乔,大概率是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果不其然。
“那疯子...将事情挑到明面上了!”
冯骥深吸一口气,脸色异常难看。
将事情扯到明面上?
孙乔一愣,脸上流露出错愕。
难道..
“评审会上!?”他试探性开口。
冯骥点头。
孙乔愈发震惊,好似是听到什麽不可置信的话语一般。
不过...
“还好,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冯骥忽的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紧绷的表情开始松懈些许。
“这件事我是交给你去办的。”
“至於孙建山. ..嗬嗬,也不知道是从哪编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