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
青梧省,绿森市。
早上,八点半。
手术室前。
“嘶~呼~”
“这大过年的. ..怎麽又出这档子事,分明上年十一月月初,就出了一起刑事案件,怎麽现在又来”
“行了,别抱怨了,警察这行就这样,入行前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师傅,明天就是除夕了。”
“後天,2月1春节当天给你批四个小时的假,回家过年,中午回警局。”
绿森市第一人民医院内。
散发着消毒水,回荡着各种仪器那有节奏的“滴滴答答’的清冷幽静的走廊内。
两个警察坐在【手术室】正门的对面,低声交流着什麽。
说话间,一侧一个年轻警察叹了口气,他用余光,瞥了眼一旁蹲在门口的人影,小声道:
“我说的是她,这小丫头除夕怎麽过啊. . .”
李响侧身看了一眼,摇摇头,“你管好自己就行。”
就在29号的晚上,大概是临近淩晨的时间段。
绿森市警方收到一起刑事伤人案的报警,警方闻言立马收拾装备赶往现场。
现场是绿森市角落处一片垃圾场。
垃圾场不是官方建设而成。
而是大片居民不守规矩,加上周围没有多少垃圾桶,便随意在那片空地丢弃。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久而久之,那片空地就成了垃圾场。
赶到现场後,警方并未在现场抓捕到人,但找到了一根手指. ..一根被咬下的手指。
“师傅,犯罪嫌疑人呢?现在怎麽样了?”
年轻警察又开口询问。
“没了根手指,现在在其余医院接受治疗。”
李响深吸一口气,“少说.得住一个星期。”
闻言,年轻警察忍不住道: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後怕是又要取保候审了吧。”
“更别说那人还是个精神病,事发时声称自己在犯病,这不管是庭审,还是候审期间,都对他有利。”“警察羁押不了,法庭也审不了,这 . .”
“嘘。”
李响点点头,接着伸出手做了个「噤声’。
他用余光看了眼,蹲在手术室门口,那个沉默无比、瘦小的黑影,接着点点头。
“小点声。”李响道。
年轻警察顿了顿,旋即将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警方抓到了人。
对方伤势严重,小拇指被直接咬掉,必须接受一定治疗。
警方淩晨时间段,直接锁定案发地附近的社区诊所,以及部分医院,加上一些药店,针对性调查此类伤势、以及购买消炎药品的人。
最终,锁定在一个男人身上,对方的信息. ...…
【刘国富,男,38岁,存有前科,同时病症史存在“精神分裂’.... 】
“精神病...”
两个警察呢喃着,旋即沉默下去。
不多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的响起。
李响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人影,此时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喘着粗气向这走来,袋子里全是一些零食。“老大,没买到外面的饭,只能买点医院里清淡的早饭。”
“零食的话.我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这点。”
跑来的警员弯着腰,将手搭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的同时,另一只手将东西全都递过去。
正是一些早餐,以及满袋子的膨化零食。
“成,多少钱记下来,警局报销。”
李响点点头,将那零食接过,又拿了点饭菜过来,旋即向着那枯瘦,蹲坐在地上的黑影走去。对方穿着病号服。
宽松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将其身材衬出,完全看得出对方那瘦小、皮包骨,皮肤呈现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短发枯槁的身体状态。
最惹人注意的是. .…
他的脑袋,以及手臂,此时被纱布所包裹,明显是受了不小的伤势。
“达哒”
李响走到张大身旁,看着对方的身影,轻声道:
“放心,没事的。”
“先吃点饭吧,总不能把自己也饿出事。”
对方像是一尊雕塑。
一尊,蹲在地上,沉默寡言,听不清外面事的雕塑,没有半点回应。
李响见此,他顿了顿。
“唉~”
接着,他轻叹一声,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肩膀,本想安慰。
但手掌触碰对方肩头,却感受到那清晰的骨头,膈得人生疼。
骤然,李响的脸色不太好。
“民政局干什麽吃的?’
他内心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索性将食物都放在对方两侧,自己也陪着对方蹲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
“滴滴滴~”
恍惚间。
身侧的手术室忽的发出一阵刺耳清晰的声音,门上那红色的提示灯,骤然变成绿色。
紧接着。
“哧~!”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蓝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眼眸满是血丝的医生,此时走了出来,微微摘起口罩,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而随着他走出。
又有几道身影,也从手术室内向外走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手术推车,一个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的女孩,此时双眸紧闭的躺在上面,周围几个医生推着,还有一个医生,伸手举着一瓶药水,药水“滴滴答答’的向下输送。
见此。
所有人李响连忙起身,张大也站了起来,她站在人群外,透过人群,默默看着担架车上的人。“医生,医. . .. .”
李响凑到医生面前。
“怎麽样了?患者怎麽样了!?”
声音响起。
那还在呼吸空气的医生闻言,抬头看了眼几人,开口道:
“还好,命保住了。”
“病患颅骨处多处粉碎性骨折,大脑出血,伤势严重...但及时就医,倒也没危及到生命。”“联合警方提供的信息,初步分析。”
“应当是伤人者小拇指消失,导致力气不足的原因。”
颅骨粉碎性骨折,脑出血 . ...
单单是听这两道描述,众人便心头一沉。
但听到没危及生命,众人又松了口气。
人的手掌,有两根手指最重要。
一、是拇指,它近乎涵盖了全部手指大半的作用,没了它,你很难做出什麽动作。
二,便是小拇指,你可能觉得小拇指没什麽作用,很小,但实则不然,如果没了它,你的力气会消失极多,就连握东西都很难握稳。
张二将刘国富的右手小拇指咬了下来。
无论是用不是常用手的左手,还是右手攻击,一定程度上,都能遏制住伤势的严重性。
“还好,还好,还活着就好。”
李响这一刻松了口气。
一侧的张大,那紧攥着的手也松开,此时只低着头,依旧沉默寡言,一句话也不说。
医生此时又道:
“後续的话...命虽然保住了,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患者短期内醒不过来。”
“绿森市的医疗条件有限,你们也看出来了。”
说着。
医生指了指周围。
第一人民医院是绿森市最好的几个医院了。
但此时,多数医生已经下班过年,唯有急诊医生留下,就连住院楼也没多少患者,好似死楼,压根见不到几个人影。
医疗水平说不上落後,却也比平均好不到哪去。
“有关大脑创伤恢复,我建议你们进行转院治疗。”
“燕京、海城、成都,都可以。”
医生随口说着,建议者。
绿森市在大脑这一块,综上是没上述几个厉害的,天坛医院,华山医院,成都川大华西医院,算是脑创伤领域前三。
医生本想走。
但他一抬脚,看到瘦骨嶙嶙的张大,脚下生根,接着便道:
“後续的话,可以考虑往成都那边转。”
“华西那边是西部第一,医疗费也比天坛华山少很多,便宜20%。”
“嗯..你们警方等会记得去一楼缴一下费。”
话落。
医生便离开这里,向外走去。
只留下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不过消息总归不是全坏。
“吃吧,孩子,听叔的,你先吃饭吧。”
李响呼出一口气,回头看着长大,温声劝道。
张大依旧什麽话都不说,只是在那站着,像是一颗树。
见此。
李响也无奈了,他只能看向身侧的警员。
“小张,你带家属去监护室看病人.. . .”
他说着,声音压低一些,顿了顿,开口道:“顺便让她吃点东西,总这麽耗着不行,人都会被耗垮。”张警员点点头,拿起地上温热的早餐,对着长大道:
“跟我走吧,去看看你妹妹。”
张大默默跟上。
手术室门口。
嗅着那股令人恶心的消毒水味道。
李响回头,看向身侧的警员,脸上流露出忧愁。
“啧,麻烦啊。”
“案子倒是好查,等个两天,估摸着证据全都能补齐,但问题在於.. . .”
“人是肯定得转院了。”
“民事律师又找不到,啧.麻烦啊。”
李响叹了口气。
刘国富已经抓到,张二又要转院离开,对方现在昏迷,也没办法开口说话,後续庭审会很麻烦。除非案子也转到成都。
“嫌疑人那边什麽情况?”
李响思索後,开口询问。
警员回道:“应当也是想转案子的,刘国富是永州人,不过早年间随着父母逃荒,去了四川。”“之後,久居地便是四川成都。”
“他在那犯了事,又在当地做了精神病检测,随後脱罪,当地人恨不得吃了他。”
“买个东西都买不下到,迫於此。”
“刘国富没办法,便来到绿森市,只不过这孙子..刚来绿森市还没一个月,又他妈犯事了!”警员抽空骂了对方一句,接着一顿,又道:
“总之,相关医疗档案全在成都。”
“这点对他们有利,目前来看,他们应当会申请跨省审查。”
李响有些咋舌。
案件一般是在发生地进行审查,但也不是不能申请外地。
一般久居地会成为下位替代。
受害者需要接受治疗. ..还是必须,危及生命的那种治疗。
而嫌疑人档案也在那. ..那中院和高院基本是会将案子放出去,最高院也有不小的概率会同意。当然,前提是. ..……
“民诉律师怎麽办?”
那警察开口询问,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
“刘国富父母早年前赚了不少钱,算是个包工头,家里有不少钱。”
“被害人....他们治疗可需要一大笔钱。”
别管案子在哪打。
这是检察官该管的事,而检察官,不负责给对方争取配民诉赔偿,必须需要一个律师。
这.
“绿森市的律师都走了,该停业停业,该放假放假。”
“大过年的,让他们临时赶过来估摸着没多少人愿意。”
警员迟疑着开口说道。
李响顿了顿,接着开口道:
“徐德呢?根据那孩子一开始的话来看...她们和徐律师能扯上关系来着?”
“徐律师. ..他不需要过年吗?”警员迟疑着。
“害,孤儿找谁过年去?”
李响摇摇头,他和徐德也算熟悉了,自然知道对方身世。
没家人、没亲戚、没从小到大的朋友,唯一的长辈死了...过年?找谁过年?
“何况。”
“那孩子留的应急联系人电话,就是徐德的。”
“先联系他吧。”
李响开口道。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随着“嘟嘟嘟’的声音响起,一道号码开始拨去。
徐德曾给张大张二电话号码,写在纸上给的。
本意是有需要,却找不到他的时候联系,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用上。
至於李响..
他原本表现的还算随意,但眼下的话...不知为何,忽的紧张起来。
直到..
“嘟~”
电话拨通。
李响心中一跳,下意识开口道:
“喂?徐律师吗?”
“是我,李警官,过年好。”
扬声器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闻言。
李响反倒不知该怎麽说了,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沉默良久,最终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
“有两个孩子现在在绿森市,受了欺负...那个小的,受伤挺严重的,脑出血,颅骨骨折,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
“现在.”
李响缓缓开口,将案子的信息全都说过去。
良久。
电话那头也没来一道声音。
就在李响等人,思索究竟是怎麽回事之际,恍惚间..…….
“哪个医院?”
一道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但也没之前的温和了。
“绿森市第一人民医院。”
“好。”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嘟嘟~”
声音落下。
李响和警员互相对视一眼,均有些迟疑,但紧接着,这抹迟疑消失。
只因..
那警员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旋即脸色一变。
“师傅,刘国富那边. ..”
“刘国富那边在申请取保候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