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有这个权利。”
周宁开口道。
有这个权利?
确实。
“根据《诉讼法》第43条,我方有权直接找被害人代理人,以及被害人本人。”
周宁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在侦查阶段原则上要公安和检察院许可。”
“不过我方不与被害人交流,只见其代理人即可。”
原告律师可以看被告人。
但被告辩护律师,很难看原告方。
这就是两者间的差距,但如果见代理人,同时周围还有警察,以及给一个合适的理由的话. . . …那就没问题了。
至於理由?
“我方想和受害者商谈一下赔偿信息。”周宁如此说道。
商谈赔偿?
李响心中一动,“你承认案件是你们所为?”
周宁洒脱道:“自然承认。”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毕竟,我方委托人发病期间所作所为,对周围确实造成了损伤,应当给予赔偿,并道歉。”
发病
还是发病!?
李响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冲着徒弟开口道:
“你陪周律师去一趟。”
只不过. ..,
李响顿了顿,又看向周宁。
“原告人目前没有民诉代理人。”
“只有一个人情因素,临时帮她处理事情的律师,届时,他会事情转告,你联系他即可。”没有民诉代理人?
警方还没安排?
虽说这个时间段属於正常,春节前夕律师都放假走了,联系都联系不上。
但. ..
周宁微微摇头。
地方的司法效率确实慢了点,这要是放在几个一线城市,又或是那些省会城市,此时司法局,怕不是已经在律师库里挑人了。
哪像这样,还得安排个人情律师。
不过也好。
小地方的律师能力差,他打起来也会更轻松。
也就到了成都,成都那边的职业律师. ..他才会感到稍稍棘手,需要严阵以待起来。
“行,我去和他聊一聊。”周宁开口道。
话落。
那年轻警察便不情不愿的转身,带人离开。
下午。
四点。
绿森市,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楼,六楼。
410号双人病房内。
“吃点东西吧,不吃的话可没力气陪床,一天没吃了,身体扛不住的。”
满是消毒水的病房,时不时响起一道“滴滴’,有节奏的仪器声。
病房内。
张二躺在床上,从包紮的隙中能看出对方面色苍白,此时好似睡着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因呼吸而逐渐起伏。
一侧还有穿着病号服的张大。
对方低着头,神情阴郁,看不出情绪。
律师杨兵,此时坐在病房中,拿着一个热腾腾的小笼包,对着对方开口。
张大没说话,依旧趴在床头,盯着张二的脸,静默无比。
唯有点滴还在滴水,床头的仪器不断响着声音。
“啧,一天没吃了,昨晚应该是也没吃饭。”
杨兵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冲着一侧的警察脸上露出无奈。
那年轻警察说道:
“至少喝了点葡萄糖。”
闻言,杨兵这才稍稍放心。
葡萄糖可是个好东西,最起码是不用关心眼下对方的身体状态了。
只是..
“杨律师不回家过年?”那年轻警察随口和对方聊着。
“过年?过什麽年?”
杨兵脸上流露出苦涩,“团队都快被打散夥了,哪还有心思过年。”
“打散夥?”
年轻警察震惊,“有人把你们老板打进医院?不对,警局没收到啊. . .”
“不是物理的打,是案子。”
杨兵摇摇头,表情逐渐唏嘘起来。
“我是正和律所的,以前是金牌律师张伟带队打官司。”
“但前不久..嗯,一起案子败诉了,败的很惨。”
说着。
杨兵牙疼起来,“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委托人突然就从意外杀人变成了故意杀人。”“最後还判的. ..嗯,这个不提了。”
杨兵觉得自己很倒霉。
好不容易加入了金牌团队,结果一起案子给带队律师打的道心崩溃,甚至连带着名誉都受到了影响。他都不知道那条视频哪来的,更不知道委托人竞然背着他搞了这些小动作。
团队到了散夥的边缘。
若非这次评选,18中·案没入选,那麽..张伟怕不是当场退所。
钱没赚到,工作也不稳。
杨兵怎麽可能还有心思回家过年!?
还不如给司法局一个人情,自己来帮帮忙呢。
何况..
“这小丫头也挺可怜的。’
杨兵想到这,看了看病床上的张二,心中叹息。
就在此时。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屋内两人抬头看去,旋即那警察顿了顿,起身将门打开。
“吱~”
病房门被拉开,周宁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中。
对方西装革履,虽近五十岁,但看起来却有种年轻感,浑身上下带有一股自信,好似与周围的图层都不一样。
双方对视。
虽这是第一次见面,但. ...…
双方均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您好,我是案件被告人刘国富的辩护律师,在早上,我已经和委托人签署了合约,具有法律效力。”周宁冲着警察和杨兵露出一个微笑。
旋即。
他侧头看了眼床上昏迷的张二,眸光一闪,内心暗道:
“从手术到现在,麻药效果理论上要过去了才对。
“现在还没醒....’
手术麻药效果一般在6个小时左右,眼下近乎都是12个小时了,还没醒,那麽,要麽麻药劲大,大概率是24h,要麽是伤势严重。
前者的话,眼下医生应该会很害怕,现场没有这点,那就是後者。
“伤势严重?短期内醒不了!’
“绿森市不具备医疗条件. ..巧了,成都可是全国第四,甚至看发展势头,在这行能达到全国第三!’“和预想的一样,受害者这边应当也想去成都. . .,
周宁内心一动,收回眼神。
他将视线放在面前的杨兵身上。
“您好,我这边是来谈一下有关案件赔偿的事的. . . .”
杨兵会意,站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聊。”
“嗯。”
下一秒,门“啪’的一声关了。
屋内,张大顿了顿,她抬头,看向外面。
门外。
周宁道:“您好,怎麽称呼?”
“杨兵,正和律师事务所的。”杨兵开口道。
正和律所?
没听说过。
周宁脸上流露出一丝体面的微笑,道:
“被告这边,我们是准备私下赔偿,我们被告人很後悔,後悔自己发病期竞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如果您愿意给一个机会的话,那麽我们愿意给出丰厚的赔偿。”
杨兵:“後悔!?”
杨兵脸上露出错愕。
他虽然是人情律师,没有签署合同,却也和警方聊过案子,知道些许内情。
“发病期?”
“你认真的?根据现场痕迹来看,被告人明显是思维逻辑清晰时所犯下的案子!”
闻言。
周宁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并非,精神病发作期间,并非意识逻辑完全混乱。”
“我方被告人只是纯粹按照本能所行事。”
傻子杀人不犯法。
但傻子就没逻辑吗?
不,傻子也有逻辑,你逗他,他会生气,你跟他玩,傻子会高兴。
但对方在刑法中,也属於那不能控制自身的一档,所以,并非是纯粹无意识的情况下才会无责。“你. ...”杨兵都想骂娘了。
岂料,对方直接打断他的谈话,直接开口道:
“我们还是先谈谈赔偿吧。”
周宁说道: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受害者的伤势。”
“这些伤,依照绿森市的医疗条件很难治愈,需要转院处理。”
“如果可以的话. ..我方愿意先给出一些赔偿。”
“用於去其余医院先治疗伤势。”
周宁开口,温和的笑道。
杨兵开口道:“你凭什麽认为绿森市没有医疗条件?如果. ...”
周宁摇摇头,他指了指周围。
“杨先生,您应当是没去过大城市,没在大城市见过省会的医院吧?”
杨兵忽的内心一怒,却又将其压下。
“伤者病情已经处理好,无需...”
“嗬嗬,伤是伤,养病是养病,这是两个概念。”周宁摇摇头。
周宁再次开口道:“何况。”
“绿森市的司法能力也不足,过年期间不具备跨省执法的能力。”
“唯有前往大城市,医疗和案件才能双向推进。”
“杨律师,我说的没错吧?”
“恩..”
周宁顿了顿,忽的又看向对方,脸上的笑意浓郁起来。
“对了。”
“杨律师,也还没接触过案件的第一个受害者吧?”
“稍後,我们会与她谈一谈,有关赔偿的问题。”
闻言。
杨兵内心愈发愤怒。
看不起 ..
对方这是彻彻底底的看不起,从医疗,到司法,甚至是自己. ..对方都鄙夷了个遍!
至於第一个受害者?
他上哪去接触对方去!?
要知道,对方现在连警察都不想见,而自己也没法律效力,更不可能见到了。
眼下权限里,除了递交材料,也就忍受周宁的话里话外的看不起了。
“妈的,要是徐德在这. . .,
杨兵恍惚间,内心如实想着。
徐德近乎打散了他们的团队,但同样的,侧面证明对方能力绝非一般。
要是对方愿意接这案子. .,
周宁还能在这说这没能力,那办·不到?
还说司法资源....
绿森市为什麽现在司法律师都沉寂下去了?
因为有个不讲理的人,在年尾的时候,给几个大律所打的心态崩了!
可惜,对方现在还在梧桐市。
“我没权力答应这件事。”
杨兵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周宁再次开口,说道:
“那您可以先将我方的意愿,转达给对方。”
“恩..後续因为档案问题,我们会申请,将案件转向成都,最高院通过的概率很大。”
“如果您愿意的话. ..我们愿意给被害人联系当地医院进行转院。”
憋屈..
太憋屈了。
虽然对方说的话看似很正常,没有任何揶揄的意思。
但杨兵,依旧从对方的微表情和潜台词中,看得出对方压根就看不起绿森市。
并非是看不起人。
而是纯粹的政治资源不够,所以潜意识认为这地方一定不行的视角!
就在杨兵压着怒意,准备开口的时候. . . ..
“哒哒哒”
恍惚间。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的从远处走廊响起,将两人争论打断。
这都要除夕了,没手术的情况下,医院还会来人?
杨兵顿住,扭头看去。
这一看,顿时令他瞳孔骤然一缩,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庭审记忆,身体一抖。
只见远处. ...,
两个熟悉的人影,正从楼梯,快步向这走来。
这是..
徐德!
没错,来人正是徐德和林月,此时二人风尘仆仆,明显是赶着来的。
而为首的徐德,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迈着步子往410号病房而来。
周宁顿住,刚准备上前一步。
徐德却直接将其掠过。
“吱~”
他将病房的门推开,眼睛一扫,看了眼屋内,躺在床上的张二。
屋内。
原本默默听着外面谈话声的张大,眼前的房门忽的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人影闯入视野。
张大愣住,那张苍白,原本面无表情,阴郁的脸,恍惚间微微一动。
下一秒...,
“噗通!”
张大忽的再也忍不住,一头紮入徐德的怀中,心中积压的情绪好似决堤,顺着眼眶和鼻孔流出。“张二...张二要死了..”
“唔因....徐德,张二是不是要死了. .”
“我不该走的,我做错了,我就想着找点东西再去找她,我没想到她要死,我. . . ..”张大痛哭流涕,嚎哭着。
一侧。
原本准备说些什麽的周宁闭上嘴巴,默默看着。
几个警察也是有点感慨。
一天了,对方一天也不说话,不吃饭..很明显,内心的自责早已化成千百柄刀刃,狠狠紮在心上。也就是现在终於碰到了熟悉的人,这才开口说了出来。
“没事,张二死不了,她伤的没那麽严重。”
“别怕,别怕。”
徐德看了看床上昏厥的人,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抚一下。
旋即顿了顿。
徐德松开张大,他眸光忽的锐利,看向病房外的人。
“孙警官,我以案件人朋友的名义,了解一下受害者的基础伤势。”
闻言。
杨兵险些ptsd犯了,当即想跑,但转念一想,脚步生根,又压着笑意,幸灾乐祸的看着周宁。一侧的周宁刚准备开口。
“你是被告人辩护律师?”
徐德忽的一个眼神看去,冷笑一声。
“闭嘴。”
“我没跟你说话!”
周宁错愕。
杨兵简直激动的要跳起来了。
对味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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