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成都。
下午两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轿车从第九通用综合医院驶离,向着成都华西医院飞驰而去。
车速很快,隐隐在超速的边缘之内,甚至好几次超车都十分危险。
但律师周宁此时顾不得这麽多。
他感觉自己现在要疯了.. .,
自己就刚出去一天,将律师团队都带到成都而已。
怎麽就一天的时间没见. . .
对方就被捅了!?
谁捅的?闲着没事捅刘国富做什麽?
还足足17刀!!!!
周宁的脸都绿了,双手紧握方向盘,踩油门的脚恨不得伸进发动机里。
片刻。
下午三点。
“哧~!”
汽车猛地停在成都华西医院的门口,周宁将车钥匙丢给其余律师让其停车。
而自己则是下车,快步向着华西医院的正门奔去。
华西医院在全国都算是排的上号的,甚至级别不低。
如果说每个区域都排出一个代表性医院,北方是协和,那麽,西边就是华西。
甚至,综合来看,华西医院能在全国排的上第二!
所以,内部自然是四通八达,忙碌的同时又不失秩序,进入大厅仿佛踏入体育场一般。
顺着警方提供的消息。
周宁没多久,便进入到住院大楼。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内来回荡,不多时,周宁喘着粗气,出现在二楼的急诊手术室不远处。而他的眼前,此刻也出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几个警察、痛哭的严菲。
手术室前。
刘国富的母亲严菲,此刻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不断发出嚎哭声,悲伤的情绪可谓肉眼可见。几个警察站在一侧,彼此间交流着。
除此外·. ..,
“杨兵?徐德!?”
周宁瞳孔骤然一缩,他的脚步开始减速,下意识脱口而出。
听到动静。
严菲抬头看去,旋即仿佛找到主心骨,开口发出尖锐的声音,嚎哭道:
“周律师,周律师你可来了.. ...”
“你得给我们做主啊,国富他在医院住的好好的,结果. . .”
“那个叫张大的怎麽就那麽狠心啊,那可是17刀啊!”
“这小畜生,活该她没爹没娘!可这关我们家国富什麽关系!?”
严菲边哭边开口,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几句话落下。
周宁也算是知晓了来龙去脉,脸色骤然铁青,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发绿。
他抬头,死死盯着赶到手术室前不久的徐德。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面前的徐德已经被切成了数百份。
“徐德,你什麽意思!?”
周宁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一个箭步上前,猛地靠近对方。
“开始玩阴招是吧!?”
“觉得案子没办法,就想着从其他方向入手?你这是犯罪!”
“我有权利向司法局和律协申请,注销你执业资格!你也要承担刑事责任!”
一番话落下。
原本近两月没休息好,身心疲惫的徐德,此刻忽的怒火中烧。
他盯着面前的周宁,依靠身高优势俯瞰着对方,怒声道:
“滚!”
“你怎麽不问问这起案子是谁引发的!?”
“刘国富到底做了什麽才导致重伤你知不知道?警察就在旁边,别告诉我你没张嘴自己不会去问!”周宁不知道吗?
在第九通用综合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警方告诉周宁案发原因的时候,周宁人都傻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都那个时候了,刘国富竟然还想着强奸...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呢?
甚至是只嘲讽也行,不做出强奸的行为,张大也必定到不了动手的地步。
可偏偏,无数种能安然无恙活下来的情况下. . ..
对方偏偏选择了,唯一一条超乎所有人预料的行为。
这货,竟然在医院,在已经背负案件的情况下,再次选择强奸!!!
但话又说回来了. .,
“再怎麽样,也不该捅人!”
“17刀,刘国富现在就在手术室生死未卜...你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犯罪!”
周宁怒声说道,伸出手就要揪住对方的衣领。
却不料。
手刚探出去,便被徐德直接拍掉。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刘国富已经坦白绿森市所犯下案件的具体过程。”
“你没资格说这些!”
徐德脸色铁青,眸子里燃烧着恨不得吃了对方的怒火。
“就在一个半月前.”
“另一案件受害者张二,便如眼下一般躺在手术室中生死未卜!”
“而导致上述出现的,就是刘国富,并且他是主动加害方,是故意犯罪!!!”
“眼下,只不过是双方互相承受同一种境地. . .”
“你方有什麽资格说受不了?”
“有什麽资格指控对方违法犯罪!?”
法院、检察院、警察。
甚至是社会居民,他们全都有资格说这起案件的加害者是刽子手,是犯罪。
但唯独,严菲和刘国富不行。
因为从双方所经历的一切来看..应当是对等的,甚至对方才是挑起所有矛盾的真凶。
“你!”
周宁怒到极致。
此刻。
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反驳,脸色可谓五颜六色,精彩至极。
直到..
“叮叮~!”
恍惚间。
手术室那边忽的传来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众人扭头看去。
下一秒,便见到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比转为绿灯,紧接着,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一辆担架车被几个医护人员推出。
担架车上躺着刘国富,对方面色苍白,像是一具屍体。
见此。
众人连忙走上前,围住那满脸疲惫,头脑晕眩的医生。
“医生,怎麽样了?”
“受害者的身体健康怎麽样?有没有事!?”
“手术有没有成功.”
一番话落下。
面前的赵医生只觉得吵得他的耳朵疼,他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别再开口。
紧接着。
赵医生便摘下口罩,抬起头,众人这才看到对方那满是血丝的眼球。
而随着他的口唇张开,下一秒..……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命吊住了。”
赵医生深吸一口气,疲惫道:
“手术持续了11个小时,目前来看,他的命是吊住了。”
连续11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处理. .,
三个不同的顶级外科团队,轮着给对方做手术,跟这17刀伤势打车轮战!
赵医生只觉得震惊。
他工作了几十年,从普通医院一路升到重点,又从重点愣是在华西医院立足脚跟。
经手的外科手术何止几百?哪怕是他人被捅了十刀的手术,他也做过两起。
但17刀!
钝刀捅的17刀,赵医生是真头一次见到。
数个外科专家,三个医疗团队,几十个顶尖医护人员,不算第九医院的处理,单是他们,便持续了11小时的处理。
精密的手术,竟成了一场马拉松运动级别的体力消耗竞赛!
很明显。
这场手术哪怕是华西,也是压力拉满了。
但最终..,
“命被吊住。”
“伤势很重,能撑到来医院也是伤者命硬。”
“短期内应该能活着,是死是活得看後续了。”
赵医生开口说道。
“17刀分别处在不同的部位,腹、胸、四肢均有,并发症很难处理。”
话落的刹那。
徐德杨兵,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没当场死就好,只要没死,那就不是命案,还处於故意伤人与杀人未遂的区域之间。“嗯. ..先提前给你们声张一下。”
“患者的右边肾脏已经完全不具备代谢能力,左侧肾脏功能稍微下降。”
“其余器官受到部分伤害,哪怕这次能活,但下半辈子... .”
赵医生看着几人,微微犹豫着开口,透露着。
“嗯.你们明白我意思就好,提前做好准备吧。”
话落,赵医生便离开现场。
器官受损,肾脏只能维持最基础的代谢排毒。
这 .不出意外,从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开始,刘国富会陷入到一种比死还难受的境地。
这麽说吧。
对方哪怕是走个十几米,都会感到气喘吁吁,同时乏力与疲惫充斥身体,浑身疼痛难忍,时时刻刻都好似踩在烧红的铁板之上。
活着...还不如死了。
至於,器官移植?
抱歉,正规的器官移植,医院一向是优先供给尿毒症一类的患者,而尿毒症患者能等来肾脏,大概是百分之一的概率。
至於还能活的刘国富这种. ..他能换肾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还活者着....”
周宁呢喃了一句,接着他抬起黑下的那张脸看向徐德。
“等着吧,重大恶劣刑事案件. ...”
“我方会依法进行追究!”
“嗬嗬,张大不是未成年吧....”
话落。
周宁狠狠瞪了一眼徐德。
旋即,他转身离去,匆匆跟上那被转移到ICU的病床。
至於徐德杨兵. ...
“这”
杨兵沉默下去,嘴唇蠕动,却也不知该说些什麽。
“杨律师先去处理辩护案吧。”徐德道。
而张二那边,案件基本没了悬念。
那个摔碎的录音笔录下的证据很关键,近乎杀死了刘国富强奸的辩诉空间。
但问题来了。
旧案消失,新案也来了。
张大做事後,被指控提起公诉的画面不可避免。
有关律师准则. ..在想辩护的情况下,旧案只能由杨兵担任。
“我. . .”杨兵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道:“好。”
话落。
二人便向着另一角的病房走去。
张二被转移过来了。
对方躺在单人重症监护室,此刻林月正在医院内监护对方。
“吱~”
病房的门开了。
屋内的林月回头,看到来人後,当即站起身,急切问道:
“怎麽样了?刘国富死了没?”
徐德摇摇头。
“没死,命吊住了,後续并发症应当会导致身体出问题,可能连站都费力,但最起码没死。”话落。
林月松了口气,紧接着眼角一跳,咋舌道:
“17刀都没死!?”
“这个刘国富..也真是命硬。”
徐德摇摇头。
“你换个地方,刘国富早就死十遍了。”
这里是成都,全国最发达的几个地方之一,华西医院更是全国第二,官方指派给刘国富做手术的,是医疗领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活化石。
与其说刘国富命硬。
更不如说是赵医生等人,硬生生给一具屍体救活了。
“当然,你也应该说是张大命硬。”徐德随口道。
没死人,又或是庭审审理期间没死,案子就不会有一个质的飞升,不会特别绝。
那麽,这种“故意’的情况下,是有操作的辩护空间的。
“警察那边已经立案了。”
徐德稍稍思索,“你跟我走一趟,去一趟医院。”
“至於绿森市那边. ..算了,张二的案子,对方翻不了,让钱昊尽量明早赶来。”
“明天把辩护案接下。”
林月点点头。
“好。”
话落。
二人便坐在椅子上,继续照看着张二。
没多久。
徐德忽的感受到肩膀上担着个东西,他微微侧头看去。
便见身侧的人不知何时,靠着自己的肩头,那轻微的鼻息伴随着微微起伏的胸口,明显是睡着。“唉,这两个月也是累坏人了。’
徐德内心叹了口气,并未叫醒她,而是默默看着张二。
“睡吧睡吧..'
同一时间,绿森市钱吴,坐上飞往成都的航班。
次日。
中午十一点。
钱吴到来,徐德将照看张二的事情交托给对方,这才抽出身,和林月一起往警局赶去。
下午两点。
随着民警下午上班。
成都,锦江区刑警支队。
“你...唉,你们进去後别太激动,案子警方在查。”
“这孩子. ..也挺不容易的,尽量别导致他情绪二次波动。”
“有什麽说什麽,但也别说的太过了。”
徐德和林月被警方引导着,向着律师会见室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
一扇门便被推开,宛若审讯室的房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徐德和林月一脚踏入,接着坐在椅子对面,开始默默等待。
一般的小警局是没有律师会见室的。
但很明显,作为市中心的刑警支队,自然存在律师会见室这种东西,毕竟这里经济发达,有钱搞。徐德和林月在会见室内并未说话。
直到。
片刻後..
“吱~”
会见室的门开了。
两个警察身前有个人影,警察将人送了进去。
“好好聊,情绪别太激动。”
话落。
会见室的门便被关闭,整个屋内,只剩徐德林月。
以及张大。
看着坐在面前的对方,徐德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没什麽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