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麽想说的吗. .,
张大依旧低着头,沉默着,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徐德沉默片刻。
最终,他恍惚间,开口说道:
“抱兼歉”
抱歉?
一侧的林月顿了顿,皱起眉,一时之间竞有些恍惚,不知道这两个字是谁说给谁的。
“因为一些经历. ..让我产生了些认知偏差。”
徐德开口道。
他和两个人倒也算熟,所以想过帮对方。
徐德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出过,在有他人适当帮助,加上自身挣紮的前提下,是可以具备挑战命运的能力。
所以他没有过度拔苗助长,而是想稳住低保的情况下,让对方通过寻找一份工作,又或是兼职,走到正轨。
而过度的帮助,只会让对方依附自己,将人变成没有人格尊严的附属品。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例子。
但他忘了。
个人的经历,会导致认知偏差,不是所有人都是自己。
“以後我会多注意你们.嗯。”
徐德开口道。
面前的张大闻言,顿了顿,嘴唇蠕动片刻,良久吐出一句话。
“对..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自己,跟一个精神病换命. ..亏你想的出来。”
徐德摇摇头,他双手交叉,此时并未愤怒,也没什麽指责的情绪。
越是压力庞大。
他便越是冷静,也只有冷静,才能解决事情。
徐德道:
“聊案子吧。”
“你带去现场的录音笔还算不错,警大....”
说着,他顿了顿,忽的开口道:
“哦,对了,刘国富还没死。”
没.没死?
张大顿了顿,旋即她脸上有些错愕,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情绪。
她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且没数过。
但潜意识告诉她,自己最起码是捅了对方十几刀。
这也没死?
“你最好求着,刘国富在庭审宣判前不会因并发症死吧。”
徐德开口,这次语气中多了一丝丝的斥责。
接着,他将一份文件,递交给面向的张大。
对方低下头去,便见到,是一份委托合同 ..辩护合同。
“先把合同签了。”
徐德思索开囗。
“然後.再告诉我,餐刀是在哪拿的,以及,为什麽要拿餐刀。”
成都,华西医院,重症监护室。
刘国富所在的病房内。
“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那个没天理的畜生,她怎麽舍得下手的啊!?”
“不就是强奸吗..凭什麽她要拿刀捅我们家国富!?”
“没天理啊.没天理!”
严菲看着病床上,插着各种仪器设备的刘国富,她拍着大腿哀嚎着。
一侧。
是几个检察官。
正是D市级检察院的主任邓世杰!
听到这些话,此时邓世杰那双冷硬的眸子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良久才回了一句,开口道:
“管理好你的情绪。”
“你这会导致伤者二次受伤!”
闻言,严菲立马闭上自己的嘴。
见此。
几个检察官也是无奈了。
尤其是邓世杰,他此刻盯着周围的环境,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早起来,检察院给他说,案子发生了巨变。
绿森市的那起案件算是无需多理了。
首先是双方都无法出庭,那案子就审不了,需要延期。
但问题也来了。
检察院需要针对张大进行追责!
没错,根据流程和程序,检察院必须针对张大进行法律上的追责,而案子,自然由邓世杰所办。对此,邓世杰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的应下,接着便带人前来提前介入。
严菲哽咽了半晌。
良久,又开口道:
“她就是要遭受强奸而已,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
“但我家孩子却要承受17刀.螭..”
“您说说这合理吗!?”
“您可一定要主持公道啊!”
话落。
严菲一侧的律师周宁,则是向着检察官开口道:
“这起案子,刘国富的民诉代理人...嗯,我们会将案子移交给其余律所。”
周宁提不起力气,却还是对着邓世杰开口。
“也是海城的律师。”
“後续我会让对方联系检察院。”
话落。
邓世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旋即便带人离开,向着医院的另一角走去。
至於周宁...
周宁看着检察官离开的背影,双手紧攥,只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去海城的时候还好好的。
结果回成都後. ..委托人没了!
周宁内心简直有一万句脏话要说出来,恨不得用皮带将徐德抽上几天几夜。
他是海城律师不假。
海城也确实是全国名列前茅,律师职业度足够高的城市,外地的司法会落後许久,在他们眼里都是小地方。
但问题也来了....
海城再怎麽厉害,周宁也从未听说过,双方委托人私下直接爆了的情况啊!
但可惜,打碎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喂?是张家,张律师吗?”
周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开始打电话。
刘国富的民诉指控案,他是没办法接,针对不了徐德了。
但这不代表.,
他找不到其余人接!
无论如何,这口恶气必须出..就从那个被告人张大身上讨回!
“是我,我是周宁。”
“我这手头有个案子,你那边的律师团队. . .”
“放心,不是成都律师。”
“是小地方来的。”
华西医院,走廊内。
“邓主任,受害者的过错. . .是不是有点大了?”
“强奸啊.这可是遭受暴力侵犯最严重的一档,法律上,当事人是拥有无限自卫权的。”
“别想了,一刀两刀还好说。”
“但这是17刀,无限自卫权不是这麽用的!”
走廊内。
邓世杰身後的几个检察官低声,彼此交流着。
很明显。
这起案子较为复杂,牵扯的因素比较广泛,但总的来说,至少案情不绕。
前面的邓世杰没开口,只是面无表情,不断走着。
半晌。
邓世杰站在一个病房前,他停下了脚步。
“嘘~”
有人噤声。
众人探头看去,这是. . .…
案件被告人,加害者家属所在的病房!
想到这,众人顿了顿,紧接着活动活动面部肌肉,旋即表情沉下,看起来十分愤怒,压迫感极强。邓世杰先是敲了敲门,屋内传来「门没锁’的声音,紧接着。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吱!”
门开了。
身後的检察官本想第一时间开口质问。
但下一刻. ...
“滴滴...滴滴滴.”
一阵精密仪器所发出,冰冷、却又象征生命的滴滴声,在众人耳旁浮现。
几个检察官扭头看向床上。
下一秒。
浑身干瘪、皮包骨、骨瘦如柴身穿病号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张二,映入眼前。
对方的脑袋被牢牢包裹,像是一具屍体. ..一具,还能检测出心跳的屍体。
一侧。
钱吴和杨兵站起身,看着几人等待对方询问。
几个CD市级检察院的检察官张了张嘴。
他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恍惚间,变成了另一番话。
“她...怎麽样了?什麽时候能醒?”
杨兵道:“已经昏迷两个月了,如果华西医院治疗好的话...随後两个月内,应该有机会醒来。”“这孩子多大?”检察官又问。
钱昊回道:
“17岁。”
“怎麽会搞成这个样子?”又有检察官询问。
“那个录音你们应该听过,这孩子一开始想救那个刘婕,但没想到被推倒. . .”杨兵开口。几句平淡的交流落下。
病房内。
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过後。
众检察官沉默片刻,最终转身,向外走去。
“麻烦了,後续如果她醒来的话还请汇报一下。”
钱吴点点头,“一定。”
话落。
病房的门便被关上。
看着对方离去,杨兵掏出手机,拨打下徐德的手机号码,开口道:
“徐律,市级检察院刚才来...”
门囗。
邓世杰带着几个检察官走回走廊。
众人默默向外走着,
恍惚间,带头的邓世杰忽的开口,没有情绪,语气.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
“提起诉讼吧,这案子不需要多看。”
“公诉必须要提起,犯罪嫌疑人张大,有明确的故意杀人倾向,刘国富没死,便是故意杀人未遂。”“最少也是故意伤害,已经与防卫无关,不沾边。”
这.
提起公诉吗. ..
提起公诉,可就要将张大告上法庭。
这种情况下,对方以成年人进行担责,大概率会是无期,小概率死缓。
这.
眼见身後没有动静。
邓世杰停下脚步,皱起眉,看着几人冷声嗬斥。
“没听到我的话?”
“我们是检察官,流程和程序,是检察官的职责!”
“流程和程序只看客观证据和线索,不要夹杂个人感情!”
身後几人闻言,旋即点点头。
邓世杰点点头。
他正准备抬脚走。
但下一秒,他余光瞥到大厅的收费区,沉默片刻後,还是从兜里将钱包掏出。
其余几个检察官见此,也掏出钱包。
几人拚拚凑凑了一番,最终将钱递给其中一人。
“拿去,捐给民政局的救济会,具体金钱用给谁说清楚。”
“匿名捐赠。”
“好。”
众人点点头,旋即没再犹豫,准备回检察院提起公诉。
与此同时。
刑警支队中。
“好,我知道了.好。”
律师会见室内。
徐德将电话挂断,他看着面前的张大,开口道:
“我先走了,後续有什麽问题,随时委托警方跟我打电话。”
话落。
不等对方做出反应。
徐德和林月,便走出会见室,向着一楼走去。
没多久。
二人便坐在公共大厅的椅子上。
“检察院来人了,刚才他们去看了张二,应该是准备提起公诉了。”
徐德坐在椅子上,开口说道。
闻言。
一侧还沉浸在刚才问话中的林月错愕,她回头道:
“你确定?警方不是还没移交案件吗!?”
一般情况下,只有警察结束审查,将案子移交给检察院,检察院才会去调查。
“这案子比较敏感,等两天,整个四川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尤其是,被告人还是张大。”
徐德缓缓开囗。
等警方发出警情通告後..
成都各大新闻的头条,必定是这起案件,无数人会将视线盯在庭审,整个省,都会关注这起案件的审理情况。
案件敏感严重。
特案特办,那麽就不能用寻常的办案逻辑来处理。
只是....
“可我们怎麽辩护!?”
“案子的余地. ..太小了点吧。”
林月柳眉蹙起,拧成一个疙瘩,她站起身,内心有些焦躁。
是的。
案件的可操作性实在是低得不得了。
首先。
双方时间存在明确的矛盾,其次,是张大主动收集医院在哪,并且持刀,找上的刘国富。
最後。
“正当防卫?”
林月提出一个假设,但这四个字出口後,便立马被她自己否决。
“不。”
“不可能。”
“17刀,不可能正当防卫,哪怕是在已经推进「沉睡法例’启封的青梧省,也不会宣判正当防卫!”“如果刘国富後续没死,那最差也会是个故意伤害,又或是故意杀人未遂的指控。”
“如果庭审前,刘国富没抗住死了。”
“那就是故意杀人!”
林月开口,将目前的状况解析的很清楚。
“别急,我想想,我想. ..”
徐德也是站起身,来回踱步,眸中透露出思索之色。
案子可操作性太低了。
张大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种“故意’,并且她还成年,没有减轻从轻的必要性,行为性质更是属於从严加重..
从防卫性质入手?
确实带有一点防卫,但明显是过当,甚至还不是一般的过当。
过错方?
刘国富确实是过错方,某种情况下可以减少判罚。
但. ..针对整起案件的走向,却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
还有什麽地方能操作?
还有哪里可以挣紮!?
徐德不断思索,而没多久,他的脑子里忽的回想起什麽。
就在林月思考之际,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17刀..不对,17刀没杀死人,只能说明张大杀人时脑子里是没“奔着杀对方而动手’。”“不对劲的,这很没逻辑,激情下的行为都是奔着最过激的杀人去的,不可能出现这种刻意不杀的情况,除非,是压根没想过杀人。”
“只能说明张大杀人时脑子里是没“奔着杀对方而动手’”
“不杀,还捅17刀?”
“什麽情况下会导致这种无逻辑、失控的情况出现?”
一侧,徐德呢喃着,脑海中不断思索。
片刻後。
他忽的整个人蹲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根电线被接上,眼睛微微睁大。
紧接着。
一句话忽的脱口而出。
“等等,在绿森市的时候,周宁和严菲,以及刘国富本身,向我们说过什麽来着?”
林月一愣,迟疑着看着他。
“哪句?”
徐德回头看着林月,眉头微皱,他看了半响,最终开口道:
“他们是不是说过,精神病杀人.. . .”
“不违法?”
她先是一顿,下意识点点头,但等她理解对方意思後. ....
下一刻。
林月猛地抬起头,脸上流露出错愕,震惊地看着徐德,惊呼出声。
“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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