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书》!?
检察长闻言,稍稍一愣,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什麽後,顿时眉头皱起,开口道:
“被告方要对被害人的精神进行重新鉴定!?”
“不对 ..,是在绿森市转来的那起案子申请的?”
绿森市转来了一起案件,是刘国富强奸未遂,随後殴打致张二重伤的案件。
案件中,被告律师周宁,是以精神病为由,想给对方开脱。
如果原告想胜诉,那自然要重新鉴定精神,确认刘国富是个正常人。
哪怕张大有录取的录音..
但依旧要先鉴定,才能推翻!
一般情况下也可以申请,但,眼下整个成都的舆论都在沸腾,群情激奋,这时候对方若是申请. 说不定,法院和司法鉴定机构被舆论裹挟,从而多争取出利益。
所以,这个点来申请确实属於既刁钻,又有用。
可问题也来了。
“不行,鉴定不了。”
检察长摇摇头,他对这案子颇为关注,自然知晓内情。
“刘国富已经重伤陷入昏迷,不具备做司法鉴定的能力。”
“除非等他醒来!”
人都晕了你怎麽做鉴定?
不过..
“不,不是给刘国富做鉴定。”
邓世杰脸色..难看?不,不是难看,是无语?不,也不是无语。
他的表情很难描述,就好像是..长见识了?
“不给他做鉴定那给谁申请?”
检察长一愣。
依照目前来分析。
挡在徐德面前的困难有两点。
一,是张二的指控被刘国富的精神病挡住。
二,是张大前往医院袭击时,精神病的“强奸’,也可以被辩诉成是“发病’。
这两点很无解,单纯的录音效果有,可并不能做杀死庭审的铁证,毕竟说话的是精神病,你怎麽确定对方不是在胡言乱语?
当然,法官的心裁不算在内。
再加上。
那沸腾的民意,正不断保护着张大,认为她做的对,并且不该出现精神病这条法规!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对方身边。
总之。
如果检察长是徐德,那麽,他会趁着这次社会舆论空前绝後的大的时机. . . .…
将对方身上这层名为免死金牌的“buff’,彻底给掀翻!
但问题来了,他不是徐德。
“徐德申请的鉴定人是...”
邓世杰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後,忽的开口道:
“他认为,犯罪嫌疑人,庭审被告人张大... . .”
“也有精神病。”
“嗯,也就是,对方人呢为,张大在“第九通用综合医院’作案时,是和刘国富在成都强奸未遂,被判不负刑责的精神病一个档次..”
检察长:?
刹那间。
整个办公室忽的沉默片刻。
检察长:...
检察长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但好在,也能确定了另一件事。
社会舆论不是徐德引起的。
对方现在. ..应该比任何人,都想让精神病这条法例存在。
耳旁。
唯有接线员与居民的声音,透过电话铃声在众人耳旁响起。
居民道: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精神病犯罪不犯法到底什麽时候能撤销!?”
“你告诉我,这起案子对案件被告人到底公不公平. .. .”
“凭什麽犯罪不负刑事责任!?”
检察长看了看挨骂的接线员。
又看了看检方复印的,徐德的申请材料。
检察长忽的笑了,莫名其妙的笑了,他甚至都不觉得这好笑,却还是笑了。
“嗬嗬嗬。”
3月10日。
徐德背着社会嚷嚷“取消精神病法例,还被告人一个公道’的舆论。
他向法院悄咪咪申请了《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书》。
3月11日。
成都,中级人民法院的人看着申请陷入沉思。
但经过讨论後,在次日,还是批准了本次申请,同时向上级进行申请制定医院进行鉴定。
3月12日。
上级指定一个拥有资质的省级医院,针对“第九医院·案’的被告人张大,进行精神司法鉴定。而恰好,成都便是四川的省会,而这里,也刚好拥有一个顶尖资质的医院。
华西医院!
3月14日。
下午一点半。
华西医院。
心理卫生中心楼内。
二楼,精神科,精神检查室。
检查室内。
此刻,一个阴郁,身材瘦小的身影,正坐在桌前,低着头,沉默着。
此人正是“第九医院·案’的被告人张大!
她的身後,则站着两个警察,防止嫌疑人突然逃跑。
除此外,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大概六十多岁,他戴着口罩,并未因警察而心思活络,反而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淡淡询问。“你叫什麽?”
“张大。”张大说道。
“我说的是真名。”
医生看着手里,有关对方户口本上填写的名字。
根据户口本来看,姐姐是叫张月,妹妹叫张星才对。
“我不知道。”
张大沉默道。
“嗯,逻辑很清晰,思维和常人一致 ...”
医生心中暗道,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东西。
他想了想,又道:
“日常有没有感到情绪时而莫名高涨,时而莫名低落?”
“幻听严重吗?”
“幻觉呢?以前打过人吗?还是说.”
面前的张大情绪低沉,没有任何激动的态度。
但说的话却与之一一对应,并没什麽牛头不对马嘴,又或是什麽压根理解不了的话语。
医生见此。
内心默默点头。
理论上来说,这种情况便不是精神病,哪怕有精神病,也不是那种特别强烈的。
人格清醒、情绪稳定、无幻听、无幻觉、没有双相情感..
甚至,在警方和检测人的描述中,对方打人的过程中,好像也存在意识。
约莫一个半小时过後。
医生点点头。
他合上自己的本子,正准备结束的这次会诊,问出最後一个问题的时候. . . …
“你有没有感到过什麽异样?”
医生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像是一个长辈。
他内心的鉴定结果是. ..这个叫张大的孩子,心理有问题。
但精神方面应当不重,即便要治疗,那转到很轻的区域治疗即可。
张大回道:
“我.”
张大忽的迟疑起来,她有些不知道该怎麽描述,沉默半晌,最後开口道:
“我觉得我大脑. ..不受我的控制. ...”
脑子不受控制?
骤然间。
原本准备结束掉这次会诊的医生,忽的顿住,他收敛了自己内心的情绪,而是严肃地看向对方。“啪!”
刚盖上的笔盖被重新拔开。
“嗯,请试着继续描述。”
精神检查室外。
“啧,这舆论是真大啊,我要是官方,我估摸着得头疼死。”
走廊的公共椅子上。
林月看着手里的报纸,脸上流露出咋舌。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在医院都能听到一些病人在讨论这案子..好家夥,张二住的楼层,那可全都是重症患者。”
“就这,生病了也得对案子进行关注,更别提外面的普通人了。”
闻言。
一侧坐在椅子上的徐德也是感到无比感慨。
“确实,现在人对精神病的偏见实在是太大了!”
徐德如实开口。
他抬头,看了眼精神检查室的牌子,又补充了一句。
“有一说一,站在路人的角度上来讲。”
“我觉得精神病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没必要撤销.哪怕法例真被修正了,那也得明年再修正。”“反正案件宣判之前,这条法例还是别修正的好。”
一侧的林月深以为意的点点头。
什麽撤销精神病法例保护被告人,什麽要求精神病也要负责. . ...
我们走在司法前沿的绿森市司法人员,分明认为精神病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谁要你们帮着把精神病影响撤销啊!
你们这些臭舆论离远点啊!!!
这一刻。
徐德比周宁范贺,还想让这条法例存在。
“对了,那个范贺. 好像是海城的资深律师,他会不会有点难以对付?”
林月忽的感到些许忧虑。
眼见身侧的徐德还抬着头,走神的观看门侧那「精神检查室’的牌子。
林月伸出葱白纤细的两只手,她扯了扯徐德的脸颊。
“问你话呢。”
“嗯?”
徐德回过神来,他揉了揉脸颊,开口道:
“海城律师罢了,还只是资深律师,绿森市的金牌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随口道,看起来像是调侃。
林月翻了个白眼,却显得有点娇嗔,开口道:
“海城的资深律师,最少也是等於绿森市的金牌好吧,而且人家屁股後面还一堆资源和团队呢!”徐德道:“资源得在本地才有用。”
“团队又怎麽了?”
说着。
他顿了顿,豪气道:“上学那会,我在燕京也是很出名的好吧。”
“可谓是在辩论赛的冠军奖池里游泳,燕京、海城的人都交过手,那也就那样吧。”
林月眼角一跳,感觉对方多少有点豪气在天,并且豪而不自知了。
“你觉得我信不信?”林月道。
“我觉得吧,不准掐律所主任的脸应该要写在律所的规矩里。”
徐德双手抱胸,严肃开口道:
“违反者,应该扣她奖金和绩效。”
“真君你觉得怎麽样?”
林月:..
“哇,徐律师上学的时候这麽厉害吗?”
林月忽的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副崇拜的姿态,她双手交叉紧握放在胸上,看着徐德眨了眨眼。“徐律师可以跟我讲讲,你当初是怎麽过五关斩六将的吗?”
“我好崇拜你啊!”
虽然她的语气多少有点夸张,脸皮薄的会不好意思,感到羞耻。
但明显。
厚脸皮的徐德很受用,表示很满意。
就在此时。
身侧的门忽的传来一阵异动。
“吱~”
门开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看到一侧的徐德林月後,医生将脸上的口罩摘下。
他呼出一口浊气,接着迟疑道:
“你们. ..是检查者的家属?”
徐德和林月起身,开口介绍道:
“不是家属,检查人...嗯,你就当没有监护人就行,她的亲属已经死了。”
医生点头,并未深究,反而疑惑的看着两人。
“那你们是..”
“我是她的辩护律师,拥有绝对权限,您有什麽问题问我就行。”徐德开口道。
医生点点头,稍许,开口询问道:
“我想问一下有关病人的经历。”
“您刚才所说,他的亲属就当已经死了..是什麽意思?”
徐德道:
“字面意思,大概是. ..一两岁吧,一两岁的时候亲生父母死了,随後姑姑领养。”
“大概在四岁的时候对方卷款离开。”
“之後陷入流浪,又被一个流浪的老婆婆收养,大概养了两年吧. ..随後她也没了。”“随後的主要事情...警方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听着这话。
哪怕医生已经五十多岁,但此时,依旧听得眼角直跳。
这经历. ..
很难不有点病。
只是.....
“她是“第九医院’的案犯!?”
医生忽的意识到什麽,他脸上流露出错愕。
他总觉得这案子的信息有点耳熟,但考虑到“第九医院·案’的精神病是刘国富,所以也就没多想。毕竟,精神病捅另一个精神病17刀,这种近乎荒诞的东西,很难有人联想到。
但现在不同了。
他感觉...,
这好像还真是那起案子的案犯!
“嗯..您还是别乱猜了。”徐德委婉地开口。
医生近乎可以肯定,张大就是那个案犯。
但想通後,他眼角忽的一跳。
就眼下的信息来看,他近乎可以断定对方是有精神病,只不过并不是导致肉体失控,而是精神失控的精神病,并且藏匿极深。
但问题也来了。
如果对方也是精神病的话。
那这起案子开庭後...
公诉站着个精神病,被告方又站着个精神病 . ..
最关键的是。
“您现在,知道社会舆论吗?”
医生忽的开口询问。
精神病案件一般不会不公开审理,也就是说,案件开审後,社会群众,以及记者都是会去现场看的。而社会舆论. ...
“我知道,好像是觉得精神病有问题,会侵犯到那起案子被告人的权益吧。”
徐德开口道。
医生: ..…
原来你也知道啊。
医生张了张嘴,他脑子里已经稍稍能看到,现在汇聚舆论的那些社会群众,以及记者,开庭前抨击精神病,结果. .…
结果开庭後,发现被告也给套了个精神病法例。
很难想象他们的心情。
况且。
庭审会怎麽进行?
双方互相用精神病法例对轰吗?
医生拥有丰富的社会知识。
但现在,他竞是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医生原地沉默了良久,最终,这个中老年人满脸的感慨,开口道:
“活到老学到老,我觉得自己还是得学习.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徐德在一旁催促道:
“您老还是别学了,赶紧鉴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