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4月2日。
早上九点。
锦江区,刑警支队支队长吴秀丽上班,她身穿警服,默默踩踏在阶上,向办公室走去。
吴秀丽有点疲意。
近几天,首先是警方的电话问题。
社会居民,因为刘国富的原因导致警方的线路拥堵。
各种差评,各种反应问题,警方甚至连正常接电话出警都做不到!
除此外,警局的业绩也受到了影响,对她倒是没什麽,影响不大。
可对基层干警来说,就很难受了,业绩和奖金因为这被砍,纯属无妄之灾。
更别提还有绿森市的案子。
「唉,难啊。」
吴秀丽有点乏力,她拿这些东西一点办法没有。
不过日子还是要继续。
至少,不能在这耗费太大的精力。
吴秀丽坐在办公室里,默默开始整理着今天的公务。
直到..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的响起。
吴秀丽顿了顿,旋即她擡头,扣上手中的笔盖,开口道:
「进。」
话落。
办公室的门忽的被推开,一个满脸惊喜的警员走进来,看到吴秀丽後,当即开口道:
「吴队,好消息,好消息啊!」
吴秀丽看到他这幅模样,内心有点烦躁,这时候了,除了案子以外什麽消息对她来说都是无效信息。「毛毛躁躁的,有话说话!」吴秀丽嗬斥道。
身前的警员连忙平复心情,旋即面色淡然道:
「吴队,绿森市那起案件有新消息了。」
「受害者那边说. ..受害者已经醒了,对方目前正在医院!」
受害者...
醒了!?
吴秀丽忽的瞳孔一缩,整个人没忍住,直接站了起来。
「你确定?」
「你确定醒来的是案件受害者张星!?」
吴秀丽惊喜。
「确定,已经醒了,电话里确认过. ..是受害者亲自开口。」警员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啊!」
吴秀丽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拳头紧攥,半晌後,连忙开口道:
「通知一大.算了,我亲自去,叫上阎队长小组的人,跟我上警车,去医院!」
话落。
吴秀丽没犹豫,立马向外走去。
警局遭受到两次线路拥堵事件。
第一次是刘国富在本地强奸未遂,随後导致居民愤怒,但好在规模较小。
第二次,便是现在。
但问题在於. .警方手里是有证据的。
他们手里有追究、驳回对方是精神病的证据,可偏偏的,愣是因为双方都在昏厥而无法用!这时,本地居民,又在骂他们毫无作为... .
换做谁来都会觉得憋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星醒了,那憋了两个月的警方. .…
也该卯足劲调查了!
早上。
九点二十分。
四川,成都,华西医院。
「昨天的案子到底什麽情况?怎麽现在范律师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6楼,611号病房。
律师周宁站在病房内,他看着生理体徵趋於平稳的刘国富。
此时,刘国富躺在床上,由母亲严菲喂着流食。
对方的肠子并未完全恢复,但进食一些特定食物维持生命体徵倒是可以做到。
当然,周宁最在意的是案子。
「案子都打完快24小时了吧。」周宁狐疑着。
他搞不懂,为什麽案子结束这麽久,对方愣是不给他分享。
要是在海城还行。
他有渠道知道信息,但成都不行,他一点渠道都没有。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外出买一份早报的时候. .恍惚间。
一道声音忽的响起。
「吱!」
病房的门开了,擡头看去,便见到律师范贺,此时正黑着脸走进病房。
他手里还攥着一份报纸...攥的很皱,就像攥厕纸一样!
周宁见此,脸上露出惊喜,「范律师,你终於. . ..」
他话没说完,范贺却盯着他,咬牙道:
「周宁,你跟我说实话 . .」
「被告的辩护律师到底是哪的人!?」
话落。
范贺便死死盯着周宁,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是酝酿着愤怒,好似对方说错一个字,他就直接落下铁拳!他很生气。
也确实该生气。
一般来说,庭审的输赢只会让律师焦虑和开心,生气是谈不上的。
毕竟案件当事人的利益与自己无关,最多是自己败诉後,多了个败诉的履历。
但. ..
昨天这起案件不同。
对方律师,就好似是故意气范贺一样,纯粹的羞辱与挑衅,范贺实在是忍不了了。
「你说实话!」范贺盯着周宁,低声询问。
实话?
周宁错愕,双手一摊。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范贺内心一气,血气翻涌,脑袋有点胀痛,但看到对方那认真的表情,终究是忍了下去。
周宁见此,内心一动,忽的意识到什麽,脸色严肃起来。
旋即没有犹豫。
他侧身看了眼身後的严菲刘国富,拽着对方离开病房,站在走廊内。
「案子...出意外了!?」周宁询问。
范贺嘴唇蠕动,最终叹了口气。
「这人有点怪。」
这意思就是. .
「真出意外了!?」
周宁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很是震惊,他不可置信道:
「我们是原告啊,我们和公诉是一块的!」
「委托人甚至身中17刀,怎麽可能还出意外!?」
案子故意伤害板上钉钉的没得跑。
故意杀人未遂也无需质疑。
17刀的辩诉难度太高,全东国,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律师能以自卫的角度,解释的通17刀的伤害。只要范贺死咬这点,故意杀人未遂就不可能被抹除。
这种情况下. .
「你怎麽辩的!?」周宁震惊。
听到这话。
范贺忽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色瞬间升温,先是青色,再是红色。
攥着报纸的手发出「哢哢』的声音,这是拳头用力,纸张被摺叠所发出的声音。
他没直接回答,反倒是压着怒意,低声询问。
「周律师。」
「你上次,是怎麽给委托人做强奸未遂辩护的?」
「据我所知,案发现场,被告人衣服已经全被撕扯,甚至上身也遭受到猥亵,只差最後一步,板上钉钉的强奸未遂吧 .」
板上钉钉的强奸未遂。
放在司法里,判个几年没问题。
但刘国富,却没不负刑责,在安康医院待了几个月就离开。
「精神病。」
周宁道:「精神病犯病期,不负刑事责任。」
听到这三个字,范贺好似应激,他拳头紧攥,低声怒喝道:
「被告人和你一样,也递交了精神病诊断证明!」
和...和自己一样?
周宁:?
周宁愣住,他身为一个海城金牌律师,211高校毕业,竞被一句话导致大脑空白片刻。
良久,他才回过味来,错愕道:
「你是说...」
「对方也递交了精神病!?」
周宁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双手不知该放在哪。
「他跟我一样!?」
范贺十分憋屈道:「没错。」
「那个辩护律师声称,案件被告人张月,是因为委托人刺激对方导致精神病发作。」
「从而下手轻重不分!」
对方用自己队友的招,来打自己。
荒谬..太荒谬了!!!
范贺这辈子没打过这麽憋屈的案子。
「周律师. ..您的招式我算是领教到了!」范贺咬牙道。
这话一语双关。
他是真领教到对方的招式了...精神病,确实没办法针对。
周宁脑子还有些凌乱,但片刻後,回过神来後错愕道:
「不对啊!」
「社会舆论现在是什麽情况?社会没给对方施压?」
说实话。
在开庭前,他们是感受到社会舆论的压力的,有些极端人员甚至来医院的时候,还在病房门口「忒』唾沫星子。
除此外。
舆论还会导致,法官对刘国富的精神病,不敢轻易认定!
算是双重限制。
可眼下. .
这种风口浪尖的情况下。
徐德也用精神病,这难道不算一种挑衅,一种嚣张吗!?
只可惜。
不提还好,一提,范贺险些爆炸。
「你自己看看吧!」
范贺这次压制不住情绪,将手里的报纸猛地递给周宁。
「这帮双标狗. ..双标!!!!」他发出怒声。
周宁接过报纸,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顿时眼睛睁大,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些许愕然。
只见,白纸黑字的报纸上,此时竟印着... .…
《客观评价,理性分析,有一说一,精神病保护法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弱势群体保护法,保护的究竞是什麽人?存在即合理!!!》
《根据本记者报导,第九医院·案,案件当事人刘某对被告人张某做出惨无人道的行为,导致其精神异常. ....》
《精神病的合理性与适用性!》
【. .....】
这...这什麽?
看着报纸上的东西。
周宁猛地擡头,看着范贺愣了又愣。
不对吧。
这一定不对吧....
前几天的报纸,针对精神病的风向不是这样的!
不是都在声讨,全都在诋毁精神病,反驳精神病法例的吗!?
怎麽现在. ..又给自己反驳回去,开始客观、理性、合理的评价了?
「不是,这 ....」
范贺如鲠在喉,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范贺也没说话,低着头,生着闷气,内心破口大骂着。
双标..
这帮媒体人真是双标到了极致!
跟自己,就是精神病需要承担责任。
对方用,结果就开始有一说一的理性评价. . .…
「现在怎麽办?」周宁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对方,眉宇间流露出犹豫。
「还能怎麽办?」
范贺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庭审还好,对方没办法证明被告人犯病。」
好消息是。
确实是如此,徐德没办法证明,被告人张大处於犯病状态,所以,法院极大概率,不会以不负刑责来审判。
但是..
「嗬嗬,但我可以证明,你方当事人没有精神病!」
恍惚间。
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的在耳旁响起。
病房门口两人一愣。
旋即擡头,互相对视一眼,发现并非对方开口。
紧接着。
二人擡起头,看向身侧。
只见几个人影,此时正向他们这边缓缓走来,赫然是. ..…
徐德!杨兵!吴秀丽等警方人员!
范贺有点应激,下意识站起来,脸上流露出警惕。
但看到周围的警察後,他又凝重起来。
「徐律师...吴警官。」
「你们. ..」
吴秀丽没有犹豫,她冷着脸走上前,直接抽出自己的警官证,摆明公事公办。
「警察。」
「听说刘先生最近醒了,现在,绿森市一起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案,需要找他例行问话。」「刘国富现在是否在病房内?」
问话?
绿森市的故意杀人未遂.要问话!?
不对吧。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这麽快!?
律师周宁心中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他的心脏,猛地一攥。
还不等他开口。
几个警察直接掠过两个律师,走进病房内,看着屋内愣住的刘国富和严菲,就开始询问起来。屋外。
周宁心中一沉,眼中阴晴交错。
案子不可能这麽快就来查。
原告那边只有一个孤证,也就是眼下无法被证实的录音笔内容,这个内容刘国富随口否决就行打掉。警察不会做无用功来查。
除非是. ..有东西能给录音笔佐证!?
谁能作证?
绿森市案件受害者,张星,也就是张二!
对方昏迷期间不可能佐证,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张星醒了!?」
周宁瞬间意识到什麽,他眉头紧蹙,看着徐德,脱口询问。
正准备走进病房的徐德脚步微微一顿。
他皱起眉来,看着对方。
这人.短时间就能意识到这点..
既然被猜到了,徐德也索性点头。
「嗬,周律师 . . ..您最好祈祷,你方委托人是精神病复发,而不是装病!」
周宁眼神中晦暗,看不出心中在想什麽。
良久。
他忽的心中下定决心,开口道:
「徐律师,你方委托人...张月,听说是精神病?」
徐德眉头一皱。
却不料,周宁不等他开口,忽的又道:
「精神确实可以免除刑责,但. . . .」
「民事责任,可免不了。」
「被告人张大...已经年满十八了吧。」
年满十八。
民政局就不会给兜底,况且对方司法上还存在一个监护人。
「17刀的判罚赔偿. ..嗬嗬,我知道我们拿不到手。」
「但只要张月还活着,只要她还有劳动能力的每一天,法院便会一直催促她进行赔偿!」
周宁开口道。
死人和活人,哪个更难缠?
活人。
单论民事赔偿和社会麻烦,伤人而不至死,会更高,张月伤人但没至死,赔偿金可谓是个天价。如果没人帮,对方哪怕不负刑责。
但一辈子的生活质量也绝对会降低!
而赔偿给张星.?..对方已经醒来,看杨兵这神情,也不像有後遗症的样子..赔偿款可就没那麽多了。「你在威胁我?」
徐德忽的皱起眉来,看着对方眯了眯眼。
「不不不,威胁?这是违法的。」
周宁连连摇头。
他顿了顿,旋即又看着对方,肯定道:
「这是交易。」
「一场,双方当事人都满意的交易。」
「徐律师. .要不您考虑考虑?」
「我们所讨要的赔偿金,张女士..赔不起!」
ps:各位投票很热情。
今天依旧加更一章k字的大章,下午五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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