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办..,
「查,不能再耽搁了!」
当魏晓话落的刹那间。
范贺和周宁回过神来,两人异口同声,以最焦急,最焦灼的声音催促道:
「身份必须得查清,查不清,四天後的被告人就是未成年而不是成年人!」
范贺的心情很差。
他的内心在疯狂骂娘。
四天时间,要验证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
查清了没好处,最多就是回到第一次审理时,面对精神病的劣势,对方完全不吃亏。
那不查?
查不清直接等死,原告可以直接宣布认输了!
「要回绿森市?」
一侧,一直偷听的严菲,此时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她听不懂那什麽第四条什麽法例,也感受不到案子究竟怎麽了。
所以虽然是当事人,可她的心态,却是在场几个最好的。
「去不了!」
周宁内心疯狂骂街,只觉徐德在耍流氓。
「案子开庭就剩四天时间了。」
「成都距离绿森市,一来一回坐飞机都得三天时间!」
「去绿森市,最多就一天的调查时间. .. .」
「而开庭呢?就四天,四天後,涉及未成年..保守审理的情况下,法院再休庭可就不是因为查不清,而是因为进入到裁决阶段而休庭....」
「甚至绝大概率不休!」
天杀的。
一天时间,让他们把一个流浪十几年的人的身份进行确定?
做梦也不能这麽做啊!
「去晋江区警局吧,先将目标划定为,争取充足的调查时间。」
范贺打定主意。
「不说别的。」
「最起码. ..能有信息让庭审的程序停下来!」
众人闻言,没有迟疑,开始分配任务。
魏晓和其余一个律师前往绿森市,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万一运气好,一天时间查到呢?范贺周宁和来帮忙的丁岩,则迅速前往警局。
随行的,还有刘国富的亲妈严菲。
众人快步行动。
下午。
五点十分。
几辆车停在锦江区刑警支队门口。
范贺等人迅速下车,紧接着没有犹豫,一行人急匆匆地前往警局。
找到相关职员後,迅速将自己此行调查目的说出。
「. . ..张大?原材料复印件在这 ...」
柜内。
女警将文件材料抽出递交给范贺。
范贺低头看去,便见手里出现一份,当初警察抓人时,对方确认张大就是张月的身份材料。众人视线在上面扫过,接着内心一沉。
这是核对材料。
也就是纯属司法的惯性思维+张大的主观,对自身是张月这一身份认定的材料。
「我指的是客观证据。」
丁岩在一旁提醒道:
「比如指纹,dna这种。」
女警迟疑起来,被这麽一提醒,她才觉得这份材料好像确实是有些简陋。
一般警方破获杀人案,核对凶手信息时. ...
可不会因为凶手说自己是凶手,又或是说自身不是凶手而改变自身态度。
而是根据现场遗留下的指纹!
指纹、脚印、动机,所有信息整理成逻辑链,最终才确认对方就是这个凶手。
第九医院·案却有些简陋了,只有一个认罪书。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场逮捕的原因,监控就是铁证,所以不需要细查。
思考片刻。
女警最终还是开口道:
「没有。」
「你要是说,是杀人证据还好,但. ..通过指纹,比对原身份信息,这没有。」
锦江区警察又不是超人。
他们穿越不了时间,回不到十几年前,找一枚张月的指纹,和现在的张大做比对。
「dna也没有吗?」丁岩再次询问。
「这个就更不可能了。」
警员摇摇头。
「出生日期呢?医院总要有医学出生报告吧!」
范贺不甘心,问出了一个比较蠢的问题。
「要是有,我们早联系绿森市卫健局了。」
周宁开口道:「疫苗接种记录呢,两起案子,两个人的疫苗接种总要有吧. . ..」
女警眉头蹙起,看着面前几人很是不满。
一个两个问题,全是问的查不到的玩意..…
这几个人是来找茬的吧!?
「查不到,你们想想,15年前都是什麽时代。」
女警深吸一口气,耐着心给对方解释。
「那是85年左右。」
「大城市档案都保存不住,更别说小城市了。」
85年,社会与六七十年代区别不大,与现在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时代。
区区十几年,听着不多,但恰好就是这十几年,隔开了近乎是百年的差距!
「那时候除了稳婆,赤脚医生遍地走,全国百万的赤脚医生去接生,去哪给你找出生证明去?」「疫苗卡片就更保存不住了。」
女警解释道。
都没有..
众人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又道:
「从血缘关系上. ..他们还有什麽亲戚吗?我指的是直系亲戚!」
不说什麽铁证。
只要有一个可以反驳对方的嫌疑点也行,亲戚的口头指证,对此时的范贺和周宁来说,也是甘之如饴。「恩.」
女警查了查,最终眉头一挑,「还真有!」
丁岩眉头一挑,喜道:「谁?」
「监护人。」女警回道。
「这两个人有监护人,你们怎麽不去问问监护人?」
众人的脸色僵持住了。
监护人..
那个跑了十几年的监护人吗!?
他们上哪找去!
「还有其他的吗. . ...」周宁硬着头皮询问。
「没了,就只有身为姑姑的监护人了. ..嗯,姑姑的儿子,你查的这两人的表哥算吗?」女警试探道。
「能联系上吗?」丁岩询问。
「退国籍了,联系不上。」女警摇摇头,「监护人倒是没退,但也没联系方式。」
丁岩沉默了。
他想过案子可能会棘手。
毕竟,开庭前递交的证据,一般都是能直接影响庭审走向,为了让证据用得上,所以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不让己方驳回。
但. ..
丁岩实在是没想到,案子会这麽棘手!
要亲戚,亲戚没有。
要出生证明和疫苗,这也没有。
张月张星两人就好似是偷渡过来的黑户,什麽都没有,压根证明不了谁究竟是谁。
唯一的监护人. ..对方甚至还跑路,现在压根就找不到人。
「邻居呢?」
周宁还是不甘心,继续开口询问。
只可惜. .
「邻居...这你让我们怎麽查?」
女警无奈了,她感觉对方就是在刁难自己。
警方的系统里,确实是会录入一个人的亲戚的身份,可以根据血缘查到对方。
但. .
她还没听说过,哪个地方的警察系统,会将一个人的邻居信息也给收录进去。
这玩意只能靠实地视察才能知道谁是谁的邻居。
但偏偏的。...
「傅家镇应该是拆迁了...嗯,是一个律师给警方的消息,说是有人问的话,可以让警方代为转告。」女警查着查着,看着材料,突然诧异的开口道。
一个律师给的信息. ..
丁岩不用想就知道,这绝大概率是对方律师递交的,只是对方说的那句话. ..多少是侮辱人了。对方,提前料到范贺周宁会来警局. . ...
女警又道:
「咦,刚才我给你们说的信息,好像都是他给的。」
「你们认识?」
「关系好的话,你们为什麽不直接问他?」
听着女警那客观的询问。
丁岩眼角一跳,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范贺周宁。
两人的脸色早已黑如锅底,看不出究竟是什麽表情。
半晌。
他们又硬着头皮,从其余角度,问了些事情。
最终. .
「完了,没办法了,眼下的案子,问题太大。」
「被告人身份脱节,4岁後的流浪身份,无法和4岁前的根本身份进行佐证. .. .」「最关键的是.」
「案子只剩四天了。」
警局大厅。
众人查完东西,沉默着向外走去,期间,丁岩忽地脚步,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两个律师没开口说话,气氛阴沉。
倒是严菲,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
她道:
「他们又没证据,怕什麽怕?」
「我不傻,知道你们在说什麽。」
严菲得意洋洋,她感觉这段时间,自己学会了很多东西,就比如一些晦涩难懂的法例,她也能照葫芦画瓢的解读一下。
「不就是未成年吗。」
「我懂,那个伤害我儿子的被告人张大,他律师是不是想让她以未成年身份受审?」
「嘿,他想得美!」
说着。
严菲笑道:
「没出生证明,没疫苗接种。」
「亲爹亲妈也死了,邻居找不到,我看他怎麽证明年龄没成年!!!」
说话间。
她伸手叉腰,看起来很得意。
她可是参与过几起案子的,只要举证後需要质证。
徐德提出了张大年龄是未成年的可能,那麽,想用在庭审中,理论上就得给证据,将疑问落实下去!但. .
现在没证据!
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能将「可能』转变为「客观存在』。
严菲笑得很舒畅。
只不过. . .,
「严女士,他们. . .」
丁岩眼见范贺周宁没开口解释的意思,忍不住自己说道:
「他们不需要证明。」
严菲一愣,下意识道:「什麽?」
「我说. ..他们不需要证明。」
丁岩开口,苦口婆心的解释道:
「我之前说了。」
「依照未成年保护法第四条第一款,法院是会优先未成年人的。」
「只要这个可能性客观存在,且无法否定,哪怕对方不递交证据. .法院也会采纳。」
也就是说. ...
「只是猜测而已,法官也能认同!?」严菲脸上流露出错愕。
丁岩点点头。
「没错。」
「这怎麽可能!一点证据没有,法院又不是他家开的,怎麽能说什麽就是什麽!」
严菲有点急了,双手不断比划着名什麽。
「况且,只是有可能是没成年,不也有很大概率是成年吗!」
「怎麽就得按照没成年受审了!?」
丁岩有点无奈,双手一摊,「法例规定就是这样。」
这下。
严菲憋住,脸色涨红不知道说什麽了。
刘国富说自己是精神病,她办理了近乎一年的时间,才能证明对方是精神病。
怎麽轮到对方了。
不需要举证。
只说「我怀疑被告人没成年』,就靠这一句话,也能直接认定没成年!?
「这这这.」
严菲想反驳,但看到范贺周宁都没说话,便涨红脸,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她又有些不甘心,眸中闪露出些许凶光。
「钱呢!?」
「害我儿子的是妹妹,另一个接受治疗的,总得是姐姐了吧。」
「她要是成年了,可就没多少钱能拿去治病 . ..」
一对姐妹里,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张二如果是成年人追责,民事赔偿能拿到的钱不多,不一定够疗养费。
只是....
「她也是未成年!!」
丁岩再次开口道。
严菲:?
严菲愣住,「什麽?」
「我说,她也是按照未成年进行的索赔。」
丁岩开口道。
「这怎麽可能!」严菲绝口否决。
「可事实就是这样,」丁岩摇摇头,将事情掰开给对方说:「证明不了张月是张月,也证明不了张星是张星。」
「那这两起案子. . .两个人的受审身份,就都是妹妹。」
「嗯,没有姐姐。」
严菲:???
「没有姐姐!?」
严菲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引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
「这不胡扯吗!!!」
严菲怒了,脸色涨红,表情很是狰狞。
什麽叫,一对姐妹里没有姐姐,全是妹妹?
耍流氓...
这就是耍流氓!
「等等,不是有个监护人吗?」
严菲焦急,脑子里忽的想到刚才女警说的。
「他们有监护人啊,你们把他找出来,不就能确认身份了!?」
话落。
丁岩更有些绷不住了,他表情咋舌,开口道:
「先不说找不到,对方人在国外失联十几年,指不定已经死了。」
「哪怕真找到了,他们. ..对方只要敢确认身份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遗弃+侵占』罪。」监护人犯罪了。
遗弃四岁和三岁的姐妹,侵占所有财产离开,板上钉钉的重罪。
即便是找到对方。
那也绝对不可能承认身份!
承认了等着进监狱吗?
哪怕,对方真就失心疯了出来承认且指认。
但没有铁证的话,消失十几年他们也只能凭藉感官猜测。
官方不认!
更何况。
你觉得法官会冒着判错身份的风险,相信一个道德品行低劣的人的指控?
甚至。
「因为监护人的存在. ..」
「严女士。」
丁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将最紮心的一件事说出来。
「您的民事赔偿. ..」
「可能也拿不到了,那边. ..一分钱都不会赔。」
「什麽?」
严菲一愣,旋即一道更为尖锐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旁,震的耳膜生疼。
「你是说我儿子差点被杀了...」
「结果我连一分钱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