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菲惊了。
彻底的震惊了。
什麽叫,刘国富被捅了17刀,险些死亡,还是华西医院三个专家团队轮番救治,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才将人救回来的情况下 . ..
对方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甚至连民事责任也不承担,一分钱也不赔!!!
「怎麽可能不赔钱,她就算是未成年,也得赔偿!!!」严菲急了。
丁岩有些咂舌。
「严女士,未成年是不具备赔偿资格的。」
「一般来说,法院都是判监护人代为赔偿,也就是将民事责任转嫁到监护人身上。」
「由监护人出钱,给钱赔!」
这是事实。
民事责任会被转嫁到监护人身上。
包括赔钱!
「哪怕您追责...嗯,让法院强制执行,也是落实在监护人头上的。」
「但-..」
说着。
丁岩双手一摊,他算是看出来,为什麽范贺周宁会这麽沉默了。
属实是没办法。
「你找不到监护人啊!」
「法院落实不了强制执行!」
还有一句话丁岩没说。
哪怕真找到对方,核对身份後强制执行。
那对方手里的财产,会第一时间被官方以「优待未成年』的情况,将卷走的钱全都返还张月姐妹。此外,还得额外赔偿一大笔。
做完上述这流程,才轮到给刘国富赔偿. 届时,还有多少钱能赔?
未成年是孙子。
但,未成年只是年龄是孙子。
不代表在法律上也是孙子。
法律里,成年人才是孙子,未成年是爷爷的爷爷!
严菲脸色涨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双手紧攥,最终愣是憋出一句话:「强制医疗!」
「哦,对 ..安康医院可不好受,那被告还是个精神病,我就不信。」
「他们不怕进安康医院!」
2003年的安康医院管理混乱。
里面的人,是真不拿精神病当人,尤其是杀过人的,小黑屋式惩戒管理法普遍存在。
比监狱还监狱!
「精神病,强制医疗是完全不负刑责,也就是发病期失控才行。」
「可被告人..」
「说句不好听的。」
「嗯,严女士,您还是没办法证明她发病,证明不了,那就是减刑J. . .」
丁岩开口,做出最为诚恳的解释。
「强制医疗都判不了!!?」严菲震撼。
丁岩点头,回道:「是的. ..他们还保留了向刘国富追责的权利。」
不负刑责。
不赔钱。
不进医院...
丁岩自己说完,险些忍不住无语的失笑,紧接着就是匪夷所思。
还有人这样打官司..还有人这样打官司啊!
被告人是什麽三无产品吗?为什麽对方的脑子,能将这些法例凑到一起啊!
甚至还能反向追责刘国富.....
「我家孩子还得受审!?」严菲错愕。
「不...不行,他身体那麽差了,怎麽还要被判!」
「他才38岁啊,才38岁,怎麽能去坐牢!?」
丁岩摇摇头。
没办法了。
邻居指证?14年没见,认不出身份的情况下,邻居只会加重身份混淆这一事实。
监护人?
监护人敢出来,第一个挨刮的就是他!
骨龄呢?司法的骨龄是真准的,普通骨龄±2的误差,专业骨龄能精准到±1!
首先。
两人的年龄恰好卡在18这个界限,±1看似范围很小,可18岁这个年龄,一年足以改变结果!更别提。
营养不良会导致骨龄发育迟缓,18岁的年龄,骨龄也可能只有15岁..…
这是死局中的死局,绝杀死棋,解不开的!!!
「严女士,没办法了。」
丁岩摇头开口。
「我个人认为,您现在只有一件事,能试着降低刑责。」
「也就是..」
丁岩委婉的开口:
「私下赔偿。」
严菲身体一震,这不就是.. ..
「投降!?」严菲错愕。
「您如果接受不了投降这两个字,那我更建议您采用.. . ..」
丁岩开口道:
「和解。」
「嗯,总之,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话落。
严菲脸色涨成猪肝色,拳头紧攥,胸膛剧烈起伏。
什麽叫. ..,
被害人还要向被告人投降!?
可不投降,对方还能以未成年人身份追责,这 . ...
严菲内心纠结起来。
次日。
4月12日。
早上八点半。
华西医院,7楼,712号病房。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我靠!!」
一连串的震惊话语,在这个寂静的病房内回荡,听音色,这是律师杨兵所说。
此时。
病房内。
徐德和林月坐在椅子上,张二倚靠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杨兵。
杨兵听完徐德打官司的逻辑後,他整个人惊为天人的看着对方,眼神中不像是看人,反倒是像见了鬼一样。
「这角度也能找到!?」
杨兵看着手里的材料,一只手挠头,满脸震惊。
什麽叫张大是妹妹,所以需要减轻判罚。
什麽又叫,张二也是妹妹,需要以未成年追责?
杨兵这辈子就没听说过这个思路,更没见过别人用!
「徐律,您认真的?」
他没忍住,将视线从档案上挪开,看向徐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
「咱们两个案子,都是在同一时间审理的吧。」
张大案,是15号,下午一点半开审。
张二追责案,也是15号,下午一点半开审。
两起案子一旦开庭...
徐德这边声称张大是妹妹的同时,另一个法庭,也在那时间,声称张二是妹妹?
这画面. ..,
杨兵怎麽想怎麽觉得古怪,顿时开始怀疑起人生。
「这这真的不会出意外吗?」
「嗬嗬,担心这个做什麽,我既不违法也不违规,全程照法律做事的。」
徐德倒是丝毫不以为然。
他没违法..不违法就是好招,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他怎麽打官司吗?
杨兵闻言,脑海中又浮现出有关「18中·案』,一些不太友好的记忆,他有些畏惧。
当初和对方是对立面。
他站在张伟身边压力便已经拉满,可谁承想.. ..
这并非对方的极限!
但话又说回来了。
虽然跟着张伟,和对方打官司的时候很难受,可.. .…
跟对方当队友,也是真的爽啊!
「张伟张律师抱歉了,虽然你人很不错,能力也优秀,在步入绝境,铁证贴脸的情况下都能跟三个检察官拉扯几小时....』
「但我选择徐律。』
杨兵内心暗道,接着满脸感慨,郑重将复印的材料收下。
「徐律师,我明白了!」
徐德点点头,「嗯,到时候该怎麽打官司就怎麽打。」
「就剩最後三天,可以休息休息,放松一下。」
众人点点头。
刹那间。
病房内的气氛平静了不少,甚至是有些温馨。
直到..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浮现。
众人顿了顿,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旋即开口道:
「门没锁。」
下一秒..,
「吱~」
门开了。
范贺周宁的脸出现在门口,两人黑着脸,态度神情明显是不乐意的,但. . ...表情却强行挤出一个谄笑,看起来很违和。
「范律?周律师?」
徐德眉头一挑,笑嗬嗬的站起身,接着走出病房,挡住张二的视线。
「哢!」
门关了,三人站在走廊内。
「两位不去查证据,怎麽有心情来找我?」徐德笑道。
为什麽不去查案你心里没数吗!?
两人心里骂娘。
但终究势比人强。
两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开口道:
「徐律师,是这样的. .. .」
岂料。
他话刚开口。
徐德忽的变脸,满脸不耐的看着两人。
「烟呢!?」
「一点礼节都没有呢,见面先散烟都不知道?」
两人一顿,看了看周围走动的医生和护士,又嗅着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
但还是忍了。
默默掏出烟,只可惜刚准备递过去. ...
「素质呢?」
徐德忽的又道:「医院里不能抽菸不知道!?」
「你!」
周宁血液倒灌入大脑,只觉血压升高。
故意的. . .对方分明是看出了他们的窘境,百分百是故意的!
但范贺实在是不想在履历上有输的如此惨的案子,当即开口道:
「徐律师您说的对,我们回去後就好好练习练习礼节!」
「不过,眼下还是案子重要。」
范贺深吸一口气。
不等对方开口,迅速道:
「有关案子吧,我们委托人回去後思来想去许久,也是觉得刘先生确实是做的有点不好。」「现在,委托人那边想对您进行一些赔偿,以此来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信谅解。」
「您看.」
赔偿?
得,现在知道来赔钱了?
徐德上下扫量对方一眼,视线极具羞辱性,范贺依旧硬着头皮没说话。
直到..
「嗬,孩子饿死你来奶了?」
「范律师,明人不说暗话。」
「如果我没去绿森市...严菲会这麽善解人意吗?」
「怕就是怕,什麽思来想去..恶心,十分恶心!」
徐德冷笑,双手抱胸道:「滚吧!」
「让严菲也滚,告诉她,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赔偿!」
不接受赔偿. .
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徐律师,您. . .」
「我们委托人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他现在器官全身功能衰减,後续生命不足十年,已经很惨了,您这」
周宁压下怒意,又开口开始卖惨。
可惜。
徐德丝毫没有客气。
「这是他活该!」
「他受害者不容易,我们被告人就容易了吗?」
「她可是被关进警局,足足关了两个月,六十多天啊!」
这很不容易吗?
范贺很想问问这句话,可憋了半晌,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犯错要挨打,挨打要立正。
他们这次来是想要谅解书和和解协议的,不是来激化矛盾!
来之前就做好了被嘲讽,被挖苦的心理准备...虽说实在是没料到,对方说的话会这麽气人吧。「徐律师。」
「您好好考虑考虑!」
「不值,真的很不值,您没必要为了出气,而连钱都不要了. ...」
范贺再次开口。
之前是动之於情,现在算是晓之以理了。
「我们委托人真的很有诚意。」
「滚吧。」
徐德直接否决。
「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谅解与私下赔偿..任何形式!」
说到这。
他也懒得再装,在嘲讽了。
只是冷笑着看着两人。
「回去告诉严菲。」
对方优势的时候,可丝毫没想过放过自己. . . .…
现在轮到自己了,反倒是要求自己放对方一马?
哪有那麽好的事!
「这件事.」
「我们会追究到底!!!」
话落。
徐德没有犹豫,转身便走回病房。
「徐律师!」
范贺还想说什麽,便见面前的病房「砰』的一声关闭,连带着他没说的话,也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不和谈,不接受赔偿,摆明追究....
两人脸色难看。
很明显,留在这也没用了。
对视一眼後,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外走去。
刚一走到住院楼大厅。
坐在公共椅子上的严菲立即凑近,冲着两人开口道:
「怎麽样了!?」
「他们接受和谈了吗?我跟你们说,我的心理预期是赔三十万. ..她们是两个流浪汉,要不是我儿子,我连十万都不想赔...」
她话没说完。
周宁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
「回绝了。」
「没有任何和谈的余地。」
没有和谈的余地,那就是..摆明要追究责任,追究到底了呗!?
刹那间。
严菲顿了顿,紧接着瞬间暴跳如雷,指着两个律师唾骂道:
「废物,真是废物,你们两个怎麽一点用都没有!?」
「我花了那麽多钱雇你们,结果还不如我直接认罪,你们两个猪头. . .」
「就这还自称海城律师 .」
「连和谈都做不到!」
她越骂越难听。
范贺和周宁的脸色从蜡黄开始变红,又从红色转为赤红,最终变得发黑发紫。
挨骂了..,
两人内心也是屈至极。
他们也没办法啊,这案子对方找到了天时地利人和中,最为刁钻,恰好满足所有条件的一点...别说自己了。
就是红圈律所来了,那些顶尖律师也得摸不着头脑,只能认输。
更何况。
徐德压根就没和谈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针对,要追究!
范贺听着严菲的指责,脑子里浮现出徐德刚才的话语。
以及,面对这仅剩三天便开庭,改变不了证据的现实. ..….…
看着严菲骂完後离去的背影。
两人的脸愈发红透。
范贺回头,看着徐德所在的楼房方向,他涨红的脸憋了半响,最终..…
「我」
范贺拳头紧握,憋屈道:
「我跟你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