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有一个攻城战术名为「围三缺一』。
指的是,一座四方的城池,将其中三座城门给围住,给守城人员留下一条退路。
这条路做什麽用的?让守城人员跑!
是的,如果有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你会发现,自己攻城攻的很顺利。
倘若是四方城门全给堵死,导致对方死守.. .…
那你就要做好,面对极高战损的战报。
就本案而言,眼下就是这个情况!
「我跟你拚了!」
范贺低声怒吼一声,紧接着,便满脸阴沉地离开大厅。
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和解赔偿都不行,那. . ..
自己不行,对方也别想好过!
对方给出的证据确实足够硬,信息达成「三位一体』,每一个观点都有证据,却恰好踩在司法「保底』两个字上。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就好似消消乐一般,直接给张大的罪行一键清除!
但话又说回来了。
过犹不及!
如果说..反证呢!?
对方想无罪,甚至连安康医院都想让人进去,那... ..…
范贺就瞄准这点打!
被告人张大疑似精神病?但不能确定,所以只符合《刑法》第18条第三款,只需负部分责任,需要进安康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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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方,直接反向证明,就证她是精神病!
只要证明是精神病,张大百分百会进入安康医院接受强制治疗,加上没监护人,时间绝对不会少!很难想像。
一起刑事案件。
原告方,竟然会拚命一般,急着证明被告人是精神病。
但正如范贺自己所说。
「我跟你拚了!』
大厅内。
「丁律师,您 . .」
周宁有点心累,身心俱疲。
他扭头看向一侧,一直坐在椅子上,并未开口说话的丁岩,正准备说些什麽。
岂料。
丁岩站起身,後退半步,看着他喉咙一滚,吞了口口水,脸上流露出讪讪的表情。
同时口中含糊不清道:
「那个,周律师...那个.. . .」
「有点不巧,我刚才有一个客户出了急事,需要我去应付一下。」
「我这边先回海城了...」
「嗯,周律师。」
「我在海城等您凯旋!」
话落。
丁岩就不动声色,拉扯自己的徒弟转身跑路。
他的步速很快,被拉着的实习生有些跟不上,脚步甚至有些踉跄,越是靠近医院大门,速度就越快。「哧!」
他扯着徒弟,走出医院,消失在周宁的视野内。
步速这才慢下,内心提着的一口气也得以松下。
「呼~师傅,你走这麽快做什麽....」
徒弟胸膛的起伏弧度加大,喘着粗气问道。
丁岩闻言,眼角一跳。
「走?」
「要不是还顾忌对方面子..我恨不得跑呢!」
丁岩骂骂咧咧的往停车场走去,边走边开口道:
「小子,我告诉你。」
「律界这一行,你可以不会打官司,但你得知道,碰到事...该跑就得跑。」
「你要是因为自己面子过不去,被架住尴尬. . .」
「到时候溅你一身血就老实了!」
徒弟愕然。
「有这麽夸张吗,咱们只是协助整理一下信息而已。」
他弱弱的开口。
丁岩直接开口驳回:
「你好好看看,右边那个拿报纸的,他看的报纸,今早我来的时候关注过,和案子有关,医院里近乎人手一份。」
「还有停车场那个戴帽子的...这帮死记者真是伪装也不知道装的像一点。」
顺着丁岩所说看去。
徒弟还真看到几个凑在一起下棋聊报纸的居民。
以及一个刚下车,正在整理设备的记者。
丁岩头也不回,疾步如风,口中告诫:
「我告诉你,这案子小败,或是对方胜诉,都行,咱们跟着也能喝点汤,稍微露露名头。」「但若是优势方...败诉,还是惨败,就是你这辈子的污点!」
稍微一想。
丁岩就感到头皮发麻。
他来帮忙,就是抱着想喝点汤来的,毕竟这案子舆论特别大,传遍整个四川,无数双眼睛盯着。稍微出点名,都能带来实打实的业绩。
可..
凑近後,稍微一看案情,好家夥,可谓恐怖。
不信邪,再看信息、试着调查。
更惊悚了!
丁岩转头就走,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
他看到了什麽?恐怖、大恐怖,晚上做梦代入一下范贺周宁,丁岩都能被吓醒,直呼这是噩梦!他们可是优势方啊。
是原告追责方!
是被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被主动找上门,捅了足足17刀,救回来也是「伤残三级』的绝对优势方!
这案情,要是放别的刑事案,被害人若是没救回来,被告直接宣判死刑那都不带奇怪的。
可偏偏...
被告方,竟然要脱罪..不受刑!!
死刑辩无刑啊,丁岩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骇人听闻的惊悚玩意。
「有那麽夸张吗. ..」徒弟心有余悸的嘀咕着。
丁岩找到自己车,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同时告诫道:
「比你想像的还夸张!」
「你切记,我们没大背景,想做成大律师,只能依靠刑事案件。」
「而第九医院这种典型案子办砸,优势方的情况下还是惨败中的惨败..这是会贯穿你整个职业生涯,让你的未来近乎腰斩!」
「所以.能走就走,走不出去就跑,跑不了就找人来捞!」
说到这。
感受着安全带系在身上的安全感。
丁岩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他回头,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医院方向。
「喷」
「周宁算是倒霉了。」
「这种稳赢的案子. ..竟然能被硬生生,从虚空中走出一条路。」
「碰上怪物了,啧。」
话落。
他逃也似的,一脚油门踩下,汽车调转方向,行驶向高速路,往海城的方向而去。
医院。
大厅内。
周宁看着丁岩离去的方向,他将伸出的手放下。
嘴唇蠕动,却终究是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周宁沉默半晌。
丁岩跑了,也确实会跑,换做自己只会跑的比对方还快,何况,对方虽然只来了一天,但给的帮助也够多。
否则,被惯性思维所欺骗的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意识到归意识到,终究是不知道该如何破局的。
「唉..」
周宁深深叹了口气,他擡头,恰好看到,那停车场拿着麦克风,往张二所在的病房走去的记者。见此,周宁脸上满是忧愁。
「难啊。」
4月12号,开庭前三天。
当天下午,三点。
有关刘国富的精神监定证书下达,两个精神监定机构,针对刘国富进行详细的调查。
这有些违规,毕竟刘国富明显未恢复。
但却并未有规定说这违规。
经过短时间调查,最终确认,在第九医院·案,案发期间,刘国富案发期间,可能存在精神病。但绝对没达到失控的地步!
信息传到范贺周宁手中,两人松了口气。
最起码,精神病是客观影响到了精神,存在一定余地,但随後也沉默下去。
案件被告人不是刘国富,这点信息有利,但无用. . .…
4月13号。
距离开庭,还剩两天的时间。
案件第二次审理被重新提上了日程,各大报社抓住了机会,将这起半个月前休庭的事件,重新挂在了报纸上。
各大板块头条全是有关案件的。
就本案而言,社会的观感是复杂的。
社会大众很震惊。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在对方律师声称刘国富是精神病,且社会也声讨的情况下,回头一看.. ..徐德竞然也给张大套上了精神病的buff。
这就好比,你在网络上碰到个恋童pi,对方喜欢跟6岁的孩子交朋友,你将其约到线下。结果,发现对方年龄刚满六岁!
而你是个伪装六岁孩子,把对方骗到线下的成年人。
这时候,你的情绪一定是很复杂。
但好在。
人是会自适应的!
所以,报纸板块头条,也换了一副态度。
《客观分析,精神病保护法的正当适用!》
《别以为非作歹之人,侵犯真正弱势群体的权益,重点在人而非法例,没有精神病法例,他们也会用未成年!我们要防范的是人!》
《成都中级人民法院,中院於15号就「第九医院·案』做出第二次开庭审理,双方目前都有哪些优势. ...》
《详谈,什麽情况的精神病需负刑责。》
. . . .》
说实话,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些报纸发出去,会引起居民一阵怒骂。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四月一日,愚人节一过。
他们突然就变得通情达理起来,也不骂精神病了,也不反对了,反而开始冷静探讨。
「说实话吧,我觉得,弱势群体给予优待是可以的. . . .」
「毕竟是生病了,自己不受控制,你要说我感个冒就判我死刑,那我肯定是不乐意的。」
「确实,而且还是刘国富自己主动刺激的,纯属活该。」
「他最起码不是无理质证,他是带着证据、监定证书上的法庭,而不是空口无依!」
4月14号。
开庭前一天。
徐德将信息再次整理归档,林月开始打理起对方要穿的衣服,将最终的计划制定完成,对次日的案件进行最後准备。
媒体的采访与登报,文字所携带的情绪愈发激昂。
无数记者,将次日要准备好的相机、钢笔、笔记整理好,时刻准备前往第一法庭。
除此外·. ..,
原告方。
律师范贺,在严菲的高强度压力之下,开始整理起有关被告人张月,精神领域的信息。
他要反证。
不证没病。
证犯病!
只要证明对方犯病,不负刑责,张月百分百会被关进安康医院接受强制治疗,算是变相的服刑!当天晚上。
住在酒店的范贺,将最後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他擡头看着墙上的挂锺,看着晚上十点的指针。范贺深吸一口气,握住公文包的手攥紧。
「我跟你拚了!」
而在这般,万众瞩目、等待之下,窗外悬挂在夜幕上的月亮,悄然推移,缓缓西落。
而随着它的落下。
东边。
遮住视野的山尖後,冒出半轮红彤彤的太阳。
次日。
4月15日。
第九医院·案,开庭审理当天!
四川,CD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召开第九医院·案,第二次审理。
本次审理,依旧由法官孟俊峰担任审判长。
公诉席,由邓世杰担任检察官,针对被告人依法进行公诉,诉书并无改变,依旧是保持上一次的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两条。
15号当天。
无数道人影,向着法院齐聚。
检察院,医院,律师,各个时间,各个地点,依次前往。
中午十二点。
案件开审的前一个小时。
竹君报社,记者张苗苗,此时早早赶到中级人民法院。
第一法庭门口。
「吱~」
张苗苗将第一法庭的正门打开,探头看了看里面,却发现,内部此时嘈杂无比,足以容纳近千人的大型公审法庭,此刻,竟坐的人满为患。
「吴姐,人又满了... .」
张苗苗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吴姐。
吴姐探头看了眼里面哄闹的人群,也是感到震惊。
「啧,来的人比上一次还多...」
两人明明是提前一个半小时来,却依旧险些抢不到座位,足以可见,案件的关注度那是相当之高。最终,两人落座在中间一排位置。
屁股落下,耳旁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清晰起来。
那是几个记者说的话。
「唉,被告那个律师 . .这个人我是真看不懂啊,那时候我还在声讨精神病呢,他反手也掏出来一份,给我架在哪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还好,最起码人家掏出证据来了,只是看着有点讼棍,实际上是合法合规。」
「要是他说被告人是精神病,但什麽证据都没有就来法庭,这才是真正的讼棍!」
「倒也是。」
几个记者在讨论着。
张苗苗没说什麽,她低着头,和吴姐在人群里,进行最後的准备,将笔与本全都拿出,旋即默默等待。一秒...两秒...十秒
十分钟...半个小时. ..一小时....
就在张苗苗等的昏昏欲睡之际,恍惚间,随着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审判区浮现,整个听审席,刹那间安静下去。
静的人心慌。
张苗苗立马睁开眼,视线往审判区看去。
只见..
几道人影,此时出现在审判区的正门处,仔细一看.熄..正是第九医院·案的民诉代理人!范贺、魏晓、以及被害人家属的严菲,出现在那!
只不过. ..,
张苗苗看向范贺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内心一惊。
这麽多驳回材料吗. ...
张苗苗咂舌,内心暗道:
「怕是被告,「案发期间犯病』这条辩护依据,很难确立了。』